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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像是家里养的小狗小猫在顽皮地抓挠沙发或床单上的布料，宁知微一向拥有不分场合和时间的好奇心，登时来了点兴致，站起身来示意池无年跟上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个房间的联通处，探着脑袋朝里面看去。 也就是在看见面前景象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心究竟有多么不合时宜。 第20章 冰激凌 光线昏暗的样板间里，半遮半掩的窗帘样品之后，有一对情侣正在拥吻。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普通的异性情侣，而是两个男生，一对同性恋人。 尽管没看清楚他们动作的细节，但这仍然是一副极其具有冲击力的画面。宁知微踉跄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向后撤去，却正巧撞进池无年的怀里。 后背贴紧了一片紧实而温热的皮肤，宁知微心下愕然，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便被池无年拉着手臂带离了门口，只来得及匆匆给那对已经被惊扰后面红耳赤地匆忙分开的情侣留下一句“对不起”。 池无年拉着他的胳膊，一直把人带到一个远离事发地点的角落里才放开。他转过身面对宁知微，看见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耳根上薄薄的红色还没褪尽，在白皙的皮肤上铺了让人没法主动忽视的一片绯云。 “他们也太大胆了……”宁知微喃喃道，说完又不确定池无年有没有和他看到一样的场景：“你看见了吗？一对同性的情侣。” “看见了。”宁知微的发顶没有挡住自己的视线，池无年像他一样把一切都看得明晰。他并没有责怪宁知微的冒失，而是斟酌着开口问道：“你……讨厌这个群体？” 宁知微考虑了三秒才意识到池无年这话是什么意思，思及其中的荒谬程度，他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无言看了对方半晌。 池无年以往对性少数群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也并不关心，只是从池非晚的小说里知道眼下关于两个男生的文学作品在年轻女孩子里很是流行。按理说两人无意间撞破这一幕，无论宁知微作出什么反应都和自己没关系，但不知怎的，当他看见对方面上那失神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但是当宁知微开始用这种看智障的表情盯着他看时，他便确认，自己大概确实猜错了。 “你自己刚才不也说了吗？如果对方真的是自己的灵魂伴侣，那么在情难自已之下做出许多违背原则的事情来也无可厚非。”池无年难得打了宁知微的趣，“说不定那对情侣就是这种情况，激情之下难以自控。” 宁知微听了这话才算是放下心。青城富二代里比较有名的gay有一个单独的社交圈，宁知微和林冕算是其中最有名的那一类，见过的同性恋情数不胜数，无论是干净的还是沾染着金钱交易，总不至于让他在宜家不小心看到一眼情侣拥吻就变成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让他心下不安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池无年对身边同性恋的态度。好在对方的接受度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反倒显得自己很不镇定。 右手握拳虚虚举在唇边咳嗽了一下，宁知微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做出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如果是这样，那倒也情有可原，只是这里是公共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亲热，我只是觉得他们未免也太心大了。” 池无年不置可否，没有继续跟他聊这个话题。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宁知微休息的心思也没了，两人乘坐扶梯下到倒数第二层，继续未完的事业。 也许是有宁知微陪在身侧的缘故，这次池无年的运气不错，没逛两排样板间就发现了一把很符合自己预期的人体工学椅。椅子上面贴的是黄色标签，他拍了照，预备待会下去结账的时候找工作人员提交订单，然后留下池非晚的信息以便送货上门。 宁知微跟他一起选了这把椅子，从学生的角度提出了几条建议，并在池无年拍照的时候凑上去看了一眼价格。看见那串不短的数字，他忍不住有些咂舌——虽然对他本人来说丝毫没有什么稀奇，但以池无年的条件和赚钱的艰难程度，他能毫不犹豫地花这么多钱，只为了给妹妹提供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足以见的他对池非晚有多么上心。 宁知微丝毫不怀疑池无年是个很称职的哥哥，否则他也不会答应池非晚的请求，将她被骗到危险会所的事情对他保密。 以这把椅子为契机，两人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无意间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大学生活。这个话题宁知微几个小时之前刚跟池非晚聊过，按理说已经厌倦，但此时与另一位池家成员聊起来，却又是一番不同的感觉。 相比于池非晚的有来有回，池无年大多数时候都在倾听。宁知微与他分享自己最喜欢的食堂、最常走的小径和最头疼的科目作业，说时随心，毫无逻辑，想到什么就随时随地切换话题，但池无年却一次都没有打断过他，只是垂着眸子耐心听那些曾经与他近在咫尺的字句。 说到最后，宁知微带着点笑，又下意识地把那句在车上曾经对池非晚说过的话对池无年说了一遍：“等你以后有空的时候，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对前者说出这句话时，多少还带着点安慰和客套；然而面对池无年，这念头却如同溪水一般，流出得自然而然。 “好。”池无年点了头，对宁知微的提议拿出了足够认真的态度：“说定了。” 两人的宜家之行在两个小时之后正式结束，除了给池非晚买了那个人体工学椅之外，宁知微还挑中了一套做工精细的雕花铜镜，将古代的工艺与现代的设计相结合，料想放到江边别墅的卧室里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除此之外，他还在池无年的指引下找到了两人中午发消息时对方推荐的那扇屏风，最终也如愿把实物抱回了家。 在二楼的收银台结完账，宁知微一转脸，看见了旁边的冰激凌机，肚子里的馋虫登时就被勾了起来：“你等会，我买个冰激凌。” 宜家的一元冰激凌也算是品牌特色了，不仅奶香浓郁，而且物美价廉，简直是到嘴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宁知微平日颇喜欢吃冰品，无论是路过炒酸奶店还是冰沙铺子都大概率要来上一份，更遑论这么大一架冰激凌机眼下就摆在眼前。 他不挑食，对所有美食几乎一视同仁，平日在家里吃过最低档的货色也就是哈根达斯，在外面玩的时候却品尝了不少街边几块钱一份的小铺子，并从中找到了不少乐趣。对宁知微而言，偶尔的烟火气掺杂在金钱堆砌起来的奢靡之间，也是一种他生命力的来源。 “……现在才五月，你注意胃。”池无年伸手接过他手里提着的东西，站在原地看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少爷兴致冲冲地拿着手机跑去一旁的自助取餐机打印取餐码了。 宁知微每次来宜家必吃一元冰激凌，一套流程下来操作得十分熟练，很快便捧着白色的甜筒回到了池无年跟前。打冰激凌的店员工作的时候因为过于专注地盯着他的脸没有集中注意力，以至于白色奶油的顶部有点歪了，引发了他的强迫症，第一口便毫不客气地咬掉了整块尖尖。 “好吃吗？”池无年单手提着两人的物品，即使宁知微回来了也没有还给他，仍然那么自然而然地提在自己手里。 “嗯。”宁知微嘴唇上糊了一圈冰激凌，被体温融化之后黏黏糊糊的奶油粘在唇峰上，更显得他唇色好看。他装作误以为对方看见自己吃东西眼馋，一抬手便大方地把冰激凌怼到了池无年嘴边：“尝尝？” 白色在眼前一晃，转眼到了嘴边。池无年看见宁知微颇为贴心地将甜筒转了一圈，把他自己还没有下口咬过的、形状完整的另一面送到了他面前，却仍然没有对这种印象里属于小孩子的甜食产生什么兴趣：“不用了，你吃吧。” 宁知微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暧昧，对他不依不饶：“尝尝嘛，说不定被冰激凌一凉，你的味觉就全都回来了。” 池无年知道他是在故意说玩笑话逗弄自己，却仍然在心底觉得对方可爱。玩心突起，他也动了故意逗逗宁知微的幼稚心思，任由那冰激凌怼在嘴边却并不张口咬下，只是慢悠悠道：“有什么好吃的？只有还不嫌甜食吃了蛀牙的小孩子才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吧。” 宁知微以退为进，丝毫不落下风：“不管多大年纪，只有内心住着一个小孩才能永葆青春，你说我幼稚就幼稚，我心理年龄可比你小多了。” 三言两语，两人交锋几轮，彼此都有点对争这个简直无聊到了极点的口舌之快有了点上瘾的意思。宁知微抬在半空中的手都快酸了，却仍然坚持着不肯放下来；池无年闻着飘在面前的奶油甜香，其实心中早就没有了什么排斥，但还是闭着牙关不松口，克制住嘴唇凑上前去咬住那一口冰凉的本能欲望。 争的时候没想过后果，便自然要为共同造成的结果付出代价。本来就已经将近初夏，宜家里暖气又开得很大，那冰激凌在两人的僵持不下之间渐渐从坚挺变得软塌，最后终于随着宁知微一个晃动手腕的动作而离家出走，从中间位置整个儿腰斩，上半部分已经融化的奶油一头栽倒了下来。 变故陡生，两人都毫无预料，一时间目瞪口呆。然而此时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抢救机会，他们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外围融化的冰激凌在眼前一晃而过，然后“啪唧”一声全部栽倒在了池无年的卫衣上。 第21章 资本家 池无年身上的这件卫衣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花纹和图案；也正因如此，白色的奶油大片覆盖上色调相反的布料，才显得愈发打眼。 “……怎么办？”宁知微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把对方衣服上冰激凌的主体部分抹掉，但最里层的融化奶油却已经渗入到了布料的缝隙里，黏腻地在表面铺了一层，像是蒙在黑色上的一层薄痂。 “没什么，回去一洗就是了。”池无年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严重的问题，尽管透过布料渗进皮肤的凉意贴在胸口，冰冰的有些痒。“别担心，能洗干净的。” “不行，我吃冰激凌害得你弄脏衣服，怎么能让你自己拿回去洗。”宁知微头摇的像拨浪鼓，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全身心对这场乌龙而感到内疚，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看见事态发生的那一瞬间便计上心来，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赔你一件吧。” “真的不用了，”池无年的木头本色在此刻展示得淋漓尽致，无谓地回答了宁知微的问题：“虽然没多少钱，但粘上一点奶油而已，又不是什么洗不掉的东西，不碍事的。” 两人再一次陷入了相持不下之中。宁知微咬牙切齿，心道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一定要把想知道的信息钓上钩来。牙一咬心一横，他闭着眼道：“我不管，反正这是我的责任，如果你不让我赎罪，那你就把衣服脱了，让我带回去给你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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