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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无年:“……” 他木着一张脸:“你认真的?我就穿了这一件上衣,里面什么也没有。” 宁知微心道那又如何,以你的身材,这件事实说出来只会遭到众人的垂涎,而不是嫌弃。心下蠢蠢欲动,他蠕动到池无年身边,凑上他的耳朵悄悄问:“真的吗?那你有几块腹肌?告诉我实话,我就考虑一下放过你。” ……这话题转变得好生硬。池无年想。他还真没专门数过这个,毕竟他的腹肌是平日干活自然而然练出来的,又没有经过专门的节食或者健身。他实话实说:“我不太确定,大概是六块?还有这跟衣服有什么关系……” “不太确定?”宁知微快被他的迟钝气晕过去了,白眼一翻就直接上了手,“那给我摸摸,我帮你数一下到底有几块。” 手掌毫不客气地覆上男人的腰腹,宁知微其实也清楚自己此举的大胆和唐突,一开始怕池无年躲开,尚且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放着。但在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排斥以后,他登时就放开了,一面用掌心贴着皮肤勾勒一块块肌肉组织的痕迹,一面还在嘴上念念有词:“一、二……” 两人动作时身体挨得太近,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抱在了一起,已经引来了旁边收银员和经过顾客的不少好奇注视。池无年破天荒有点脸热,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莫名其妙地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宁知微推远一点。 ……男生朋友之间做这种事应该是正常的吧?那么出于礼尚往来,他一会是不是应该也摸摸宁知微的? 可他下不去这个手啊。一想到宁知微那截细窄的腰,他就觉得连多看一眼都像是变态的猥亵,更遑论上手了。 宁知微慢工出细活,近距离感受了半天之后终于结束了勘测,后退一步放开了池无年。他以手掩唇清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满意还是惊喜,总之也莫名其妙红了半截耳朵尖,给池无年的身材下了定论:“还行,练得不错。” 两人之间气氛尴尬地沉默了两秒,然后池无年道:“所以你真的要让我光着回去?” 宁知微差点喷了。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舍得让满大街的人都把自己看上的人给看光:“我开玩笑的。难道你真想光着?” “不想。”池无年用钢铁般的意志摇了摇头,示意坚决拒绝。他松了一口气,顿了顿之后还是道:“以后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做这种事,刚刚那个收银员姐姐一直在偷笑,而且还看见你的脸了。” “好吧。”宁知微脑回路清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私下里可以做吗?” 池无年被他摆了一道,猛的噎住了半晌。同性之间肢体接触大概没那么必要注意礼防,他良久之后才低声承认自己并不排斥对方即使隔着一层卫衣也能觉出温热的手掌:“……如果你想的话。” 别多想。他安慰自己,宁知微从小在万贯之家中长大,说不定上流社会的交友方式就是这样,比普通人开放一些也很正常。 两人交涉半天,最终宁知微还是凭借阴谋诡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你给我个快递的地址,我网购一件新的给你寄过去。”前面铺垫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句话的出现,只是摸到了腹肌算是个意外收获而已。 他看起来心意已决,池无年在心底默想这资本家出身的小少爷可真有良心,也不忍心去怀疑两人在眼下的装修阶段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里用得着网购这么麻烦。他只是答应下来,道:“等会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提前说声谢谢。” 宁知微心道旁敲侧击地要个地址都得折腾这么半天,好在最后终于成功了,实在是我得和你说声“谢谢”。事情解决,两人走出宜家大门,只见日头已经隐隐有了些西垂的态势,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 几个小时之前刚吃的花甲粉还没有消化完,两人也还并没有无聊到就算无所事事也可以腻在一起消磨时间的地步。宁知微知道见好就收,没有继续开口邀约他吃晚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了辆车,和他告别:“那我先走了,后天下午别墅见。” “好。”池无年看着他的脸从下降的出租车车窗里露出来,脸颊边的头发被夕阳下的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却更显出一派雕塑一般的沉静美好来。他提着袋子,在沸反盈天的街头与宁知微对视:“后天见。”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从原处慢慢离开,渐渐不见了池无年的影子。风很大,宁知微不喜欢被头发糊脸的感觉,便关上了窗户,拿出手机来一看,却正巧发现了池无年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两人约定好的家庭地址。 “青城市随安区江明街道5028号……”宁知微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址,先是觉得有点眼熟,片刻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条通向他常去酒吧路上会经过的那片“贫民窟”的名字吗? 池无年竟然住在这儿……宁知微捏紧了掌心,盯着那行简短的字符看了良久,直到瞳孔变得酸涩才移开视线。 虽然没有亲身踏上过那片在青城居民眼中为人轻贱的土地,但他可想而知那里的居住环境有多恶劣,居民们生存下去又有多艰难。 然而尽管如此,池无年将这个地址发给他这个与自己境遇有着云泥之别的、货真价实的膏腴子弟时却没有丝毫忸怩,就像是给他分享今晚的天气一样平常。 在池无年身上,宁知微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东西,那就是平等的对待。宁家在青城的知名度太高,他自小就因此而受到了无数异样眼光的注视,尽管那注视里包含着的并不总是恶意,但它们都会无一例外地让宁知微感到不适,好像自己身在云端,只能遥远地俯视着人间渺远烟火,而并不属于那个温暖的世界。 就像在学校,尽管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很友善,甚至于到了追捧和巴结的地步,但实质上很少有人能够发自内心地把宁知微当成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普通的同学与朋友来看,与他对话时总是小心翼翼,平日的交流也总会带着好奇的窥探。 只有池无年是个例外。 他似乎是天生就不理会权势地位的那种人,做人做事全凭心意,宁知微甚至可以确信,两人第一次在蔷薇花架下相遇的那日,如果他没有认出对方手中诗集的名字,那么池无年根本连后续的搭理都不会搭理他,更遑论现在的亲近了。 无所谓身份和背景的平等尊重,对不公命运的坦然接受,以及从来没有放弃过汲取知识的进取之心,这些都是在近来的接触中,池无年身上宁知微极其欣赏的几点。与此同时,他的心境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发生着某种微妙的转变。 宁知微心知肚明,自己一开始对池无年产生兴趣并接近他的目的很纯粹,全然凭借他那张百分之百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脸。然而在已经相识将近一个月以后的现在,他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背景,结识了他最亲近的妹妹,也能够顺理成章地用“朋友”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从来没有在以往那些止步于肉体关系的情人上体验过的。以往他在每一段感情中都浅尝辄止于情欲,然后便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但现在,面对池无年,他却无法再说服自己满足于此。 他想,如果足够幸运,他会很乐意跟池无年谈一段真正的、纯粹的、青涩的“恋爱”。 不仅仅满足于调情和泄欲,他想走进这个人的灵魂,知悉他最真实的存在。 第22章 既定途 次日,宁知微还没等来跟池无年的会面,倒是先等来了澜石那边的消息。 “知微,公司决定今上午十点召开董事会,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最好过来一趟。” 早上七点半,来自周临的电话蓦然在床头柜上炸响。彼时宁知微会周公会得正香,昏昏沉沉地在头顶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摸过来,还差点因为睡眼朦胧把电话直接挂掉。 “周叔,这才几点啊,”宁知微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本来打算一觉睡到中午,躺在床上一面揉眼睛一面跟周临通过听筒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才七点半你就上班了?澜石还有这种压榨员工的传统?” “这还早啊,”周临的声音像往常一样沉稳,听出他还没起床,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作息太混乱了。你爸爸近几个月来平均不到七点就已经在办公室坐着批文件了,我们这些下属都自愧不如。” 宁知微在心底暗暗咂舌,知道宁士扬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不好当,却没想到难度大成这样。挂下电话以后,他也没了什么睡懒觉的心思,从床上爬起来进卫生间洗漱完毕,一头钻进衣橱里开始找衣服。 既然是要去公司,还是参加董事会例行会议这种重要场合,着装自然不能太过随便,T恤卫衣首先被排除;但他毕竟还是以宁士扬儿子的名头去旁听会议,并不算公司的正式职员,所以倒是也不用那么严肃,思来想去,还是休闲西装是最好的选择。 宁知微这套公寓位于顶层,为了方便收拾空间并不算很大,只有一百平方米。房子原户型原本设计有两个卧室,他搬进来之后把次卧改成了衣帽间,打了三面墙的大立柜专门放衣服。 拉开柜门,宁知微一头扎进弥漫着从未被使用过的新衣服独特气味的空间里。 他并不算太热衷于穿衣打扮,但一方面既然学习的专业与艺术有关,平时多少会受到环境影响,注意到要拔高自己的衣品;另一方面,碍于宁士扬的地位,他从小就被各种送礼上门的奢侈品服装包围了起来,从蓝血到红血,从国内的自创品牌到国际的顶尖大牌,宁知微这些年几乎没什么自己出门买衣服的机会,就被迫把各种知名品牌的休闲西装集邮了个遍。 翻了大半个衣柜,宁知微最后选定一套平驳领的纯色套装,一番折腾之后并不熟练地给自己换上。站在镜子前面检验成果的时候倒也还满意,就是平时穿惯了宽松的休闲服,蓦然穿上正装有点不适应的怪异感。 过几年自己毕业之后,也要像宁士扬那样每天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上班吗? 他站在落地镜前面,盯着自己胸前与西装配套的珐琅胸针,想。 他并不厌恶商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他耳边释放着几乎是与生俱来的信号,那就是作为宁士扬的独子,他一定会在成年之后从父亲手中接过宁家这个庞然大物,谱写一段子承父业、延续宁家辉煌的传承佳话。 对于这样的既定事实,宁知微不抗拒,也无法抗拒。既然当初诞生于这个钟鸣鼎食之家,那就是一条刻在他血液和基因里的道路,他没有办法、也并不忍心去违抗宁士扬的嘱托和凌初玫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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