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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无年自知管不了他，只得作罢。两人动筷子开始吃菜，也不知是不是自带滤镜，宁知微总觉得池无年做出来的这几道菜不仅成色佳、气味香，就连味道都比家里之前从米其林五星餐厅翘过来的那个厨子还要好。荤菜咸香入味，素菜鲜滑爽口，和年份很长的醇香红酒搭配起来，他自然没有吝惜下筷子的机会，一顿饭连话都没顾上说几句，三下五除二把四道菜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好吃。” 放下筷子，宁知微往后一倒，打了个饱嗝。 平日里在老宅吃饭，虽然饭桌上的氛围也算是温馨，但当着宁士扬的面，他毕竟不敢把小时候跟着礼仪老师学的那一套彻底抛在脑后，样子总是要做一下的。但眼下跟池无年在家吃饭，他的身心却是全然的放松，如果不是碍于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简直舒服得想把脚抬到桌子上。 “扇贝丁里的盐有点放多了吧？”池无年微微皱了眉头，虽然自己没有味觉，但还是忍不住凭借着方才做饭时下手的直觉吹毛求疵：“你没觉得咸么？” “没有啊。”宁知微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像是真的没发现什么纰漏。“真的好吃。骗你是小狗。” 池无年跟他在一起吃饭这么久，虽然看出宁知微是个很乐于享受美食的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想到能被宁知微如此另眼相待的是菜肴是出自他本人之手，池无年的心情自然不错，连对方毫无自知之明地喝酒也忘了拦，任凭他一顿饭给自己灌下去了半瓶之多。 两人解决完晚饭，池无年十分无奈又十分自觉地把空碗端去了厨房，虽然发现了灶台下面安装着洗碗机，但他不会用，也并不觉得宁知微会用，干脆用最原始的方法把餐具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最后把整个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完全还原到了两人刚进门时的样子才离开。 从厨房出来，池无年一眼就看见宁知微抱着那根活动不便的胳膊蹲在餐厅的椅子上，一面眼神迷离还一面拿着见了底的酒杯不放。 糟糕。看见宁知微的情态，池无年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登时感到有些头痛。 宁知微喝醉了。 年份高的红酒虽然醇香浓厚，但后劲大，格外容易上头。方才吃饭的时候还没发觉，就在他去厨房收拾的这十几分钟空档里，醉意已经在宁知微的皮肤上弥漫出了明显的痕迹，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冒着蒸汽。 “你怎么样？”池无年走到他旁边，低下头看了看肩膀处的伤口，没看到有什么凌乱的迹象后才放下心来：“你喝醉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宁知微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充耳不闻。只是脸颊上的皮肤愈发红润，简直到了一种让池无年莫名心跳加速的地步。 他在头痛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庆幸，因为宁知微喝醉的地点好歹是他自己家里，这若是在外面成了这个样子，两人能不能安全回家都成了个问题。 “休息一下，然后去床上睡吧。”宁知微不理他，池无年只好主动上手，把那只被他握在手里的高脚杯取了下来，放到远一些的地方。想起来方才用过的生姜，他道：“你待着别动，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刚转过身，衣角便被人拉住了。池无年的脚步顿在了原地，听见宁知微在他背后说：“你回来。” 喝醉之后的宁知微说话口齿倒还清晰，声音和表情也一如往常，就是逻辑显得略微有点混乱。 他说：“你回来，我不喝醒酒汤。” 池无年拿他没办法，转回来在原位置上坐下。 宁知微喝醉了之后好像拿了个霸道总裁剧本，一言一行之中都透露着蛮不讲理和不容违抗。他对池无年的顺从很满意，看着人坐下之后又伸长了胳膊努力够回了方才被对方推远的那只高脚杯，倒满红酒放到对方面前：“给我个面子，喝一口。” 池无年：“……” 这是什么脑回路，怎么短短几分钟时间都从气氛轻松的普通晚餐走到恶俗的酒桌文化上了？ 没办法，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酸中又充盈着回甘的酒液麻痹了舌尖的神经，冰凉红酒滑过食道，池无年很清楚自己此刻很清醒，但他抬头看看宁知微朦胧的醉态，却在心底生出点不切实际的希望，宁愿自己已经醉了。 “不够。再喝。”宁知微眯着眼，全然一副万恶资本家的做派，拎着酒瓶子又要往杯里倒，却在下一秒被池无年扣住了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不喝了。”池无年的手掌宽厚而炽热，温度甚至比他这个喝过酒的人还高上几分。宁知微觉得自己的手腕像被一块火炉笼了起来，耳朵上的绯红色也许不再完全是由于酒精作用而升起。他听见对方平淡又温柔地道：“你也别再喝了，去卧室睡吧。” 宁知微斜睨他一眼，拗不过他，只好放下了酒瓶子，嘴里却不饶人地嗤笑一声，语出惊人：“怎么，这就不喝了？害怕和我酒后乱性么？” 池无年：“……” 他被刚刚咽下去的那口红酒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抬起脸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宁知微：“什么？” 宁知微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自顾自抽了张纸巾抹抹从唇角里泄露出的一点嫣红酒液，过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道：“你不会还是处男吧？” 池无年：“？” 他实在是跟不上宁知微的节奏，不知道一场好好的晚饭又怎么从酒桌文化走到了这个少儿不宜的地步。 窗外夜幕低沉，头顶灯影摇晃，而宁知微的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把本就暧昧的氛围渲染得更加不清不楚。池无年无意识滑动了一下喉结，没有否认。 “哦，对，我忘了。”宁知微的指尖搭在透明的杯壁，叹了口气：“你没谈过恋爱，当然是了。” 池无年甚至顾不上纠结他这番话的本身含义，而是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些隐于言下的意味。他没有松开握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问道，“这么说，你已经不是了？” 宁知微喝醉了之后的头脑倒是一等一的灵敏，毫不费力地从他挖下的坑旁边绕了过去，并不直接回答，只是含着笑把杯子重新塞到他的手里：“喝完这一杯，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池无年喉结滚动，竟然真的有种把手中红酒一饮而尽的冲动。 平日里在工地和人才市场，他会不可避免地跟那些每日生活在汗水和尘土之中的传统底层工人打交道。他们没有文化，大多数也没有结婚，粗俗直白的荤段子便成了他们谈话中永恒的主题，池无年就算不想听也没法屏蔽。 告诉我，然后呢？“他放开宁知微的手，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片刻之后伸过指尖，把对方散落在脸颊边的几缕发丝拨到脑后。他知道这是个很逾矩的动作，但是没关系，宁知微现在喝醉了。 然后，酒后乱性么？ 第29章 未完夜 两人毫不避讳地对视，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吐出的温热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使双方的皮肤都共同升温，不分你我。 宁知微红润的嘴唇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个微笑，左手向前伸出，像是要去拉池无年的领口。 然而，就在他即将碰到那衣料的前一瞬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的动作霎时间顿住，池无年转过脸朝桌子看去，只见宁知微的手机此刻正明明暗暗地闪烁着来电通知，联系人的名字只有很简洁的五个字：“凌初玫女士”。 顿了顿，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后退一步拿过手机递给宁知微：“阿姨打来的。” 宁知微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觉得生气还是觉得可惜，但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手机，点接通：“喂？妈？” “喂，小微啊。”凌初玫的背景音里有嘈杂街头车喇叭迭起的声响，“你现在在哪呢？我跟你爸正好要路过你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你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想过去看看你。” 宁知微抬头看着池无年，没有从对方已经消退了方才灼热的眸子中看出什么。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个夜晚已经不会发生什么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只得答应下来：“我在家，你们过来吧。” 挂掉电话，空气静默一瞬，然后池无年站直了身子，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跟叔叔阿姨好好聊，明天江边别墅见。” 停顿了一下，他又不太放心地看了看宁知微依旧泛着淡红色的面颊：“你……喝醉了，没事吧？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 “没事，我想起来橱柜里有现成的醒酒冲剂，一会我去喝一袋。”宁知微抹了把脸，平生第一次对父母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有些抵触，然而也无可奈何：“今天晚上辛苦你做菜了，我帮你叫车吧。” 池无年去客厅拿了外套，帮他大概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客厅，收拾出比较有条理的表象，然后便动作利索地离开了。他刚走之后几分钟的功夫，宁士扬和凌初玫就敲响了房门。 宁知微提前给自己套了件宽大的外套遮住肩膀上的伤，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给两人开了门，半死不活地把身价高得吓死人的这夫妻二人迎进屋内，就连倒茶的时候也是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小微，一脸不舒服的样子，”坐下之后，凌初玫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宁知微被迫睁眼说瞎话：“我挺困的，你们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躺床上睡了。” “胡说。”今晚夫妻二经过这处房子是因为凌初玫被司机带着亲自去接在外应酬的丈夫，眼下刚从厕所里出来的宁士扬坐在凌初玫身边，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的谎言：“淋浴间里一点水气也没有，浴缸和洗手台都是干的，你不洗澡洗漱就进卧室睡觉？” 宁知微：“……” 宁士扬有这个观察和推理的天赋，没去当私家侦探反而跑来当总裁，真是可惜了。 “啊？真的啊？”听着宁士扬这么说，凌初玫也起了疑心。联想到近来宁知微不着家的表现，她皱其鼻子，在这方小客厅的狭窄空气里使劲嗅了嗅，然后笃定地道：“好像是有个陌生的味道。宁知微，你说实话，我们俩来之前，是不是还有别人在这里？” 宁知微当时正在欲盖弥彰地喝水，被她这么一拆穿，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嘴里的水花了三次才咽下去。见他这个反应，凌初玫更加笃定了自己猜测，简直比直接抓奸在床还兴奋，凑过去拷问道：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你家？真有女朋友了啊？” 宁知微百口莫辩：“我……” 刚说了个我就卡壳了。他正发愁该怎么跟这两人解释之际，宁士扬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过来添乱：“小微，对着爸爸妈妈你就别遮遮掩掩了。刚刚在这的，就是师范那个小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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