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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第一次见到的那管家虽然有时候看眼色的能力实在是不佳，但好歹整体还算顺眼，宁知微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就这么辞退他。然而，想要说出口的话刚刚到至嘴边，他却突然想起什么，音节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进了肚子里。 “换掉也好。”转眼间已经打定心思，宁知微笑着，颇有些从善如流的意思，心里却自有他的另一套打算：“一个人没关系，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带坏了风气反而不好。爸爸说的对，就让我徐叔通知那人卷铺盖吧。” 儿子的回答符合自己的心意，宁士扬便也满意了，主动拿起盛着澄澈红酒的高脚杯朝宁知微举了举，示意他来和自己碰一个，赞扬道：“这回还不赖，能分的清楚主次。以后如果到了公司里也能这么赏罚分明，不愁治理不好下面的几万号人。” 见他们爷俩站成了一条战线，凌初玫算是不乐意了，艳红的唇一撇便扭过了头：“行行行，反正都是你们俩的理。这个家总归是你们男人的，我现在越活越倒退，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宁士扬看惯了妻子撒娇，只是笑而不语。宁知微也自有对付她这一套的办法，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拿起红酒瓶给妈妈把杯子注至一半，隔着半张桌子去拉她的手： “怎么会，妈妈你别说这种话。”宁知微脸上的两个梨涡像盛着蜜糖，一说起话来笑意就在里面晃晃悠悠，“我之前去我爸公司玩的时候跟他员工聊天，从他们那打听了不少八卦，你知道其中对于我爸评价最多的一条是什么吗？” 凌初玫多少已经有些猜到了，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抿着嘴挂了点笑，道：“什么？” “当然是惧内啊。”宁知微一面看向微笑不语的宁士扬一面笑道，“整个青城这么多户人家，谁不知道我们宁家所有大事都是凌女士做主？什么人事调动，什么经济大权，那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凌初玫被他哄了这么多年，还是难以抵抗得住宁知微一笑起来那股祸国殃民、迷惑心神的劲儿，当下扑哧一声彻底破了功，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就你嘴甜。” 席间气氛如旧，宁士扬给凌初玫夹了块猪蹄冻，美名其曰是补充胶原蛋白。又是一轮随意的红酒喝下去，宁知微慢条斯理地拿筷子拨了块桃胶填进嘴里，趁着空气安静下来突然开口道： “不过那管家辞退归辞退，还是让我徐叔暂时不要物色新的人来接任了。” 话音停下，宁士扬闻言向他投来疑惑的视线，宁知微对上那目光，挑了挑眉，隐下了唇角的笑意道： “我刚巧有个合适的人选，想趁这个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眼光。” 第7章 旧情人 吃完饭后，时间已经不早，宁知微跟父母道了晚安，揉着眼睛出了主楼，穿过一片小花圃去属于自己的侧楼休息。 他就读的大学跟这处位于城中心的老宅距离不近，平时为了出行方便并不怎么回来住，大部分时间都起居在学校附近的一套公寓平层里。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吩咐人来把老宅里自己这栋两层的小楼四处拆拆装装，产生的噪音之巨把凌初玫吵得不堪其扰。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今天晚上一家人一同开的那瓶红酒的后劲也逐渐泛了上来，宁知微传上浴袍之后到镜子前面一看，发现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的皮肤都泛着淡红，脸上是被酒意熏就，身上则是被热腾腾的水蒸气蒸的。 收拾完自己，他趿拉着拖鞋扑到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机回了条导师的消息，指尖点着屏幕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娱乐资讯里划。 看了几条狗仔爆出的绯闻，其中还有一个是他以前玩过的一个十八线小明星，被人拍到跟神秘女友共同乘车出入爱巢。宁知微看了之后没太在意，那人脸长得还行，但架不住活实在太烂，他用了半个来月就忍无可忍地踹了，自那之后没再联系过。 那瓶红酒又不知道是宁士扬从哪个酒庄淘来了人家压箱底的货，当真上头，宁知微越玩越困，最后差点把手机啪嗒一声砸在脸上，索性扔到一边起身去关灯，准备睡觉。 然而，就在他起身下床的前一秒，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蓦然嗡鸣着响了起来。宁知微脚步一顿，耐着性子伸手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略微有点眼熟但是并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他经常干这样的事，因为懒得点开通讯旅编辑号主的名号。 指尖划过接听键，宁知微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里泛着股黏黏糊糊的困劲：“喂？” “喂，知微哥，”对面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语气急切，在感知到他接了电话后甚至像是长舒了一口气：“是我。” “？”宁知微最烦这种打过电话来不自曝家门先来一句“是我”的人，真当他的破号码在自己这里印象很深不成？他没好气道：“……你哪位？” “……”对面那人像是被噎了一下，声音在一瞬间变的有点冲，但随即便被强自按捺下来：“我是姜文宿，去年三月底跟你在一起过。” 姜文宿？这个名字听起来不仅有点耳熟，而且还很眼熟。 酒意让宁知微的大脑转的有点慢，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名字——十八线男明星和女友共赴爱巢的娱乐小报上。 “噢。”宁知微顿了顿，稍微对对方的来意有了点猜测，语气也更敷衍了：“有什么事吗？” 然后他便听见对方用一阵堪称震耳欲聋的声响抽了抽鼻子，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 姜文宿哽咽着说：“知微哥，我得罪了公司高层，被人找狗仔拍了。现在粉丝们已经脱粉了不少，还剩下的那些也都在骂我，公司公关部根本不管我的事，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宁知微困的要命，完全是出于最后一丝从小培养出的社交礼节才忍着没有直接把电话挂掉：“挺好的，下次再谈记得避着点狗仔。还有什么事吗？” 姜文宿的声音听着像是急了：“别！哥你先别挂！如果这件事情再发酵下去，我的事业就算是彻底完蛋了，现在只有知微哥你能救我。求你了，哥，只要你帮我跟公司上说两句话，他们不敢不听的。” 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是在一场社交酒会上，当时姜文宿刚进公司，虽然演技情商一个没有，但还是光凭一张脸成为了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 宁知微的性向和爱玩在他们圈子里算是有名，他打听了之后为攀高枝便主动贴了上来，运气好正碰上宁知微当时身边缺个伴，便把他收下了。后者并不是什么小气的金主，两人刚刚建立关系之后便大手一挥联系了姜文宿的公司总裁，给他砸了几个和咖位不符的珍贵资源下去，算是略表诚意。 姜文宿所属的经纪的公司算是圈里规模较大的一个，老板身价和地位都相当不低，但见了宁知微照样得卑躬屈膝。姜文宿没学会怎么讨好宁知微，倒是单单记住了这一点，眼下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出了事，便跑到旧金主这提旧情寻求庇护。 “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宁知微说的很真诚，他是真的不知道姜文宿这种自信哪来的，“咱俩现在有什么关系吗？你上一次见到我的面好像还是一年之前吧。” 对面，听筒里沉默了一瞬，然后姜文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着牙对宁知微承诺道：“您放心，只要您帮我这一回，我可以……再继续过去跟着您。” 宁知微：“？” 是他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吗？他记得当时好像是他主动甩掉姜文宿的吧。难道人在要结束一段关系时把话说的太委婉也是一种罪过吗。 宁知微干笑了两声，有点不知道对方究竟从哪里来的自信。然而涵养毕竟还在，他也不想对老情人说什么太难听的话，只是沉默了片刻后再次委婉地道：“抱歉，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你。我现在身边已经有新的人了，如果继续跟你纠缠不清我怕他吃醋生气。” 实际上这一段纯属宁知微在睁眼说瞎话——他最近学业实在太忙，已经有几个月身边没出现过第二个人的影子了。但为了打发走姜文宿，牺牲一下这位根本不存在的不知名人士的名誉也在所不惜。 他不是不愿意帮姜文宿，而是简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又不是自己跟对方大晚上一起回家被人拍到，自己事业起步期主动谈恋爱这种事也要他来收拾烂摊子帮忙？ 姜文宿不知道的是，那娱乐公司其实是宁家某个传媒公司的下属产业，换句话说，其实宁士扬便是它真正的主人，宁知微要调遣那里的高层自然也是举手之劳。然而，他是有这个能力，但他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份圣母般的好心。 他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姜文宿自然也能听的出来。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情绪刹那间激动起来：“不可能！你身边现在是谁？！是不是……？！他心术不正接近你肯定别有心思，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对方报出的名字宁知微也略有耳闻，是个最近演了一部爆剧而突然大火的男明星，的确算是半个他喜欢的类型，只是他并不认识。宁知微最厌烦这种凭空揣度别人的行为，饶是脾气再好此刻也有了个限度，对姜文宿冷冰冰道： “跟你没关系。公司高层不是我替你得罪，女朋友也不是我替你谈。既然都混了娱乐圈，就得有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你号码我会拉进黑名单，以后别再打来了。” 说罢便挂了电话。 听筒里登时安静下来，宁知微这才觉得略微舒心了些，起床关了灯，掀开被子在黑暗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看来以后找情人的时候不能再这么随意了，就算是临时起意玩一玩也必须得把人的性格品行调查清楚，否则若是他以往的旧情人们都大晚上给他来这么一出，他岂不是得烦死？ 宁知微想了想，又觉得这世上好看的皮囊和纯净的内在实在难以共存，自己要求有些太苛刻，于是又想，品行标准也不用太高，池无年那样的就行。 想完又觉得不对，毕竟单是从职业道德这一块来说，池无年的良心那可真是世间难有，标准不可谓不高。 思及池无年，宁知微的心情总算是舒畅了些，开始期待自己明天跟那人的见面。他目前还没有看出来对方的性取向如何，只能大致用直觉认知到他现下大概正处于单身状态——沉浸在恋爱中的人身上往往会透露初一股独特的气质，像是从头顶冒粉红色泡泡。但池无年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太冷，言谈举止也太漠然无情，不像是有恋爱对象的状态。 宁士扬倡导对孩子教育的全面和均衡发展，宁知微从小被他按着看了不少社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又在颅内分析了几个池无年今天让他印象深刻的微表情，愈发觉得自己简直是洞察人心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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