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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刚刚伸出去的指尖被人握住了,向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拎了两只杯子下来,摆在流理台上。 虽然理智里知道这套房子既然是池无年的产业,那么当时装修肯定处处都是按照对方的方便来的,柜子高度不符合常理其实很正常,但宁知微在看见他的动作之后还是忍不住有些牙酸,低声吐槽道: “显摆什么?就你高。” 在他身后,池无年把人半强迫地拢在自己怀里,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用更近的距离附身在他的耳边,朝他耳朵吹了口气: “只要我在家,你就不用勉强。” 他呼出的气息中灼热带着丝丝缕缕的醉人,宁知微对着气味再熟悉不过,先怔愣了一下,然后蓦然回过头问: “你今晚喝酒了?” 池无年把脑袋埋在他肩膀里,“嗯”了一声,随即便没了动静。 难怪。宁知微在自己心里小声嘀咕,自从重逢之后,池无年的脾性比起以前变了许多,即使两人重修于好之后也并没有什么本质性改变,还是时刻疏远自持,少见有以往肆无忌惮向他表达爱意的时候。 大概也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能隐约窥见他这大型犬的一面了。 宁知微忍不住叹了口气,直起身子用右手揉了一把池无年的头发: “是应酬吗?喝了多少?” 池无年装死。 宁知微跟他大眼瞪后脑勺,片刻之后觉得又气又好笑,毫不客气地把人抻了起来,逼问: “怎么,怕我骂你?喝成这个样,现在又没人敢来劝酒,想必主动给自己灌了不少黄汤吧。” 第108章 霓虹色 “不多。” 池无年的睫毛很缓慢地上下浮动着,像小动物颤抖的尾羽,带着略显纤细的脆弱。 他将嘴唇印在宁知微的鬓角,轻轻摩挲着那里的发根,嘴里含混道:“就喝了一点。” 宁知微才不信他的狡辩,但被比平日还要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又不得不在顷刻间心软下来,摸摸他的头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池无年这次却没有再不经思考地立刻回答他。 空气有了很长时间的寂静,宁知微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刚要正色下来好好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见池无年似乎是有点失落地道: “宁知微,我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宁知微浑身一怔。 “为什么这么说?”他蹙起眉头,潜意识里大概猜到池无年知道了什么事情,“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池无年摇了摇头,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一点,仿佛就算在混沌不清的潜意识里,也时刻不忘将他锁在自己身侧。 对于时刻有可能失去宁知微这件事,他已经不敢再赌一次了。 “我……我好像已经不会表达自己的爱了。”池无年声音发闷,埋在他颈间,不敢与他对视,“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一直很矛盾,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精神失常,或者多少有暴力倾向。” 随着他的话,宁知微怔愣着,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被池无年囚禁在青城城郊那栋别墅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确失望过,绝望过。池无年亲手摧毁了十年前那个青涩恋人在他心中留下的美好影响,留下一地狼藉。 他曾经很疲惫,心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自己只有作为玩物用下作的方式向池无年赎罪这唯一的命运可以选择,没有自主权,也不需要思考。 可是很快,从那天在医院知晓凌初玫的病情得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看护之后,池无年好像又亲手一点一点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影响,虽然有着矛盾的一面,但主色调仍然值得被宁知微爱和接受。 他最终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将后一个具有多面性的池无年作为最终的选择。 “你是说那时候啊……”宁知微沉吟了片刻,感到自己的心态无奈而平和。他向池无年轻声细语地解释自己的想法: “那时候,你是做得很过分没错。我曾经的确也恨过你,心如死灰过,可是……”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可是你知道的,我做不到割舍掉你,割舍掉我们之间的一切。” “所以只是因为心软吗?”他话音未落,池无年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难过。 “不,怎么会只是因为心软。”宁知微不假思索。他费力地转过身,尝试让池无年站直,用正常的视角和他交流。 然而很遗憾,对方大概是已经醉到了一定程度,竟然连站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为继,浑身没了骨头似的,还没抬起头就又倒了回去,整张脸都埋进宁知微的颈窝。 宁知微无可奈何,只得借着这样的姿势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池无年,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只需要你明确一点,那就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在勉强我。同样,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全部都是出自我对你的感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因素。明白了吗?” 池无年呼吸沉重,一呼一吸之间将他裸露在外面的脖颈扫得有些痒,却默不作声。 宁知微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等得腰酸背痛,实在忍无可忍,用尽全力拎着池无年的领子把他的脑袋抬起来半个。 他本意是想与对方对视,好从那双大概在喝醉之后并不设防的眼睛里窥见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但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人的上下眼皮紧紧闭着,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宁知微又好气又好笑,一面思量着怎么把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傻子弄到床上去躺好,一面在心底不断思量着今晚池无年那些醉后呓语的言外之意。 虽然他也已经受够了这样对爱人隐瞒过往的生活……但毕竟时机未到,有些话尚且不能说出口。 宁知微把池无年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用不亚于蜗牛的速度一步步带着人朝卧室方向挪动。 由于一路上不仅要保持身体平衡、还要时不时停下来确认一下四周有没有什么障碍物会碰到池无年,所以这至多不过十几米的路程,宁知微觉得自己好像走了有一辈子那么久。 虽然平日会定期去健身房,之前还一直有晨跑和游泳的习惯,但池无年不算肌肉很夸张的体型,骨骼修长匀称,一切都恰到好处。 然而尽管如此,他毕竟比宁知微高出了半个头,身高基数在那,体重不可能太轻。 等到好不容易把人放到床上,收拾一番之后盖上被子,宁知微坐在被这一通动作弄得皱皱巴巴的床脚,双眼无神看向窗帘外面漂浮着的夜色,觉得自己已经累到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 他回头看了池无年一眼,看见那人即使在沉睡中仍然冷淡英俊的脸,心里第一次对这人的单身公寓为什么要弄这么大一房子的事产生怨恨。 ……光是从厨房到主卧的距离就比别的公寓多好几倍! 把卧室里的灯关掉,他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又简单洗漱一番,换上衣服,总算得以清闲下来,回到池无年身边,在他身侧盖上被子躺好。 公寓的地段实在太好,与城市最中心的闹市区也只有一线之隔。虽然玻璃和墙壁的隔音功能都是顶级的,但厚实的遮光窗帘仍然遮不住从窗外透过来的、五光十色的、独属于夜生活的氛围。 即使闭上眼睛,宁知微也能感受到属于这座大城市的躁动。自己和池无年共同的家乡,青城规模也并不小,但跟墨城比起来仍然难以望其项背。 他一时间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卧躺着,细数池无年融入空气的绵长呼吸。 他想,池无年一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关于自己消失的那十年。他也知道,这段时间既然对于两人而言都如此难以忘怀,那么未来就一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但那天不可能是现在。 宁知微自知自己不算是个太铁骨铮铮的人,最起码没有那么顽固不懂的变通,大多时间也知道因势利导,节省力气。 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想坚持下去。 与周临和宁陆川之间的刻骨仇恨,无论再深刻,也总归是他自己的事。那两人站在权力高层,虽然不至于对池无年造成什么实际威胁,但宁知微很固执地瞒着这一切,不想让他被卷进这个复仇的漩涡里。 他想再等一会。等到自己洗干净尘世的污浊,洗干净从遥远时光中缅衍而来的一切是非恩怨,堂堂正正地,站在池无年身边。 次日,宁知微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准备跟池无年一起动身前往墨城一家赫赫有名的五星级酒店,那里是本次招标会的举办地点。 池无年代谢能力毕竟是好,早上不仅自然醒来,而且一醒便已经完全解了酒。 吃早餐的时候,宁知微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几句,然后大致推测出来这人昨晚喝得实在不少,以至于后面的记忆都出现了断片,不记得都跟自己胡搅蛮缠些什么了。 这样也好。宁知微无奈地想,也好在自己不用继续找理由来搪塞这个话题,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出门时刚好遇上早高峰,两人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酒店门口。 宁知微找到自己澜石负责这个项目的小组成员,向他们确认了标书情况一切正常,这才满意地进了会议厅,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一进酒店,池无年就被工作人员给请走了。 宁知微知道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投资人,他今天要处理的事务大概不是一般的多,因此也没急着找人,自顾自叫了王秘书过来,商讨今天竞标的具体事宜。 由于宁知微本人刚刚上任不久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个项目又实在事关重大没法拿来练手。 所以最后,经过小组成员们的一致意见,最后去台上讲标的任务落在了在这方面久经沙场的张组长头上。 宁知微把他叫到自己旁边,由于澜石一行人提前了不少时间过来,他便趁着正式的会议还没开始抓紧时间完善了几个数据的细节,又跟在公司里德高望重的张组长说了几句体己话——虽然不算画大饼,但总归原理也差不多。 最后,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本次竞标的竞争对手。 首先是一家来自于墨城某老牌物流公司的竞标,前几年可谓一家独大,不过随着互联网的崛起,这家公司没有跟上时代转型潮流,近来略有停滞不前之势。 宁知微对他们这次的标书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测,对产业园技术革新和发展趋势的规划大概会以稳妥为主,不会翻出什么新花样。 除此以外,自然就是周临手底下的那两家小喽啰了。 由于枫林在墨城的规模本身便不算太大,下面开设的分公司自然也不能算得上实力雄厚。只不过宁知微了解周临这个人,知道他在这方面心眼甚是活泛,再加上这次肯定铆足了劲要打澜石一个措手不及,有什么杀手锏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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