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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避免地，在周临彻底带着资本和人才分离出去、建立枫林之后，原来的澜石在宁陆川手中彻底一蹶不振。虽然不至于到衰落的地步，但的确已经不复当日在宁士扬手中叱咤青城的荣光。 这个虎头蛇尾的结局，在外人看来自然唏嘘不已。然而，对周临和宁陆川本人而言，对方自然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必须承担一切罪责。 就像眼下，刚刚见面不到十分钟，两人之间冰冷的战火就大有扩散开来的架势。 周临在情不自禁发出这句怒吼之后，忍不住也自觉失态，勉强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冷然道：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说这些都没意义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宁知微现在到底有多强的势力，以及我们应该怎么应对这个威胁。” 宁陆川被他吼了一通，面色不虞，正要发作，又被这番话强自镇压了下来。他冷哼了一声，面色扭曲地回答道：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宁知微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而且不知道在哪里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有时间纠集资源和人手，趁着现在势单力薄，直接做掉，省得留有后患。” 他话音未落，便被周临面色铁青地打断了。 “不行！你不了解现在的状况。”他深吸了口气，显得心烦意乱，“最危险的就是这一点。宁知微这次在墨城出现，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而是跟着池家现在的掌门人。俩人言行举止都很亲密，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听见这个陌生的姓氏，宁陆川明显愣了一下。他费力地思索了半晌，然后大致想起来了什么：“池家？你是说……天弈？” “是。”周临烦躁地回答道，“就是那个池家。他们现在的掌权人是个小辈，叫池无年，虽然是个小白脸，但很有些手段，这几年墨城有好几家大型企业都栽在他的手上，不是宣告破产就是干脆被收购，总之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小白脸……？”宁陆川费力地瘫在轮椅上，虽然自身行动不便，但很显然在听见这个词语之后的思绪还是飘香了其他方向： “你的意思是，宁知微现在很有可能是他姘头？” 周临的一摆手，开始在房间内烦躁地走来走去。 “我不知道。但十年前宁士扬还在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宁知微那小子大概也是个同性恋，只不过可能还没引起他爸的怀疑。现在看来，应该十有八九没错了。就是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手段，会攀高枝了还不够，竟然攀上了池家……倒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说到这儿，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阴霾竟然被拂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神色： “不过，别的不说，宁知微那张脸和身段倒是不错，十年前我就觉得好，现在竟然一点没变。那个池无年看着没什么弱点，私底下竟然也好这口，这我倒是没想到。” 宁陆川没好气地道：“也不一定是脸，床上功夫很带劲也说不定。我记得当时就听说他私底下不怎么干净，估计是那时候练出来了，现在就算以色侍人，也能得心应手。” 说到这，他特地顿了顿，然后不怀好意地看向周临： “既然你和他一样，都有喜欢男人的毛病，不如等我们这次把宁知微扳倒以后，你可千万别让他再跑了，干脆自己收着，也尝尝当年宁士扬宝贝了二十年的金贵少爷是什么滋味。” 说到这里，两人大概同时想到了什么画面，相视一笑，视线里都闪过一丝狡诈而阴冷的淫靡。 这点事在他们之间早已经不是秘密，周临也不怕现在宁陆川拿住他的什么把柄，毫不在意地道： “再说吧，我前几天晚上刚刚收了个外国男孩，长得天上有地上无，宁知微现在估计也快三十了，要和年轻人竞争，大概还差点道行。” 说完这句轻佻的侮辱之辞后，两人沉默了一阵，然后周临正色下来，沉声道： “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该怎么解决他。” 宁陆川道：“他已经有什么针对你的动向了吗？” 周临摇了摇头：“除了拍卖会之外暂时还没有，我估计他在墨城站稳脚跟还需要时间。我昨晚回去之后派人紧急探听了一下消息，宁知微现在名义上的身份是一个小公司的总裁，那公司前一阵子被天弈收购过，也叫澜石，估计是池无年拨给他玩的。” “若是只有一个小公司，那倒是还好说，只是怕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借了天弈的势力胡作非为……”宁陆川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球里缓缓展露精光，若有所思： “不过以他的能耐，估计也伺候不了金主多久。等他被那人玩够扔了，你再为所欲为，岂不是省心省力？” 周临沉吟了片刻，皱着眉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毕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事，而且池无年这些年来没怎么包过情人，突然大张旗鼓地带出来这一个，估计是奔着长久去的。依我看，还是得先下手为强，否则等他在墨城培育出来属于自己的势力，事情只会更不好办。” 见他反驳，宁陆川又有些不悦了： “那你想怎么办？” “你先把这个警告放在心上，这段时间让公司上下警醒点，尤其是人事方面，别被混进来不该出现的人。至于我……” 他顿了一下，捏紧了自己的指节，压低声音。 “我找个时间，再去探一次他的底细。” 第106章 雪中炭 一阵昏天黑地的暴雨下过去，第二天墨城上空的天空一碧如洗，连带着宁知微早起上班的时候心情都焕然一新。 前一天晚上池无年出去应酬，回家晚了，因此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让他睡了个好觉。 “晚上见。” 出门之前，两人在玄关处各自换鞋。宁知微对着穿衣镜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回头捕捉池无年的视线，凑上前去： “池总临走之前不给我一个道别吻吗？” 池无年的瞳孔黑沉，情绪却很浓烈，也不回答，只是定定地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轻轻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啄吻。 这一个吻并不像大多数时间诞生在两人之间的那样热烈到无以复加，而是宛如此刻窗外洋溢着青草气味的空气，浅淡而清新，承托着宁知微的心脏缓缓升上半空，陷进一片柔软的云层里。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略有凌乱。他们放开彼此，然后相视一笑，也不多话，只径自整理好着装出了门。 宁知微被司机载到澜石，按照往常的惯例在楼下拐角处的咖啡店亲自买了一杯咖啡。 结完账提着纸袋走出大门后，他在过马路时随意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视线却突然停顿在了拐角处一家刚刚装修完毕的新店铺招牌上。 那也是一家咖啡店，大概是连锁品牌，从外部的装潢上来看格调颇高，但那招牌上的名字莫名让他有些眼熟，似乎以前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下一秒，宁知微眯起眼睛——有闪电般的一瞬白光在他脑海中略过，他突然记起来那个熟悉的记忆片段出自哪里了。 澜石里的咖啡机坏掉的那天，他刚好要去公司参加董事会。 当时宁士扬吩咐他去楼下的咖啡店给自己带一杯手冲，而对方指定的那家店铺，恰巧就是这个品牌旗下连锁店的其中一家。 想到了这件事，宁知微呼吸一顿，脑海中繁杂的记忆碎片登时潮水般用了上来，拔出萝卜带出泥似地将有关这个咖啡品牌的一切回忆都想了起来。 在宁士扬出事之前不久，他曾经因为追查公司的线索而带着池无年前去探访过那家位于昔日澜石大楼下的咖啡店。 而当时在离开之后，结合自己刚刚看过不久的周临个人资料，他蓦然回忆起来，那家店的店主周素身份是周临的亲姐姐。 当时这条信息对他而言算是个意料之外的发现。曾经宁知微虽然没有什么头绪，但也曾经用敏锐地直觉察觉到过这件事实在巧合地有些过了头。 只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着手开始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深挖，周临和宁陆川便接着宁士扬突发疾病的机会夺取了澜石的控制权，也造成了他被迫出逃。 这些带着锋锐痛意的往事袭击着宁知微大脑，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大步走过人行横道，不由回头再次看了那家新店刚刚安装上的招牌一眼，然后嘴角泄露出一丝冷笑。 这未免……也太无巧不成书了。 蓦然被这件陈年旧事给缠住了心思，今天一整天宁知微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到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王秘书抱着一沓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不到五分钟的文件走进办公室站定在他面前，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开口询问道： “宁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总感觉您今天有些不在状态。” 宁知微跟她之间的年龄差距并不大，平日也爱开玩笑，与下属之间毫无距离感，因此王秘书逐渐也放弃了原来那种一丝不苟的、近乎严厉的板正，开始尝试着像个朋友一般和他相处。 听了这句话，原本正埋头于公司近几个月财务表中的宁知微微微扬起脸，把苦瓜似皱巴巴的神色毫无表留地展示出来，却并不打算把自己心里的疑虑告诉王秘书，只是摆了摆手道： “没什么，昨晚没休息好罢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哦，这个是咱们刚刚收到的通知，来自天弈那边。由于您上次特地嘱咐我以后多增进跟那边的往来，秘书办公室特地设置了跟天弈的专属对接邮箱，专门接收各种的合作意向书和通知消息。”王秘书上前一步，把手里还热乎着的打印纸递给他： “我还没详细看内容，只是打电话问了一下天弈那边的人，被告知这是池无年池总亲自吩咐下来要对接给澜石的，重要性和优先级应该比较高，所以我先拿过来给你过目。” 宁知微放下手里数字多到足够让人分不清加减乘除的报表，揉了揉眼睛将那份文件接过来，忍不住调动起了一点兴趣。 池无年亲自吩咐过来给他的？难道是什么机密文件？ 坐着沉吟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决定保险起见，让王秘书先离开自行下班，自己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慢慢把这份文件打开来看。 刚看完最上方的文件标题时，宁知微的神色尚且还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更加疑惑了些。 但当他随着一行一行的白纸黑字继续往下看过之后，事情就明显变得不同了——他的眉心不仅越来越紧，而且瞳孔中也逐渐弥漫上了些许兴奋的怪异神色。 窗外夕阳西垂，光线黯淡到让字符也逐渐开始模糊远去。但宁知微连走到一旁打开顶灯的开关都忘了，只是站在那反复把这份文书拒绝了几遍，然后蓦然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抓起手机便拨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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