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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败下阵来的新任执行总裁在第二天早上七点被自家仍然维持着变态早起习惯的男朋友从床上拖了起来,打好领带去自己刚刚收复来的企业上班。 坐进办公室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把王秘书请过来。 宁知微喝着自己刚才在楼下顺手买的现磨咖啡,给依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王秘书派下了今天第一个活计——去把澜石近些年来与枫林有过商业来往的一切证明文件都整理出来给他重新看一遍。 王秘书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宁知微还没吃中午饭就得到了一个新鲜出炉的牛皮纸袋,一拿到手便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澜石从原来由宁陆川手底下的原公司分离出来以后,为了不造成业务竞争引人怀疑,所以对主营业务进行了调整。现在除了传统的第二产业板块之外,还兼有物联网方面的业务。 这是两个很微妙的区域——恰好跟枫林恰好形成了竞争关系,但在某些方面又作为同一产业链的上下游,建立着密不可分的合作和联系。 这些记录宁知微再一次仔细翻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了结论:无论周临与原来澜石那位掌权人的关系如何,他都没有授意公司对澜石进行什么特殊的扶持或者抵制,双方的一切往来公事公办,与其他合作伙伴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这种风平浪静的生活从昨晚开始,便只能戛然而止了。 昨夜他在自己不该出现的地方高调现身,虽然起到了对周临的威慑作用,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同样也起到了打草惊蛇的反效果,相当于拿了个大喇叭在对方耳朵旁边大喊我宁知微回来找你算账了。 宁知微并不后悔造成这样大张旗鼓的现状,但他同样也需要思索,后面的棋子该怎么走。 首先,毋庸置疑的第一步,是先发制人切断澜石与枫林之间的一切联系。 “从现在开始,把枫林这个公司以及其一切下属的产业链条都排除在澜石的视野之外。”宁知微对王秘书道,“切断合作关系,同时如果有竞标这种利益冲突,不惜一切去跟对方竞争。” 王秘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晚上他的想法就有了如此决绝的转变,但毕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应了下来。 然后,宁知微给池无年打了个电话。 今天是工作日,早上对方跟他一起换衣服出了门,现在估计也在天弈那边忙得不可开交。 只不过现在的宁知微有恃无恐,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开会,随手便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提示音响了完整的两声,池无年很快把电话接起来,声音没什么情绪,但却莫名能安抚人心:“怎么了?” “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宁知微坐在办公桌前沉吟了片刻,然后问: “你在青城,现在有没有可靠的人手?” 池无年顿了一下,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但并不挑明,只是问:“有一些。怎么了?” “我想用用。”宁知微没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我要查一个人。” 池无年没犹豫:“谁?我现在就着手联系那边。” 宁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宁陆川。” 根据那天王秘书告诉他的信息,自从因为意见不合与周临分道扬镳以后,宁陆川独自经营改了名字以后的澜石,却因为种种因素而逐渐力不从心,这些年更是连身体也出了问题,有日薄西山之势。 这样的消息,宁知微不知道对自己来说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然而无论他选择怎么想,都必须得先弄清楚一个问题——这消息的准确性到底如何?若是真的,宁陆川的颓败之后是否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隐情? 这一切都是深埋在地穴中的秘密,等待着他亲自剖开表面的土层,发掘真相。 听到这个名字,池无年的第一反应是将自己昨晚偶然升起的怀疑又确定了几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有些茫然,心想若是宁知微离开这十年的背后真的另有隐情,那么自己对他做的这一切又算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他胸口发闷,竟然一时间有些大脑空白。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可怕了,光是深想下去,他便感到自己此生无颜再面对宁知微。 可是转念一想,在两人重归于好之后,对方对自己的反应……好像一直都挺正常的,不像是被自己伤了心之后该有的状态。 池无年心烦意乱了一瞬,然后便强自把所有不安给按捺了下去,回归正题。他对宁知微说: “好,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与此同时,青城。 这是一片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虽然价格高的让人咂舌,但地段称之为黄金也不为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便是入夜之后总难掩嘈杂,车流呼啸和城市霓虹把里面非富即贵的住户都扰得不得安宁。 下午三点,有一辆型号低调的黑车经过门卫盘查之后放行,来到了位于整个别墅区最中央的一栋小楼前面,在自带的小停车区刹住车。 车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但眉宇之间却有一股阴郁之气久久不散的人影被投射在地面上。 此人正是周临。 这位刚刚在千里之外的墨城崭露头角的新贵在这个炎热的下午重新露面于自己的发家致富之地,并非为了缅怀自己的成功轨迹,而是为了找一个人。 他遣退司机,独自一人敲响了别墅的大门,等待管家前来引路,一路将他带进了位于二楼的书房内。 在那里,他又一次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昔日合作伙伴,宁陆川。 “宁总,近日身体如何?” 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掷地有声,这间宽阔的书房之内阳光被厚重窗帘挡住了大半,在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竟然也莫名显出几分阴冷之意,散发着微微的霉味,让人心生不适。 而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角落里放着的那台轮椅蓦然动了一下,片刻之后转过身来,露出宁陆川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睛。 若是此刻宁知微在这里,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十年前,四十多岁的宁陆川是个极为富态的人。他虽然体重不俗,但毕竟保养得当,因此在大多数时候若是展露出笑容,倒也勉强能装出几分像模像样的和蔼和慈祥。 但现在,这两种品质都已经在他脸上荡然无存了。 经过了一年前酒桌上一场惊险至极的中风,他的体重迅速消减,现在坐在宽大的轮椅里,竟然有了些瘦骨嶙峋的可怕样子。 由于年轻时由于肥胖而松弛的皮肤包不住骨头,他的面容现在陌生而可憎,像一只苍老的毒舌,虽然曾经有着剧毒的爪牙,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岁月将那锋利磨蚀殆尽,最后龟缩进不见天日的洞穴。 这也正是他对现在蒸蒸日上的周临恨之入骨的原因。 “托你的福。”他定定看了这个不速之客半晌,然后嘶哑地笑出了声:“还能多活几年,你也就不可能重新把主意打回这里。” 周临的皮鞋跟轻叩了一下地面,低下头微微一笑,浑不在意。 他现在正尝试在墨城这方更为广阔的天地里栖身,又怎么还能看得上对方死守着的一亩三分? “你不用对我敌意这么大,”他走上前去,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宁陆川的凹陷下去的肩膀,“毕竟曾经共事过,辉煌过,好聚好散,否则我也不会特意来这里一趟,为了提醒你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第105章 金丝雀 宁陆川嗤笑一声,现在并不相信他的话,反而露出几分讽刺的意味:“周总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什么事情能劳动你从墨城亲自赶过来?” 周临面对他的态度不为所动,始终有些阴沉。他也不接他的话,只是毫不遮掩地直白开口道: “宁知微回来了。” 一瞬间静默。 听到这个名字,出现在宁陆川脸上的第一个表情是疑惑,下一个才是吃惊的慌乱。 毕竟,这个名字对他们二人而言,都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你说什么?”宁陆川脸上萎缩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了,显得他愈发面目可憎。他将自己的牙关咬得吱吱作响: “宁知微?宁士扬的儿子宁知微?” 周临面沉如水,点了点头。 宁陆川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窗外,本来便已经呈出下坠态势的阳光突然被荫蔽到了一片厚重的云层中,顷刻间让天空黯淡了下来,更显出几分山雨欲来的阴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临才低声道: “你明白我今天为什么要特意抽出时间来这一趟了吗?宁知微……宁知微竟然没死,而且去了墨城。昨天晚上我们两个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了一面,他跟我针锋相对,拿下了一个对枫林很重要的项目。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可能罢休的。” 宁陆川的脸色由青转白,半晌之后才缓缓道: “十年前宁士扬死之后不久,我们动用过全部的人手去找他的行踪,当时你不是告诉过我,他有很大可能性死在了去国外的路上吗?” 周临捏紧了自己的指节,怒气登时也窜了上来,毫不犹豫地反击道: “当时我倾尽所有人力也查不出他离开青城之后逃走的确切路线,只能推测,当时他有可能走的那条水路出了海难,死了几百个人,我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意外。难道你当时还有更好的线索吗?我这是为了稳住人心!” 这一刻,曾经的合作伙伴在分崩离析之后所有矛盾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宁陆川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从小虽然心机颇深,但毕竟大部分精力都用来谋划如何把自己正统的继承人表哥宁士扬拉下马来自己取而代之,在公司的实际经营方面并不能算是经验丰富。 周临则与他正好相反,虽然出身贫寒,但自从大学毕业进入澜石工作之后,一直借着当宁士扬秘书的身份来学习各种知识,拔高自己的能力,够有野心,这些年也磨炼出了足够的魄力。 在这种前提之下,两人在成功夺取澜石控制权之后意见生出间隙,以至于完全无法共事简直再正常不过——毕竟宁陆川作为名正言顺的宁家人,直接顶替宁士扬的董事长位置顺理成章。 但周临就算跟着他一朝飞升,也至多只不过在董事会里某上一席之地而已,距离站上权力顶峰还有不小的距离。 明明能力手腕都不输宁陆川,但最后的成果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以周临的性格,自然无法容忍这种情况存续太久。 就这样,在宁陆川上任连续做出三次决策失误之后,他终于爆发出了自己的不满,并笼络了一批同样野心勃勃的下属,开始逐渐从内部分裂澜石。 在不到一年时间内连续经历了两次权力变换、资产重组的澜石犯了大型企业的忌讳,内部纷争动荡不定,给了外部市场上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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