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说吧,刚才突然跑到台上开始检举揭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一开始想告诉我的事就是这个?” 方才,在宁知微指出侧门旁边的那个冒牌工作人员就是胡经理的同谋之后,天弈的保镖随即遵循池无年的命令,追过去扑到了那人,并且成功从他身上搜寻出了宁知微口中与杨经理所用款式和容量一模一样的假U盘。 经过酒店警卫的临时检测,发现上面的确有他与杨经理两个人的指纹。 “这很简单啊,”宁知微往后面不动声色地缩了一下,防止池无年突然发难: “那个胡经理带着自己团队的标书上去讲的时候,刚站到台上眼神就开始四处乱瞟。我观察到他的微表情不对劲,好几次跟侧门旁边那个冒牌工作人员有视线交汇。再加上我视力比较好,远远看见那个人身上的工作服袖长和裤长都不对,似乎很不合身,而且身上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别工牌,这才确定了目标。” “很聪明,观察也很敏锐。” 池无年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然后用让人丝毫不会有疑的语气给了他大方的嘉许。 就在宁知微松了一口气,自以为自己这回已经成功蒙混过关的时候,却听见池无年蓦然开口道: “但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宁知微被他呛了个半死,新知自己难逃词劫难,只得硬着头皮道:“……那是什么?” 池无年缓缓将白皙的眉心蹙紧了,眉宇之间的起伏像连绵的峰峦。 宁知微看见他眸子里担忧的神色在这一刻才完全显露出来,全部堆砌在峰峦之下沉黑的潭水里,浓重得几乎化不开。 池无年道:“你看不惯这种乱七八糟的手段很正常,想要伸张正义我也支持,但你怎么能这么冒险?你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吗?你知道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事情败露之后狗急跳墙、甚至来报复你吗?”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刚刚回到墨城、跟着几个公司里的前辈在天弈底层部门历练的那段时间。 当时他有一个相熟的堂哥,虽然待他不错,但只是旁支家的小辈,在家族里很不受人重视。 那堂哥性子刚直,颇有些一腔热血的英雄主义情节,平日在公司里就爱扶持有能力但家庭困难的员工,遇到欺压晚辈之类的不平之事也都会挺身而出、伸张正义。 可是他的人生也正是毁在这一点。 在一项与墨城另一个资本集团强强联手的合作中,他因为瞧不上合作伙伴在某个开发项目中强拆民居、故意瞒报错漏补偿款的行径,一时头脑发热向政府相关部门递交了投诉信,彻底搅黄了这个项目,让对方公司一夜之间损失了不计其数的工程款。 事情发生之后,合作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大发雷霆,彻底与池无年那位不畏强权的堂哥结下了梁子。 当时虽然心中认为堂哥没做错什么,但毕竟不怎么认可这种莽撞的行径,还找到对方劝了几句,让他以后先掂量一下情况再行动。 只可惜,虽然那位表面上满口答应下来的堂哥心中究竟认不认可他所说的话,这个问题都永远没有验证的机会了。 仅仅几个月之后,那位因为蒙受了巨大损失而被开罪的对方公司上层人物趁着一个深夜应酬的机会,派人对堂哥的车子动了手脚,导致他在应酬结束之后驱车回家的路上刹车失灵撞上围栏,抢救无效,就此撒手人寰。 这件事给了池无年自从回到墨城、回到这个陌生的阶级之后最为惨痛的一次教训。 从此之后,他便知道在那些身居高层的人眼里,傲慢和残忍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只要他们想,那么踩死一个不被自己放进眼里的人,就像打一个响指那么简单。 这一项记忆带给他的深刻影响一直延续到了他自己也踩着尸山血海爬到权力顶峰之后。 现在同样体会着掌握他人性命的那个位置,池无年对这样轻松到几乎有些讽刺的报复没有兴趣,但这也并不代表着他会重蹈当年那位殉道者的覆辙。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于一个静谧的夜晚,鲜血带来的教训他永远不可能遗忘。 就算出生于已经打败了许多普通人的钟鸣鼎食之家,若是自身不受重视、手中没有权力,那么也一样逃脱不了被随意掐住人生命脉的惨剧。 想到这里,池无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地对宁知微道: “虽然你现在也有自己的公司,有一定自保能力了,但你不知道那些人在狗急跳墙之后会使出什么手段。不仅是你,有时候连我也想象不到,他们为了钱、或者为了报复能做出什么没有底线的事来……这种悲剧我已经见过太多了,怎么可能让你也去冒险?” 虽然现在时过境迁,他已经有了足够保护好宁知微的底气和自信,但他毕竟不允许哪怕百分之一这种可能性的发生——那对他来说是无异于直接将生命从中间斩断的酷刑。 他的声音落下之后,被灌满了凉爽空气的车厢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池无年抬起眼来看宁知微,看他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的眼睛和嘴唇。 这样的表情突然给他注入一阵后知后觉的心痛,池无年瞳孔一颤,放软了声音对宁知微道: “我不是让你坐视不理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尽可能先告诉我,让我出面来解决,或者暗中先把那些人控制住再另行处置。池家在墨城根基稳固,那些人不敢轻易动我……多少要比你直接冒险要安全一些。答应我,好吗?” 宁知微垂着头,单薄又绷直的脊背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随着他闷闷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而不断共鸣震颤。 “可是今天被人换了标书内容的,如果是我呢?” 池无年一怔。 “如果被采取恶意手段破坏竞争资格的是我,该怎么办?”宁知微指节微微蜷缩起来,指尖却用力掐进车门和座椅的缝隙里。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如果今天我所做的一切无关什么正义公平,也不是见义勇为,只是最单纯的、维护自己的权利而已,那么难道你也要替我为自己辩护吗?” 池无年抿紧了自己的嘴唇,正要说话,便被宁知微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知道你的担心,知道你想护着我的心情。” 宁知微眼睛很黑,声音很平静。他伸手握住池无年冰凉的手腕,感受那不断潮起潮落的脉搏。它们敲击在他的掌心,像鼓点,是这个人此刻守在他身边的明证。 “可你不可能永远这样把我放在安全地带。我有思想,有冲动,有愚蠢的固执,有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 宁知微说。 “你得接受这一点。如果失去了这一切,那么我将不再会是你念念不忘了十年的那个我。” 第113章 珍珠母 池无年眸光闪烁,沉默良久。宁知微以为他这一次会选择继续不发一言,但想不到下一刻,对方的声音顺着目光相触时形成的通路钻进自己耳朵。 “虽然我很想说,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我照单全收。”池无年说,“但说不出口。” 宁知微愣了半晌,突然露出一点微笑:“想开了?” “不算吧。”池无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觑着他道,“但你把话说到这种份上,我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宁知微笑得更明显了,几乎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池无年,你知道吗,你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心软。” 池无年:“……” 他想起近几年来公司内外那些多少会传进自己耳朵里几句的风评流言,在大多数人的口中,自己虽然不至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魔头,不过倒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被用“心软”这个词来形容。 “我话还没说完。”为了不让宁知微太得意忘形,他面无表情地一转话锋,截断了对方脸上轻飘飘的微笑。 “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就算你想自己解决,也多少提前告知我一声,好让我做点准备。”池无年轻声道,认真看着宁知微笑意逐渐隐没的眼睛: “无论如何,有人兜底总比单打独斗要安全一些。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宁知微听了他的话,半晌无言,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动了动手掌,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连指根之间的缝隙都彼此填满。 “好。” 由于招标会上出了百年一遇的大岔子,开发局的人大发雷霆。 在警察赶到现场、带走胡经理以及他找来的助手之后,代表人跟池无年大致商量了一下,最后宣布初步的处理措施是剥夺飞跃物流本次的竞标资格并且停业整顿,以及延后招标会后半部分的延续时间,给枫林的邵经理以足够的时间休整。 在此之后,离开招标会的车上,池无年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告诉宁知微,由于抢救及时,现在邵百川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正在住院观察。 如果恢复状况理想,用不了几个星期就能出院。 宁知微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消息究竟是该高兴还是遗憾,最后只是含混地“唔”了一声,心道自己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那么便不必太过挂怀因果,一切只按照原来的步骤从头再来。 反正他原本的计划也就是公平公正地凭借标书质量取胜,现在的局面已经排除了正常手段之外的障碍,重新整肃了竞争环境,对他而言算是个能够促进良性竞争的推动力,让人更有干劲。 只不过,让他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是,半个月之后,他竟然因为这件事而收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宁知微想,也许这一切真的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千钧一发的关头,他揣测了宁士扬该有的心态,最终做出了出手揭发的决定。 而正是这个决定,给他带来了一个隐藏在记忆深处的故人,并彻底为他解开了十年前宁士扬意外去世这件事情的谜团。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一个平常的上午。 近几日墨城的气温随着日期的推移而水涨船高,偶尔在吃早饭时点开晨间新闻,总是能看到高温红色预警的提示。 宁知微很怕热,整天吊着一口气似的迷迷糊糊,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只不过澜石最近已经逐步开始接了几个不小的项目,其中还有一个是和官方合作,上下事情都不算少,他作为总裁也不敢怠慢,仍旧照常兢兢业业,至多在下班的路上瞒着池无年奖励给自己两桶冰激凌。 又是一个忙碌的星期结束,他给池无年打了电话,知晓对方今晚要加班,心里盘算着自己回去独守空房也没什么意思,思量半晌,索性让司机调转了车头,去医院看望凌初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