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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开始放空没多久,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和人声。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小缝,露出来池非晚想看又碍于非礼勿视躲躲藏藏的一只眼睛,小声呼唤: “知微哥,我哥说饭做好了,让你赶紧起来洗漱。” 虽然这些年里没什么巩固练习的心情,但池无年的烹饪手艺倒是还在,像十年前一样能把宁知微的心和胃同时抓牢。 只不过现在他工作实在是忙,宁知微也不舍得有什么让对方“为君洗手作羹汤”的心思,重逢以来一共也没吃过几顿池无年亲手做的饭。 睡得太久他浑身都像坨了的面条似绵软无力。本来想再在床上磨蹭一会,奈何一听见对方亲手下厨这个条件,登时抵抗不住其中的巨大诱惑力,一个骨碌坐起身来,对池非晚说: “好,我这就下床。” 拖着恹恹的身体把自己料理完毕,宁知微抹去脸上和发尾的水珠,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脖子上已经没什么之前留下的痕迹,这才走到餐厅,大喇喇地在餐桌旁边坐下。 池非晚看样子昨天晚上睡得不错,已经化好了妆,一脸精神焕发,眼下正一边小声哼歌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晨间新闻。 宁知微一屁股坐在她对面,心中暗叹一声,希望对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为了保证她睡眠质量而做出了多么惨绝人寰的牺牲。 正出着神,池无年端了一盘新的早餐过来。 宁知微抬眼一看,看见这人身上穿着那条已经在厨房挂了许久的格子围裙,还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一副温良居家的煮夫样子,倒是和平日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 他感到颇为新奇,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打趣便首先被对方手里端着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这是什么?好香。” “苹果派。”池无年言简意赅,“你最近老是吃冰激凌,胃不好,就别惦记打卤面了,对早餐来说油太大。” 宁知微悚然一惊,但没忘装傻:“啊?什么冰激凌?” 池无年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无视掉妹妹和男朋友两个人小动物一般不约而同凑过来嗅嗅的动作,无情地哂笑一声,拆穿他简陋的伪装: “你车子后排座位和车门的缝隙里,我捡到了两根一模一样的雪糕棒。” 宁知微:“……” 他就说他吃完雪糕之后随手放到一旁,怎么下车的时候垃圾就找不到了! 池无年没理会他的心虚,径自在厨房与餐桌之间进出几趟,把剩下的食物和饮料都端了过来。 池非晚也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他亲手做的饭,两眼放光十分新奇,先对着蓝莓松饼戳了一筷,然后啧啧有声: “不错啊哥,有了想照顾的人,现在厨艺都更上一层楼了。” 池无年不想搭理她,只是递过去一杯常温的奶昔,解了自己身上的装备,在宁知微旁边自己惯坐的位置上坐下。 时间充裕,三个人都不紧不慢,一面吃一面随意闲聊,既聊池非晚最近的工作,也聊最近墨城愈发堵塞的路况。 吃完饭,池非晚接了个电话,被告知学校的外派团队今天临时增加的行程,喊她赶紧过去集合。 放下电话,池非晚简单收拾了一通,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跟宁知微道别。后者同样微笑着接下了她几句俏皮的玩笑话,不禁有些欣慰地暗自感慨,心道这次再见面,他和池非晚之间的相处模式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之间的隔阂便会再次无声融化,重新回到十年前可以一起在大学校园里散步谈天的模样。 送走了聒噪的池非晚,池无年亲自动手把被扫荡一空的餐盘收进洗碗机,坐到沙发上处理邮件。 等到宁知微也闲庭信步地晃悠到他附近,他伸手把人揽到自己腿上,突然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你让我帮你的那个忙,不打算详细解释一下吗?” 昨天晚上的记忆出现了漫长的断层,宁知微费力地回想了一阵,良久才想起来自己让对方帮了什么忙,于是解释道: “昨天下午我去了医院一趟,刚好碰上邵百川出院,他的意思是打算向澜石投诚,约我找个时间私下详谈。依你的意见,他真心实意的概率有多少?” 池无年微微皱起眉头,思量半晌,最后给了他一个结论: “百分之六十以上。” 听见这个回答,宁知微略微有些意外。 毕竟从这段时间他对池无年工作状态的了解出发,对方并不是个容易给出信任的人,百分之六十以上这个数据已经算可以同义替换成为“我认为比较可靠”了。 于是他看着对方问:“为什么?” “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跟邵百川打过几次交道。” 池无年沉吟了片刻后道,“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有一种感觉,他跟周临离心的程度很深,绝对不仅限于单纯的意见不合。我想,有很大概率周临手里掐着他的什么把柄,否则恐怕他早就脱离了澜石另谋出路。” 宁知微垂着眼睛想了片刻,最后果断做出决定: “既然信任比猜疑要更有价值,那么这事就宜早不宜迟了。我尽快再跟他通一次气,把时间和地点确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引来周临的怀疑。” “好。”池无年调出自己的另一个私人邮箱,把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他看,“你要的地方我已经约好了,一个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休闲公馆,保密性绝对可靠。我把经营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随时可以预订包厢。” 宁知微没想到他效率真的这么高,抬头一看挂钟,竟然不偏不倚刚好九点。 他暗自摇头感叹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问,而是从他身上下来,自己打开手机,点进上次留下的、邵百川的联系方式。 简单而隐晦地说明了自己的意向,对方回复地很快,结果也让他有些意外: “他说临时接到消息,下周周临要派他外出公干,希望今天就找个时间和我见面。” 池无年闻声抬头,皱着眉头思量了半晌之后合上电脑:“需要我陪你去吗?” 宁知微摇了摇头:“他要说的事恐怕和你没关系,而且你们两个不熟悉,在场的人越多,反而越有可能引起他的警惕,容易套不出话。” 池无年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只是说要多派几个保镖给他。宁知微想了想,最后慎重地逐字逐句打下回复: “那就下午两点,海岸区,青耕会所见。” 今天澜石的司机因为家里有事请假,池无年把自己的司机派给他,自己亲自跟着人一起到会所门口。 宁知微没穿正装,一身休闲风,目的也是让邵百川降低心理防线,给他提供更多有用的情报。 池无年提前知会了主管消息,眼下那人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见到池无年,他迎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今天我不是你们要服务的主角,这位宁总才是。” 宁知微对上对方的视线,泰然自若地微微点头问好。 池无年走后,主管把宁知微带到庭院深处,一个隐藏在清幽竹林中的两层小楼。 石子径深,清风阵阵,从二楼推开窗户远眺,能够看见会所不同建筑中央的人造小湖泊,荡漾着天光云影。 果然是个好地方。宁知微在小楼会客厅坐下,彬彬有礼地谢过了那主管给他奉上香气四溢的茶水,静候本次会面另一位主角的到来。 邵百川是个守时的人。两点整的时针刚刚经过刻度线,小楼的门便被从外之内打开了。 宁知微站起身来,微笑着朝走到自己身前的人伸出手:“邵经理。” 就这么短短几步路的间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仍然是不起眼的朴素装扮,西装和皮鞋都有些旧,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不知道装着些什么。 宁知微脑中浮现出许多可能性,但没有一条让他觉得能够完美解释眼前的景象。 直觉告诉他,虽然邵经理的神情明显比上次在医院里见到时更加局促紧张,但对方此行前来并没有恶意,所以他打算静观其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并且他也不相信在经历过招标会上被自己化险为夷的那一切后,邵百川还能做出什么算计自己的事来。 不过,尽管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仍旧没有想到在这栋小楼只剩他们两个人、邵百川坐在他对面之后,对方将会以一句什么样的话作为开场白。 “小宁总……”邵百川脸上浮现出浓烈的不安和纠结,似乎被困在什么左右为难的抉择之中。 半晌,嘴唇轻轻动了动,一道带着叹息的低语在绝对寂静的背景音里落下。 “还记得……十年前你父亲遇害的那天吗?” 第118章 蒙尘珠 有那么大概几秒钟的时间,宁知微心如擂鼓,将耳膜敲击得嗡鸣作响。 整个人身子轻飘飘的不像还在重力辖制的范围内,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半晌,他才动了动自己肌肉僵硬到有些酸痛的脖子,抬眼死死盯住方才说出了自己来这里之前绝不可能想到会问出这个问题的对方: “……你知道十年前的事?” 邵百川观察着他的反应,在确信他很吃惊之后却没有额外的举动,只是苦笑了一声,垂下头: “何止是知道。” 他跟宁知微对上视线,眼睛里已经呈现出明显大病初愈之后的衰败之色,唯有深处还隐藏着一点不明显的闪烁光芒,满脸苦涩: “小宁总……你爸爸出事的那一天,我是那场董事会的亲历者。” 又是一道能彻底摧毁人语言系统的五雷轰顶。 宁知微口干舌燥,知道对方用短短几句话便推翻了以往在自己心中的所有印象,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能够帮助他,重新找寻回残破真相的引路灯塔,有着无与伦比的利用价值,以及存在意义。 宁知微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而不断滚动的喉结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惊涛骇浪翻滚不息的事实:“你怎么证明?” 邵百川紧紧握着自己面前盛满清香的茶杯,接受宁知微如同刀锋一般锐利的视线检阅。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回答道: “大概你不知道……你爸爸一定没有告诉过你,十年前他还是澜石董事长的时候,我曾经是他的心腹之一,为他办了不少事情。” 如果说原本大脑中模糊的记忆是散落各地的蒙尘珠子,已经黯淡得失去了光泽,难以寻回,也毫不起眼;而此刻邵百川说的这句话,就犹如一根从天而降的细线,不费吹灰之力地串联起了这一切,形成了一个昭示一切真相的闭环。 记忆的关键锚点被猛然触动,宁知微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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