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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夏果僵笑,“我记了的,是……”他十分有限地思索,“淋雨之后头昏脑涨忘掉了。” 沈世染没有难为他,越过他按了指纹进屋。 夏果喜笑颜开地追上。 被沈世染单指戳住肩膀截停了脚步。 沈世染没有把伞收起来,伞梗往夏果肩上一挂,拍给他一串钥匙,“你住隔壁那栋。” 然后呯地锁死了门。 夏果在门口隔空狠狠锤了对方几拳,湿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后背阴森森冷飕飕的,总感觉叶灿缴着手绢咬牙切齿地在看他。 他打了个寒战,一路飞蹿去了隔壁栋,把所有的灯全部按亮。 * 沈世染后背贴着浴室冰凉的墙面,试图把头脑放空,调集出精力处理接下来的事务。 警报系统显示有人试图非法闯入。 沈世染关了水,找了套上衣下裤穿好,一边随手点开电子屏幕。 看到打着手机灯光漫无目的地在试探密码锁的夏果。 洗过澡,头发还没干,凑得很近,监控视角产生了畸变,把他拍的像个尖嘴猴腮的赖毛贼。 夏果没有指望沈世染会来给他开门,门忽然从室内打开,他明显地顿了下。 对上沈世染的面容,悬在半空的手指略微尴尬地抬了抬,站直了点身子,悻悻地将手抄回口袋,礼貌地点了下头,趁沈世染不明所以的间隙侧身绕开对方溜进了屋。 沈世染盯着他的背影,立在门边没有把门带上。 夏果用一种巡视领地似的眼神打量屋内的陈设。 愣头愣脑的神情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头发没有打理,额前发丝凌乱,脖颈上搭了条毛巾,发梢还湿着,穿薄薄的棉质短袖上衣和黑色阔腿长裤,光脚踩着拖鞋,浑身蒸腾着干净清凉的水汽…… ……整个人像在自家浴室洗澡洗到一半被揪出来丢到这里的一样。 沈世染望到到隔壁那幢别墅亮着的大灯。 大概推断出了原委—— 他明显是高估了自己的胆量且低估了沈世染的清心寡欲程度,整座园子只请了临时工定期进来维持整洁,再加上沈世染清早遭受了糖水攻击,连唯一的住家阿姨也被放了临时假。 入夜后年代久远的建筑群阴森地林立,平日还好,赶上今晚夜间突然刮起了狂风,苍绿的草木合着鬼吼鬼叫的风,敦厚的建筑和暗色墙壁上暗色的吊灯…… 很适合做鬼故事的取景地。 夏果或许是受到了惊吓,不得已来找方圆之内唯一的活物将就。 又或者是得了他叔父的最新指示,假借胆小过来贴近,套取什么业务线索。 沈世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调动出人格里少见的善良,没有强硬驱逐夏果,不动声色地带上了门。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他反正终日心情都很差,夏果不认为是自己深夜破门而入的缘故。 可能念及今天是他有求于夏果,倒还算礼貌,招待客人似的在给夏果倒水,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熟”。 从前没机会细看,夏果佯装淡定,一边寻思着说辞,不疾不徐地打量。 沈世染布置的房子跟他本人一样一样冷冷清清没有情调,把“少年老成”几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感觉整座房子心情都很差。 没想到合适的开场,又不想气氛太干,夏果嘴上无聊地嘟囔,“总也不让我进来,我得巡视巡视,别是背着我养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说人坏话遭报应,他很威风地迈着四方大步四下看,没留神脚下,一个踉跄绊腿磕在了茶几上。 路过的狗都要踹两脚的夏少爷怎么能忍受一盏茶几欺辱自己,狠狠一脚踹上去反击。 拖鞋底子软,没有支撑力,他蛮力踹上去,茶几无言地回给他对等的蛮力。 沈世染听见响动转回头,恰瞧见夏果跟茶几打起来,两个回合下来成功落败,甚至听见“咔嚓”一声,像是脚趾骨折的动静。 可能是超出了他对人类的理解范畴,便只是旁观,没做反应。 夏果看起来不痛不痒,于是沈世染淡淡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尊重他的坚强,没对他的行为做出评价。 不想被对方捡便宜笑话,夏果生生忍回去,想装作无事发生…… 忍了一秒,憋气压嗓骂了声“操”,涨红着脖子抱腿跌了下去。 好长一条人惨淡地嵌进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间。 沈世染早有所料的停下手,深吸了口气强行压制住烦躁,不得已地把水杯搁在吧台,抓着夏果的手腕把他提了起来。 夏果感觉自己像被起重器吊起来的货,天旋地转间毫无尊严地被抡进沙发,惊得话都断在了嘴边。 沈世染并没有夹带私怨的意思,单纯是觉得夏果再倒腾两下可能会溅自己一屋子血,为免麻烦还是先把人捞出来比较好。 感觉到头顶的呼吸好像都断掉了,沈世染抬眼去看,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紧张到这个地步。 夏果极力稳住了情绪,活动着手腕倒抽气。 他肤色白,皮肉很嫩,腕上留下了明显的一圈攥出来的指头印。 沈世染眼里的烦躁淡去了些,讷讷地张了张嘴。 表情看上去很单纯,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对人类的娇贵程度有了更进一层的认知。 “最近在举铁,没掂量好轻重,抱歉。” 或许是真心感到抱歉,沈世染不再那么冷硬,抽掉夏果的拖鞋提起裤角检查伤情。 人瘦,又高,小腿骨中部被茶几边沿磕青了一大块,周围一圈都肿了起来。 脚在给腿复仇的过程中不幸战损,伤势比腿还要严重,傻乎乎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踹的茶几,没有鞋袜做铠甲,脚尖怼出淤血,脚面被重重窝伤,隆起闷青。 手肘在受疼跌下去的时候磕到了地板,留下渗血的擦伤,手腕在被沈世染营救的过程中惨烈负伤,伤势不明。 手上还好,腿脚上这种程度的伤不处理不行。 沈世染拿了药箱过来,放在一边,单手握了夏果的脚踝,十分自然地把夏果的小腿提起来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夏果刚缓和下来一点,没想到沈世染会变本加厉,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建设,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吊儿郎当的态度一刹那间破碎消散,紧绷到甚至忘记了呼吸。 大户人家孩子基本都有自小训练的防身技能,少有夏果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异类。沈世染练自由搏击,对伤情处理习以为常,被夏果定义为“毫无边界的肢体接触”,在他眼里只是缝合一块活肉防止血溅当场这么纯粹。 沈世染再次从夏果身上感受到了不符常态的紧张,怪怪地看了夏果一眼,目光有些探究。 “你有……皮肤接触障碍?” 夏果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努力想要表现得平淡些。 可是脑中一片麻痹,找不到任何可靠的说辞,清了清嗓,眼睛四处乱飘,最终只认命地说出一句“你先松开。” 沈世染看对方不愿意便松了手。 但好心说,“你这个伤必须及时处理,不然后边半个月走路都会一脚高一脚低,很不雅观。” “不碍事的,”夏果情绪还是没有回缓,目光错开,不看沈世染,淡声说,“你跟谁见面我管不着,但拜托尽量隐蔽一点吧。卡在业务上马的当口,牵连太广,闹开了大家都不好做。” 沈世染退开了些,拉开与他的距离。 果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很少听到夏果用这副平常口吻说话。 冷淡中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制感,完全不像个需要求人求存的空腹花瓶。 且沈世染也很清楚,作为一个爱慕者—— 是如何也做不到这样良好的自控,对喜欢的人与旁人的感情纠葛表现得这样淡漠的。 他是玩家,是游走于这场权力游戏中心的人精,审时度势地伪装废柴,故作娇嗔,表演爱慕。 步步为营地谋划布局,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世染看不清眼前这位,但至少不想被他的情绪支配。 小腿骨上的淤青已经渗出了血迹,沈世染抬抬下巴指了指药箱,没有接夏果的话,只说,“先处理伤口。” 夏果其实不在意,稳下来之后也没有感觉很疼,但沈世染这么说了,他也没犟。 取了碘酒简单粗暴地倒在棉纱上就要往伤口上捂。 “疯了吗!” 被沈世染攥了手腕,止住了动作。 话说得重,但相较上次明显收敛了力度,只轻握了夏果的腕子隔挡动作,没有用力。 夏果张了张嘴,仰头茫然地望着沈世染,“……怎么了吗?” 沈世染看傻子似的看着他,语气依然很凶,“想疼昏过去?” 碘伏杀菌,酒精消毒,从前受伤,但凡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夏果统一这样处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 夏果为难地抿了下嘴唇,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沈世染沉了口气,拿走他手里用料足到淌水的棉纱丢进垃圾桶,重新提起夏果的脚踝。 “红伤碰到酒精会很疼,这点常识都没有么。” 夏果又慌张起来,嘴上说谢谢,再一次试图挣脱,像条被掐在手里不安分的小鱼。 看沈世染脸色非常烦躁,他愈加慌乱,混乱地解释,“我没有故意装傻讨你便宜的意思,你不要误会。这个伤不处理也没关系的,我其实不太怕疼,是为了……” “我有说你是故意的了?”沈世染耐心耗尽,施力稳住了他,“笨就忍忍。” 夏果胸膛很明显地起伏了下,放弃了挣扎,双手撑着沙发往后靠了靠,徒劳地躲远了一点点距离。 莫名显出几分被人欺负又无力反抗的可怜气。 沈世染下耷着睫毛,问夏果,“这里疼么。” 夏果喉结上下浮动,说不出话,含混地“呃”了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改口说“还好”,再次试图挣脱。 沈世染握紧他的脚踝固定,不顾他死活地触碰,不动声色地问他,“你在紧张什么。” 夏果哽着嗓子,含混地咒骂自己,极力地调集理智。 “你故意的吧?整天死傲娇地不承认,你明明就是暗恋我。” 他在近乎崩溃中甩头维持自然,不回答沈世染的问题,无理取闹地抬起另一条好腿抵抵茶几,探头探脑地向下看。 “装了机关,是不是?好借机占我便宜。啊——” 沈世染捏了下夏果的小腿骨,截断了他刚刚挤出的演技。 夏果前一秒还在忿忿,一秒之内体验了一把五十八度汗蒸的暴汗效果,疼得浑身沁透,咬牙切齿语不成句地低咒,“你是……属牛的么你……” “不是。”沈世染抬了下眼睛,表情无辜,“确定有没有骨折或者肌肉撕裂,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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