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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富言:“……” 夏果忽然想到什么,亮着一双眼睛坐起来,十分聪明地问沈富言: “不然我把那个空降主管再换掉好了?薪水翻倍再把原来的主管和技工头子挖回来?” 夏果对接业务的风格,说好听点是讲究一个随缘自适,说直白点就是“去他娘的全凭爷心情”。 别人筹备项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都还稳着牌面静待时机。 到夏果这边,东风具备只欠万事都敢鲁莽推进,管它有枣没枣先蹿出去打上一杆子再说。 他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一直这样原始粗暴。 打从沈富言把坚果深加工的产线丢给夏果,看谁不顺眼管他有用没用统一裁掉。 裁完发现没人家不行,再薪水翻倍赔礼道歉给人请回来。 虽然行事作风荒唐纨绔,但前期效果其实不差。 一些耗在位置上偷奸耍滑不做事的吸血蛀虫裁了皆大欢喜,真正做事的骨干被这样裁员再请回,一通流程走下来相当于白得一个小长假还涨了薪资待遇,一来二去倒给夏果平添了几分此前几乎不存在的群众口碑。 沈富言听沈世染说话也会觉得脑仁儿疼,但沈世染话少,再加上可以随意打骂,高低有个发泄出口。 而不像应对夏果的时候,纯受罪,还得哄着来。。 听夏果满嘴大聪明的语气,沈富言不自主地按了按眉心,表情近乎无奈。 “裁了换,换了再裁,裁完又把最开始的请回来,”沈富言甚至看不下去到生出了几分真心,多余地指教了夏果两句,“这不是控制变量找缺漏的机器调试,要考虑人心得失的。一天到晚闹笑话让底下人看,威信从哪来?往后还怎么御下做事?” 夏果也很崩溃的仰天长叹。 又开始胡闹,再次嚷嚷着要撂挑子——“太复杂了,我就说您收回去得了,我搞不定这些。” 沈富言牙根都快咬碎了。 “不懂的事情我可以慢慢教你,”沈富言半真半假地点他说,“我们这些糟老头子打拼回来的,早晚都要过继到你们手上。趁我们还能顶得上,抓紧时机好好跟着学。成天到晚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像什么样子?叫你笼络那小兔崽子你也不上心,做做样子应付我,真当我看不出来?” 夏果崩溃地抚脸。 “我哪有花天酒地啊。”他撇嘴,十分委屈地抱怨,“阿染的局从来不带我玩儿,我也就是气不过,胡闹一下吸引他注意罢了。” “再说我叔这边,您真当我那俩堂哥是吃白饭的?”夏果明面上怨愤,实则是在向沈富言表忠心,“要不是仗着您给我撑腰,夏家那头能给我上桌吃饭都不错了。继承家产……”他摇摇手,恶毒地诅咒,“除非夏洳勋和夏洳令两兄弟打包夭折,否则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您当夏家对我像您这样掏心掏肺呢。给我个展厅让我折腾着玩儿,牵扯到前端产业链的东西是一样都不给我碰,”夏果咬牙怒啐,“还有我叔身边那几个碎嘴子,成天跟我叔耳边婊我,早晚给我逮着,一个不留全踹出去!” 沈富言看他那副蠢而不自知的样子,懒得搭理,强调出耐心诓着他听话。 “别听外人挑拨,你叔对你你还不知道么,比对他那俩亲儿子都亲。你吃的住的用的,随行保镖来回伺候的,哪样不是顶配。”沈富言明着哄他,字字句句其实都在挑唆,“你那俩堂哥哪个有你这待遇?” 夏果叹了口气,不愿听长辈唠叨似的转移话题。 “说起那几只老麻雀,您跟冯继伦交情怎么样?” “经齐秘书的介绍,算认识,不熟。”沈富言觉出他话里可能有他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信息,状似随意地闲问,“他怎么了?” “老王八蛋忒不是东西,”夏果咬牙切齿地说,“我有个哥们儿,家开连锁餐饮的,做得也算还成吧,业务不大就不跟您提了。” “去年门店扩张融了冯继伦一笔款。今年国庆开始,持续被发黑贴,今天食客爆料菜里有头发,明天记者暗访后厨不卫生,一番骚操作下来股价他妈一通狂跌,冯继伦那老小子又偏巧在这当口减持了股份,搅得大股东人心惶惶,一个个地跟着起哄要退股,眼瞅快经营不下去了。” “你说的是食汇?”沈富言问。 夏果一副“您怎么知道”的表情,“啊,对,就它,老惨了。” 沈富言越过好几个问题,拿话钓夏果,“口碑下跌影响股价,股东利益受损要求退股也是人之常情。商圈无父子,只要人家没做什么不正当的事情就不好在人背后嚼舌根。” “我还骂亏他了我!您是不知道,”夏果被教育得很不服气,不管不顾地站起来指指点点地大声嚷嚷,“冯继伦那王八蛋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什么食客投诉记者暗访,全他妈这鸟人自导自演搞出来的,我哥们儿手头有证据的!” 可能也知道事情不小,他说着说着不自觉地降下了语气,瘫回去中气不足地咕哝道,“只不过权大一级压死人,没有万全的胜算不敢闹开罢了……” 趁势注资,买负面消息引发股市动荡,减持股份做大负面声势,引导股东联合撤资。 一番操作下来把股价压到最低,然后趁势并购,空手套白狼。 冯继伦不算无名小卒,但食汇背靠京临集团,这个体量,凭他个人是吞不下的。 与老对手明争暗斗多年,沈富言怎会看不出来,这行事作风,这手笔,满满的夏氏风味。 夏果义愤填膺的样子,或许还不知道这支回旋镖最终会扎在他叔叔的眉心上。 沈富言笑笑,慈善地对夏果交代,“你那个朋友,真心气不过的话可以让他来跟我聊聊。我怎么也算食品行当的前辈,要冯继伦真像他说的那么不厚道,我帮着说道说道。” 夏果当即拍掌,“好哇!我回头就叫他联络您,我那朋友不容易的沈伯,这事儿您千万帮帮他。” 夏旭德和冯继伦联手做局恶意并购的证据,夏果这头查不清楚,沈富言未必也查不清楚。 夏家当今的业界地位,就算真查出什么,没个体量相当的靠山做支撑,爆出来也是了无水花,悄无声息被处理干净舆论,除了牵扯出的爆料者横尸狂野外,不会有别的任何改变。 唯有驱虎吞狼,引导沈富言去搞夏旭德,才是万全之策。 说完了八卦,夏果一脸巴结地问沈富言,“我那狗日的堂哥最近竞选协会会长呢沈伯,您连我哥们儿的忙都帮了,这可是跟我沾衣带故的亲堂哥啊!你好歹出面帮他递个话儿呗。” “我叔对我是好,但架不住我那俩堂哥难搞,成天看我眼中钉肉中刺的,想方设法找我茬。”他苦着脸吐槽,转而跟沈富言撒娇,“您就给我撑撑腰嘛,真把夏洳令把这事儿聊成了,我看他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如果冯继伦真的是夏旭德手底下养的扒手,知食汇并购那事儿根就深了。 追查下去,砍夏旭德一条手臂半条腿不是不可能。 相比起来,夏洳令当个小小的轮值会长也便不算什么了。 不如就顺了这个人情,给夏旭德开心开心。 趁他得意忘形,再送他一份大礼,叫夏旭德这条老狗尝尝乐极生悲的滋味。 沈富言假意无奈地笑笑,摇头兴叹,“你这撒娇耍混的本事跟谁学的,唉。” “您就帮帮我嘛,沈伯。”夏果拖长了音,变本加厉地央求。 沈富言不拒绝不答应,不动声色地问夏果,“你就不怕他当上会长有了官气撑着更不把你放在眼里?” 夏果灿烂一笑,“您真当我傻啊伯,”他抬高下巴得意地对沈富言仰头,拽得一副狗仗人势小人得志的样子说,“夏洳令现在是对我无利可图才敢跟我耍横。您真给他扶上去,我就有了要挟他的把柄。再敢惹老子随时给丫拽下来磕不死他我。” 沈富言摇头笑笑,最终也没明确答应。 转过话头对夏果说,“有时间多替我看着点小染,他年纪小,做事不省心,你盯着我能放心点。马上过年了,约个地方去玩玩也好,拐上他去你叔那头拜访拜访摊摊交情也好,总之别放着他再去见那只小跳蚤。” 夏果晃晃身子,丧头耷耳地吹吹额发,“……我尽力吧。” 沈富言不多留他,“去吧。” 夏果在办公室门口调了调呼吸,按电梯下楼。 路过大堂的时候,迎面走来一批人。 他无意识地抬眼。 撞见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沈世染。
第33章 没有要跟他过夜啊 沈世染被围在人群中央,高高的个子,很有辨识度。 民间有话说二十三蹿一蹿,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他好像又长高了,气场比从前更强,冷着脸的时候不再像个心情不好的臭小子,反显得成熟矜贵,冷淡自持。 沈世染几乎不来总部,沈富言也极少回来坐镇,二者关系“融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一天里接连遇到两人的概率几乎没有。 夏果没有心理准备,望见沈世染,忽然感觉好难堪。 嬉皮笑脸太久,整张脸都好像横生着狰狞的淤肉,虚伪且丑陋。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合适面对沈世染的表情。 沈世染下属提前看到了夏果,很有眼色地停了汇报,不动声色地跟沈世染拉远了一些距离。 沈世染察觉到周遭氛围变化,抬眼看过来。 而后同往日一样,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地移开了视线,朝斜后偏了偏脸。 秘书当即明白Boss没有要跟夏果私聊的意思,跟近过去续上汇报。 不算擦肩,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沈世染面无表情地冷脸听着汇报与夏果错身而过,带人进了电梯。 漠然到好像路过一个新来的面生的保安。 夏果身后保镖的脚步声停住,等他下达指令。 夏果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丢脸地僵在原地未动。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进步,还是如同高中时代在校园偶遇时一样,只要不在预期内的碰面,就会表现出僵硬和蠢笨。 夏果缓了缓,说“走吧”。 在会客厅见了沈富言介绍给他的展厅投建顾问,聊定了一些事情。 细节的问题很多,结束会面天色已经向晚。 陈攀今天没有跟来,夏果自己开车,把钥匙给保镖,命他们先去提车,送走顾问后立在窗边整理了下思绪才随后乘电梯下楼。 按下负层按键,电梯门缓缓合上又划开。 夏果勾着头兴致缺缺地立在电梯中央,没抬眼去看。 来人脚步不像常人追赶电梯时的那样慌张紧迫,自然地截停电梯,稳步进来,理所当然地在中央位置站定。 夏果不喜欢跟陌生人距离太近,不习惯在任何环境做人群中心,自觉往后让了让,身体靠向梯箱,心神在在地盯着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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