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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七八糟地叨叨了一通,总算控住心间脱缰的野马,收敛视线看回去。 抱歉地低低头,维持平和先一步开口打招呼。 “吵到你了吗?”明明已经尽量放轻了的。 这是……醉了啊。 平常装模作样的,没看出来还是个眼镜控呢。 好色。 沈世染不答他没营养的客套话,只维持着那种观察者的眼神盯着他看。 夏旭德喜欢卖弄细节,很刻意地安排夏果穿了件居家的便服,向宾客彰显夏果在夏家备受宠纵随性自适的身份地位。 人醉了酒,酒量酒品都极好,尽力掩饰醉意维持着正常,但眼中一片湿软泥泞,证明醉得很深。 脸颊微粉,眼神不很清醒,没了平时那种筹谋着每一句话该怎么说的机敏光彩,也没了坚定的抗拒,视线变得柔软。 像裹缠着思念。 或许觉得气氛尴尬,还想再说点什么,维持他想要的恭谨氛围和不近不远的距离感。 但因为脑子一时跟不上趟儿,唇微微张着,上下唇开开合合地轻碰了几下,始终没发出声儿。 像在索吻。 进门脱掉了外套,此刻穿着内搭的浅灰色毛衣,衣袖略长,显得慵懒,盖下来半遮着手掌,露出两节洁白修长的指尖。 他不看沈世染,却好像对视线有感,手垂在身侧,指尖随沈世染的视线游移,轻蜷。 像在邀请。 邀人过去牵他还染着室外寒气的冰凉指尖,含在唇间呵气吮热,再与它们的主人十指交缠,呼吸相接,抵死缠绵…… 他底色好像很容易害羞,又羞又色,不得章法地自我拉扯,不太扛得住沈世染毫不掩饰进攻欲的滚烫注视,无法控制醉酒的脑袋不去展开那些不可告人的旖旎遐想,呼吸眼见的开始错乱。 像被狠狠顶上山巅再重重砸进地狱时,攀着沈世染脊背抑制不住的震颤。 他想。 很明显。 这么漂亮的身体和这么欲的脑子。 养好了会很可爱吧。 沈世染装看不穿他的醉意,趁火打劫体味他极力遮掩还时不时溢出的真。 移开视线,说“没”。 手上握着一叠卷起的资料,目光指指客厅沙发边放置的行李,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拿全。” “哦哦。”夏果糊里糊涂地点了下头,点了就没再抬起,头丧丧地垂下去,眼底涌过些失落。 原来都是醉酒的错觉么…… 沈世染忽然莫名地从身后裹了他的身子。 似有似无的想念的味道充盈满溢。 夏果一刹那间从失落中抽离,醉得脑子一片麻,剩下唯一的明确感知——他好香啊。 怎么办,好想亲他…… 他反应过激地回头看沈世染,喉结滚动,吞咽,“……怎、怎么了。” 沈世染裹着他,手臂探过去抓了桌上的签字笔。 拇指在笔头“咔哒”地按了下,偏过脸说,“你挡我了。” 那轻灵脆响的按压声像一个开关,夏果的淡定面具成了两扇闭合的闸门,随之向两边退开,暴露内里暴涨的慌乱。 气息喷薄在夏果耳根,惹得他一颤。 沈世染在他耳边很轻地笑,意味深长地评价他: “你好敏感,夏果。” 说完不留恋地拉开距离,转身去拿自己的文件。 夏果紧控着追过去抱他交叠着撞在墙上狂吻的欲望,呼吸颤抖,错开位置方便沈世染无障碍经过。 在心里狂骂“操啊小崽子再敢这样不知死活地说这种引人心猿意马的骚话老子早晚发疯干死你啊啊啊啊”,嘴上温文尔雅识大体地说,“你忙嘛,不用管我,”开口发现自己声音不对,咳了咳掩饰,想想又补了句“谢谢”。 夏果不确定24岁该算年长还是年轻。 但长达24年的空窗期足可以让他在接触有感觉的身体,近距离呼吸香味时,很轻易地陷入一种近似于“老房子着火”的失控感。 骨血都被烧的叭叭作响,不得不调集200%的意念来压制。 导致他暴躁,刺破温润的皮,生出尖利的刺。 他好像有了棱角,从对沈世染,慢慢扩展到对世界。 不是夏沈两家玩弄于鼓掌的漂亮傀儡。 不是幕后大手操控心智,一颦一笑都精心设计的提线木偶。 他开始出错,混乱,像一个被点上了魂魄的NPC,从规规矩矩的指令程序中离家出走,迟来地染上叛逆,失去秩序,打破游戏规则束缚,沈世染于他而言像一种偿起来清冽甘甜的烈性酒,只要贴近就能诱出三分自然醉,诱着他发疯地想做一些让自己快乐舒服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 越来越接近,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类。 怀揣鲜活的怨念,烦恼又简单。 这样算下来,倒好像要承沈世染不爱他还持续无常招惹他的情了似的,可笑。 沈世染在他背后微微抿了下嘴唇。 原来脾气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暴躁起来会骂人的。 不愧是天底下最胆小的特工。 好能装。 他盖下睫毛,不给夏果逃跑的机会,维持着没营养的闲谈。 “谢什么。”他掂起文件夹挑拣,问。 “……帮我解围。”夏果醉酒后身子有点发软,为掩饰,手揣在裤袋里浪荡地晃了晃身子,顿住步子调出轻松的样子,“这么大年纪了,每年过年被长辈当小学生一样拿出来展示给客人们看,真的好尬,谢谢你帮我找由头脱身。” 沈世染不在意地笑了下,没说什么,抽出文件夹里要用的资料。 夏果恪守着交际尺度,打算走。 “不饿么。”沈世染在他背后冷不丁地说。 夏果转回头,“什么?” “不是说那边饭菜不合口味,”沈世染拾起文件夹直起腰,目光投在资料上认真地在看,“桌上有甜品,要不要吃一点。” 夏果视线茫然地落在那份被包装得像礼物一样的甜品上。 那必然不会是专程给他带的。 他清楚沈世染只是出于礼貌,但还是被这份善意的客套绊住了脚步。 “这个也不合口味吗?”沈世染视线扫过来,掠过夏果的脸,情绪很淡地问,“隐约记得之前在餐厅看到过这家的餐盒,那么贵的东西,难不成是刘妈打包回来自己吃的?” 夏果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珍惜地触摸那个漂亮的餐盒,醉了酒还记得要维持话痨人设不崩坏,无意识地说,“小盛在网上发现的店,离他学校特别远,闹着要我陪他去吃,没想到口味真的还不错,后面就叫陈攀打包了几次给他送去……” 沈世染咂了下嘴,没接话。 夏果马上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讪讪地收住话头。 想到这可能是沈世染给自己准备的餐,担心沈世染没得吃,善意地说,“甜品饱腹感强,给我分一点点就好了,剩下的还是你自己……” “我在机上吃过了。”沈世染打断。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要的资料,挑出来把剩余的放回去收好,雷厉风行的样子与刚刚拖泥带水的柔和态度天差地别。 回了自己房间,关门。 搞不懂为什么又生了气,不同以往淡漠的表达,很声张地咔踏咔踏给门上了锁,挺明显的。 留夏果独自在吧台边茫茫然落座。 直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复盘触发他情绪变化的关键词。 是……不舍得给我吃,没想到我会答应,骑虎难下恼羞成怒……了吗?? --虽然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气得这么明显的话…… --是不是应该,哄哄他啊? 夏果没急着去开餐盒,撑着脑袋,头疼地想。
第42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夏果一头雾水地看那道紧闭着的带情绪的门。 胡乱琢磨。 平常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夏果甩甩头,想来自己眼下这副脑袋醉成毛毛球的样子,找到沈世染也只会把他惹得更烦。 于是暂且搁置了混乱的猜想。 胃里涌动着酸水,真的有点饿了。他解开丝带一点点卷起来收好,小心地打开盒盖。 很巧,是夏果从前回购过几次的同款什锦糕点。 夏果担心一个人吃不完,只挑了其中的几个款,凑了好几次都没有尝到全部的口味。 而沈世染非常奢侈地选了全品类,或许因为选购的分量比较足,随餐还送了带保温杯垫的麦片粥。 杯底压着一张店家暖心贴下的提示便签,显得格外温暖。 粉色爱心形状,画了一个可爱的简笔笑脸: 乖宝不可以空腹吃甜点哦^_^ 很早起来打理衣着,水米未进地应酬到午后,阴差阳错地被一位不算相识的店家暖到。 这世界有时确也美好。 夏果仔细收好了便签,小心翼翼地把翘起的边角展平,夹进记录沈世染喜恶的那本笔记里锁进抽屉藏好,才重新步履踉跄地回到餐厅。 听话地按照店家的就餐指导,先行喝掉了温度刚好的粥,缓了缓之后非常没出息地吃掉了大半的甜品。 把剩余的糕点存进冰柜保鲜。 酒足饭饱,头脑昏沉,他思考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料理,暂也想不到。 于是安静回到自己房间,像个懂事到没有存在感的小孩,醉酒了也不吵不闹,拉上窗帘躺下。 他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平时不显,醉了就表现出来。 把被子四个角都拉得很平,小心掀开盖住自己,躺的笔直工整,张眼望着屋顶的吊灯,混混嚯嚯地追忆自己谁,在哪里,在做什么。 被带了好多层面具,有好多重身份。 他不得不时时静下来等一等,清理一下附着魂魄的枯枝败絮和垃圾,记一记自己究竟是谁。 是夏果。 在一座荒废的水泥桥下。 在等妈妈。 爸爸死了,爷爷按着不让查,通报了意外事故草草结案火化。 他一言九鼎,他是家属,他是一家之主,是财团的最高掌权人。 他说没有蹊跷,谁也没有办法。 妈妈闹了,爷爷被她惹怒,说她疯掉了,送她去精神病院。 妈妈逃了,带着果果。 没有逃掉。 没有逃掉…… 果果——跑—— 她说。 果果,别出声—— 她说。 夏果蜷起来安静流泪,好冷啊。 他听到乒乒乓乓打碎骨头的声音。 甚至听到血液汩汩涌出人体的流淌声。 风里尽是血腥气味,很浓很浓。 唯独没有听到妈妈的挣扎和呼叫。 人被活生生打死了。 为什么没有呼叫呢…… 因为清楚缩在桥下的孩子在听吧。 她忍着,以人难以置信的毅力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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