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能出声。不能。 孩子在听。 一丝丝痛苦挣扎的声音都会被刻入孩子的记忆。 成为终生伴随的噩梦。 他听到那群打手呵气搓着手说“好他妈的冷”、“大过年的被派来处理这死女人的尸体,真他妈的晦气,操!”、“那个小逼崽子呢,被这疯女人藏到哪里去了……”、“管球他的。这么冷的天,找不到也自己冻死了。”…… 过年了吗。 过年了。 夏果触到怀里,贴近胸口位置那支墨囊化掉黏连在一起,早已写不出字来的老牌英雄钢笔。 爸爸带他去茶楼听书。 爸爸送他拓着自己名姓的钢笔,说希望他写得一笔好字。 爸爸说字如其人,要刚直,光明,不落俗。 要雅正,善意,亦不失锋芒。 就像爸爸那样。 还有妈妈。 妈妈明艳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也把她的小果果养的像一颗阳光照耀下玲珑剔透的可爱浆果。 妈妈从来不限制他,下雨的时候给他套上塑料雨衣随他去外面跑。 他奔跑,像一匹健壮鲜活的小马驹,踩过水坑跳啊笑啊,转身回头看妈妈。 那些童年时代淋过的雨,吹过的风,赤脚踩过水坑溅起的冰凉甜梦…… 人无法同时拥有童年和对童年的感知。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才知道,原来曾经活得那么好啊。 房门被推开了,夏果睁着眼睛,眼角静默地流淌着眼泪,对现实的世界没有感知。 有人掀开被子抱了他,单膝跪上床,压得床垫陷下去。 那人合着他躺下,拢他的脖子捏了捏,像打了个温柔无声的招呼,以免他怕。 然后把他拉进了怀里。 带他侧躺,把他严密地包裹好,掀开额发亲了亲他的眉心,手掌拢着他的后脑轻缓地揉,下巴抵在他头顶轻喃,“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怕,不怕……” 夏果沉溺在遥远的回忆里,眼睛看不到现实的东西。 可好像知道来人是谁。 他不懂对方为什么用这样紧张温柔的语气哄他。 都是习惯的事情啊。 不太痛的。 他嘴唇颤了颤,问,“你怎么来了。” 那人苦笑。 “你不去哄我,所以我来哄你了。” “做吧。”夏果把手搭上他的肩,闭眼不愿看他,攀上去抱他的背,“我想做了。” 来人静了会儿,俯下身吻夏果的嘴唇。 他好像不太甘愿。 夏果醉了,感官变淡,看事情反倒清明了些。 他察觉到了那人的不甘。 他不愿意与自己亲近。 或许是夏果看起来实在落魄,叫善意的人没办法拒绝,沉默地做了夏果想要他做的事。 含夏果的嘴唇轻柔地吸吮,挑开唇缝探入舌头,舌尖缠绵地进退交缠,温柔地吻他,抚夏果的脸揩掉他的眼泪。 “你有我啊。”那人说,“你或许不认可,但我是很坚强很厉害的人” “我不怕难过,再难我都能扛住,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让我帮你,把你的悲伤过渡给我,然后你就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夏果就好像清醒了,手掐上沈世染的肩,往开推。 沈世染箍紧他的腰,说“不要推开我。” 夏果就不推了,手掐着他的肩,不动不说话。 “疼。”沈世染牵他的手,带下来十指交缠,话里没有指责的意味,“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夏果蜷起来,不敢推他,也不愿靠近,蜷起来重复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不用对我好的……我只是利用你……唔……” 沈世染吻上来,比刚刚强势了些,堵得他说不了话。 他没再装糊涂,问夏果,“酒醒了没。” “我自己觉得醒了,”夏果按着沈世染的肩艰难喘气,“所以应该是没醒吧。” 沈世染就摇头,“那不做。” 夏果生气地扑上去咬他,轻轻地咬,很气很气也不舍得用力,牙齿毫无攻击力地研磨着,提醒他,“你欠着债呢。” “那怎样。”对方耍无赖,“这年头欠债的才是爷,”他咬夏果的鼻尖,带他生娇软的闲气,不让他一个人沉浸悲伤,“不还你又能怎样。” 夏果气得上腿蹬他,“你怎么这么无赖!” 沈世染单手牵住他的脚踝固定,“你呢,你就不欠我么夏果?” 夏果不动了。 “季繁盛跟我打报告,说你想谈恋爱了。” 沈世染气到发笑,松开手压下去,唇抵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问: “我他妈才离开几天,操。” 夏果指尖轻颤,否认,“玩笑话而已,这大漏勺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他就是大漏勺,往后不要跟他玩了。” 夏果被他幼稚的挑拨闹得无语,轻轻拢了下沈世染的头,“你好端端挤兑他做什么。” 沈世染不答,问他,“你真的醉了吧。” 夏果愈加无语地笑。 “啤的白的红酒香槟掺着喝了四五轮,你说呢。” “那你能听懂话,但不太会记得,是吧。”沈世染又问。 夏果想想自己把他惹生气还能没心没肺吃得下那么多东西的样子。 “嗯。” 沈世染就又把脸埋下去,不再说话了。 但沉默的不彻底,呼吸得很有存在感。 像在攒着力气,好说接下来的话。 “跟我谈呢?”沈世染问。 他说得很快,语速有点不坚定,嗓音细听甚至带了些许颤抖,与平常淡漠的语气不同。 夏果迷茫地哑了一瞬。 没听明白。 “你想谈恋爱的话,要不然跟我谈呢?” 夏果彻底哑掉了。 像一支坏掉的广播,张着嘴发出沙哑的气音。 沈世染等不到答复就抬头看他。 压着他的身体,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你不要跑。” 夏果糊涂地摇头,回答不了他上一个问题,于是认真答复这一个,“我不跑。” “听我说完之后你也不要跑,好不好。” 夏果摸摸他的脸,笑得温柔又无奈,“我们还绑着打*丨炮合同呢,我跑不掉啊。” 沈世染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 还是把气咽了下去。 “我想做你男朋友。”他说。 “不想做你老公,老公是他们强绑给我们的,我不喜欢。” “我想做你男朋友。” 夏果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喜欢你,我想跟你恋爱。”沈世染进一步解释自己的话,干脆直白,“我他妈爱上你了,我想要你,想得抓心挠肝要死要活。”他知道不是时候,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夏果安静。 隔了会儿,他机械地摇头。 “……不用。” 沈世染大约也料到会被拒绝。 没多大反应,反而释怀似的笑了下。 “你好怪啊夏果。” 他有点难受了。 不是有点。 很难受。 夏果的难过转移了。 贯穿进他的心胸。 难受得像要炸掉了一样。 他自负了。 原来这世上是有竭近触达他忍耐上限的痛的。 沈世染把脸埋进夏果的胸口。 嗓音焖焖地,透过夏果的腹腔、脊椎,传进耳朵。 “一般人被这样告白,会说要,或者不要。” 他苦笑,“你说不用。” 拒绝的好像沈世染是要施舍他一笔钱。 “我不理解。”沈世染说。 夏果把手放在他头上,轻缓地揉揉,安抚他的情绪。 “不用就是……不用啊。” 他能嗅到沈世染的寂寞。 沈世染也一定察觉得到他的贪婪。 沈世染这样不可一世的人,矮下姿态扮委屈装幼稚,实则步步都在算计之中。 沈世染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绝不可能轻易迈出半步。 进门时就发现自己醉了,却不揭穿,按兵不动地观察试探。 他是八九分地确定了夏果或许喜欢他。 才敢这样趁火打劫。 他很聪明,很会挑时候。 夏果醉成这幅样子,很难记事儿。 如果迷乱中顺应本能答应他。 酒醒后他就可以讹上夏果,要求夏果履行承诺跟他恋爱。 夏果如果理智尚存拒绝了他。 酒醒后便是事过了无痕,彼此都不难堪。 夏果头脑清醒过来一刹。 在这样一个叫人心软的夜晚。 寂寞的人生出了退而求其次的念头,想要施舍一下贪婪的人。 可怜对方的同时,顺带排解自身的寂寞。 是这样吧。 他很优越,换别人或许会愿意。 可夏果不愿意。 夏果事事处处为他考虑,从前不多想,这会儿醉了,反倒清醒。 他的心意虽见不得光,却拿得出手。 不该被这样平白无故地糟蹋。 我都感觉不到痛了。 又为什么要可怜我呢。 不用这样的。 不用。夏果想了想,感觉这回答确实不符心意。 于是改口。 “不要跟你恋爱。”他捏沈世染的下巴,打散他演出来的幼稚和低姿态。 端着沈世染的脸,自上而下地注视他的眼睛,强调,“我不要。” 沈世染不看他了。 很紧很紧地箍住他的身子。 不发一言地抱着,沉默地迷恋地呼吸。 他不甘心。 明明是喜欢跟自己亲近的。 满眼的欲望,掩都掩不住。 却连醉了酒都要做出一副正人君子了无邪念的样子,生怕再多添一丝纠缠。 “为什么,”他问,“我不好吗?” 夏果眼珠动了动,摇头。 “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说看,你的问题。”沈世染撑起手臂,按在夏果枕边,凝着夏果的面容,“我帮你解决。” 夏果看了他一会儿。 撇开眼睛。 “我有喜欢的人。” 他说。 沈世染沉默。 像在思考,判别话里的真假。 夏果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垂下头,重新说了一遍,“我有喜欢的……” 沈世染吻了上来。 “做吧。”他说,“夏果,不说了。” “我们做吧。” 试过了。 果然。 硬的不行。 行不通。 那就。 换更硬的吧。 倒不是没想过这一重可能。 都是成年人了,有感情经历也正常。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