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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大的时候顾不上,冷静下来细想又心疼。 那晚夏果第一次从沈世染身上嗅到一些近乎可以被称作是“卑微”的气息。 他不是很有勇气的人,试图回避不看自己犯的错,想像从前一样模棱两可地混过去。 但那晚的沈世染实在叫他心疼了,他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新年过后,怎么突然好像变了个人。” “不是说了要好好相处吗?”沈世染说。 夏果没料到答案会是这样简单,发出一声不清晰的鼻音,垂下眼睛看他,“嗯?” “从前表现得不好,我想改正。”沈世染抬头,望着夏果认真问,“忙完这阵儿,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不耽误你时间,就附近城市,小待几天。”说完看夏果僵住的表情,又补充。 夏果茫然地望着沈世染,脑子卡壳了。 但沈世染很快便让他落回了现实,确信了自己没有听错。 “总要有些关于我的好一点的回忆吧。别往后跟人提起我这个前夫,能想起来的只有一句‘是个很差劲的人’。” “前夫”这两个字,太过具体。 夏果心口钝钝地疼起来,哀叹自己也实在是惨。 甚至都没有奢望过得到,却仍是要忍受被收回的痛。 “我不会的。” 他无心再说什么,推开沈世染的肩,撑着身子去了浴室。 放水洗脸,打湿面容,也给忽冷忽热的心调个稳妥的适合面对沈世染的温度。 沈世染跟进来,手搭在夏果腰侧,自然地像做了多年夫妻的寻常伴侣。 “不会什么。”他问。 夏果捧水浇在脸上,不明白沈世染具体是在问什么。 “不会跟人贬损我,”沈世染进一步做了详细的解释,“还是过后根本就懒得再谈起我。” 夏果撑着台面仰头,转了转酸疼的脖颈。 “你是不是忘了我身边有一位你的资深迷弟了这位哥?” “还有夏家那头,也不会放我清净,我谈不谈都避不开要听到关于你的消息的。”夏果有些掩不住悲哀地说,“其实和你关系是远是近,从来都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执着问这些做什么。” 沈世染刮了下他鼻尖上没有完全擦干的水珠,望他俊逸的眉眼。 “所以前些年是被烦的不浅了。” 他视线柔软地描摹夏果的轮廓,虚浮地望夏果略浮出烦躁的眼睛,好像很想把夏果看清楚,又抗拒着不忍心让视线落点太聚焦,不忍看得太明确,情绪难辨地问夏果:“每天被动接收一个讨厌的人的消息,真的很烦,是不是?” 夏果感觉这话有些意味深长。 但沈世染注视着他的神情又实在温柔,像在刨除自身立场地心疼他被人拿红线捆绑的遭遇。 夏果把毛巾盖在脸上,手覆上去,鸵鸟一样埋着脸摇了摇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有那么想过……” 想让沈世染开心,但不明白沈世染为什么不开心,不知道该从哪里努力。 他把毛巾搭回去,调整好了情绪,下意识地想像从前那样说些恭维的好话。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但马上意识到沈世染不享受他的告白和讨好,话到嘴边又急急咽了回去。 “怎么,”沈世染似乎猜到了他张嘴那一刹想说什么,神情怪异地笑了下,“现在是连装也装不出来了么?” 夏果诧然地望着沈世染,舔了舔嘴唇,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反思自己的表达方式,可能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感情经历,搞不懂人心所想,这的确是自己的不对。 他梗了梗嗓子,问沈世染,“你是在,跟我赌气吗?” 应该是吧。只是这场气生得慢长,小火慢攻,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量级被压得很低很低,叫人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 沈世染不置可否,淡淡“哼”了声。 夏果再次试图召回记忆,无果。 “为什么呢?” 夏果不明白,为什么要赌气,为什么赌气的时候也这样小心和温柔。 他试探着问,“是因为我那晚说了什么胡话吗?” 沈世染不答,像默认了。 感到羞耻,夏果避开视线,无奈地解释。 “我醉了啊。那种时候,情绪上头做不得数的。你又……每次都要的很重,我……” 沈世染摇头,“我只听过酒后吐真言。” 夏果没料到沈世染真会承认,他没有预备后话,咽了咽,抉择许久,最终还是问: “那我具体,是……说了什么啊。” “说讨厌我,”沈世染望着他,表情认真,“要逃婚。” 啊。 虽然不是沈世染理解的那个样子,但这也确实是客观事实。 夏果僵滞地垂着眼睛“嘶”了声,没有否认,嘴巴抿了抿,“你信了?” “凭什么要信,”沈世染淡淡地望着他,高傲地歪头,“我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值得被讨厌的人。” 那怎么还…… “只是不讨厌而已吗?”沈世染问。 他似乎在诱导夏果说出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不达目的不罢休。 夏果低低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沈世染想听的什么已经非常好猜。 夏果猜不透的是——他为什么忽然间执着要听这些。 从前挂在嘴上的话,有过亲密接触后,忽然间变得难以启齿。 因为他知道,自己再演不出那样的吊儿郎当和虚情假意。 此番再说,是出于真心。 他没有想过要跟沈世染表白,更不希望自己的告白这样的廉价和随意。 “你明明说过不爱听那些话,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沈世染笑,有点凉薄,似在嘲讽。 “此一时彼一时。” 他靠近,抬抬下巴蜻蜓点水地亲了亲夏果的嘴唇。 “说你喜欢我,夏果。” 他捏住夏果的下巴,浅浅吻他,动作温柔,但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沈世染掌心裹住夏果的脸,像发布工作指令一样认真说,“从今天开始,我要你每天说给我听……” 夏果前一刻还觉得难以启齿。 觉得在这样不郑重的场合告白过于廉价。 可沈世染说了他想听。 他便立刻放弃立场,觉得春意丰盈的新年,阳光晶亮的清晨,真的很适合诉说最深的心意。 总之沈世染也不会相信,从前也借着假意逢迎说了无数次。 他想听的话。 多说一次又何妨呢…… 夏果抬起手臂揽沈世染的脖子,抱着沈世染的背与他接吻,如他所愿说,“我喜欢你。” 沈世染并不满意,不轻地咬了下他的嘴唇,“知道签合同的时候为什么要写名字按指纹么。” 夏果迷惑地停了亲吻,皱了皱眉,不懂他为何在这种时候提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顺从他问,“为什么……” 沈世染轻啄他沾水的唇瓣,拇指揩去唇上的水迹。 “为了——”他拖长音,“防止被人偷梁换柱,窃取功德。” 夏果僵了僵,很缓慢地理解了沈世染的意思。 从前的玩闹的告白中,他确也没有一次明确叫过沈世染的名字。 不敢承认那样炙热的心意是针对这样具体的人。 忽然间染上少年般的情切与羞怯,他不再自如,抵着沈世染的肩紧张到喘息都乱了节奏。 沈世染耐心在等,等他指名道姓不容任何春秋文法篡改和解读成别的意思的告白。 夏果攥紧沈世染的衣袖,抵在对方肩头,呼吸沉沉地望着地面,在心脏近乎骤停的紧张情绪中,一字一字缓慢地说: “我喜欢你,沈世染。”好喜欢,好喜欢。 话说完整的一瞬间,他近乎崩溃地喘了喘,绝望地抱紧了沈世染的背,“你怎么这么坏呢,沈世染。” 这样天长日久地灌输和养成下去…… 叫我还怎么守得住自己的心……
第48章 老婆,老婆。 像是奖励夏果听话,又好像带着愤恨,沈世染不断地加深亲吻。 啄吻,咬吻,吮吻,舔吻……不吝啬地全都带他深切体偿。 夏果掌心撑着浴室柜的台面仰头迎合,睫毛浅浅打着颤,极力维持理智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说出腻味的怪话。 沈世染不满他在这样沉沦的时刻仍保留理智,恪守最后的距离不越近。 他抓了夏果的手,强势地缴紧,十指紧扣了片刻,带他搭上了自己的脖颈,完全彻底地消融掉两人之间的距离。 夏果彻底失去自控,双手用力抱到手肘,禁锢缠紧沈世染的脖子,变换着角度感受他不曾敢于奢望过的温柔,沉迷到无可救药,无法自抑地叹息,又觉得不够满足,贪心不足地揉开沈世染的衣襟,腰腹拱起来更深地贴上去与他接触。 点火的手指和唇舌……紧密相贴的皮肤…… 夏果第一次共情那些沉迷酒精熏蒸的醉鬼,这样迷乱到魂魄飘升的曼妙感受,换谁又能抵抗呢…… 世间人有千百种,各有不同的需求。 有人沉迷酒肉享受,有人需要金钱滋养,这些都是普遍的需求,谈不上有多健康向上,至少不丢脸。 夏果的需求相对大众显得奇怪,致使他对此感到浓重的羞耻。 他需要反复地、喋喋不休地向沈世染告白。 心底的困兽咆哮着,要把灼烧心腹的浓稠滚烫的情感宣之于口,透过唇舌吻进沈世染耳里脑里。 要叫沈世染知道、记得,刀刻斧凿般地刻进沈世染心底里去。 哪怕收获沈世染看怪物的眼神,被他厌恶唾弃疼死过去,至少决绝爽利,好过日复一日岩浆烹煮心脏的钝痛煎熬。 明知不告白最多只是面目模糊,告白后会被冠上“那个令人恶心的变态”的名号。 夜深人静的寂寞中,仍不可自控地一次次沦入疯狂。 想要冲破理智,把那些会让沈世染感到亵渎的疯话念给他听,逼迫他听,千遍万遍,直到他想忘都不能忘。 抹去沈世染心中“那个面目模糊性情温吞的平凡学长”的旧印象,即便被认定是令人恶心的恐怖变态,也要叫沈世染死死记住——那个令人恶心的恐怖变态喜欢沈世染,发疯一样地喜欢沈世染。 可当阳光照进瞳孔,夏果又恢复成了那个处境复杂的懦弱怂包夏果,不想沈世染对他生出厌恶,不敢叫沈世染看穿内心肮脏沟壑,不忍将沈世染带进泥沼深旋。 回避极端的想法,不敢泄露分毫,人离沈世染越近,心就缩得很远。 怕被沈世染触碰,怕失去自制,应激似的过度隐藏心迹。 夏果很清楚他的心脏在沈世染手上只是一朵毫无攻击力的敏感含羞花,轻触一下就会无法解释缘由地瑟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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