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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世染在乎的人,她利益受损,沈世染同样不得安宁。 “阿野。”崔鹏梗了梗,饶是再畏惧,也不得不出声提醒,“你把公子当什么人了?” 这些年里他们在外头切换着各色的面具替那位卖命。 不仅仅是因为那位在牟利的同时,可以顺带清理掉他们各自身上背负的自身无力消解的仇怨。 更是因为——他们这些炮灰兵纵使加在一起,也撼动不了那人半根毫毛。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无论衷心不衷心,都只能被迫臣服。 那位流淌着跟沈富言一样冰冷血液的上位者,只消搭搭手,就可以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光下。 “还有,你这段时间为什么擅自切断跟上头的联络?”崔鹏终于忍不住问,“郝丽是被各方势利拉扯得生了疯病不想活了,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路还长,得罪了顶上那位对你有什么好处?” 夏果盯着崔鹏的脸,轻微歪头。 目光射出森然的寒气,直白地叫出了那位上位者的名号。 “我为什么切断联络,他沈世清难道不清楚么?” “当初联姻,他明确承诺过我,只要我同意去沈富言身边做三面间谍替他卖命,他就不把沈世染牵扯进来。” “这些年老子没有一分一秒活得轻松过,步步为营地遵照他的心意筹谋算计,刀山火海都没眨过眼。” “可他却在我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夏洳勋这颗剧毒老鼠屎搅进了沈世染个人的业务盘里,想趁乱把沈世染拉下水,”夏果双腿分开随性坐着,凝着崔鹏,掂枪的手臂搭在膝上,以一种绝对威压的姿态压低身子靠近崔鹏,一字一句地灌进他耳朵里,“他和沈富言父子之间什么仇什么怨我不管,事后他要怎么清算沈富言也随他的便。但沈世染,你们不能动,这是我当初答应替你们卖命的条件之一。” 沈富言害死自己老婆,吃绝户上位,逼出沈世清这个半疯子,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但沈世染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凭什么要受他们洗脑,把自己定义为罪人,刨心挖肺地去还那些本就不是他欠的血债。 沈世染对他这位亲哥,满眼的崇拜,刀山火海,只要他哥一句安排,他想都不想全都照做。 可那位对他,却从始至终沾着恨,带着妒,端出一副高贵样子往死里磋磨他。 沈世染觉得自己欠他的,活该被他这样折磨。 夏果不觉得。 沈世染因为母亲离世,对沈世清沈念雪满心的亏欠,哪怕他哥要他的全世界,他也会觉得是合理的赔罪。 但夏果,不答应。 沈世染有的本就已经那么少,凭什么还要被抢去。 夏果开出的条件实在过于叛逆。 崔鹏没有权限答应。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这个当口把他惹怒,他们后边都不好做。 崔鹏掂量来去,不能直接回绝。 于是改换思路,跳出沈世染这颗雷,放平了口吻劝夏果做事清醒一点。 “这不仅是沈家父子的决战,”崔鹏点点那叠资料,“这里边儿,混着你父母的血和命,”他小心地问,“你这么多年熬过来,好容易扛到了这个箭在弦上的时候。难道不想替他们复仇了么?” 夏果仰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想。”他哑声答。 蚀骨地想。 他这些年,不一直都被仇恨支配着苟延残喘么。 已经不剩几天了。 夏果难得也有了情绪,嗓音听上去很哽塞。 “最后这点日子,我想为我自己做点事。” 崔鹏心口莫名地一触,仔细看了眼夏果。 夏果隐去情绪,打断崔鹏对他个人的探寻。 “沈世清手上金山银山,犯不着为抢他弟那两粒芝麻跟我较劲儿。” 崔鹏咽去关怀,还是试图再与夏果讨价一番,“他是沈世染和沈念雪的哥哥,”他给夏果上麻药,“不会对他们……” “他太复杂了,”夏果不吃这套,“也太可怕,我不信他。” “他是沈富言的儿子,比谁都清楚他父亲疑心病有多重。”夏果言简意赅地分析其中的利弊,“沈富言是想端掉夏旭德,但他不是傻子。没名堂地把资料交给沈富言,沈富言要查的,绝不会只是一个夏旭德。” “他那个妹夫李锦丰是个顺风倒的投机客,谁赢面大他跟谁。李家不倒戈,你们手头的股权压不动沈富言。” “一旦沈富言顺着这条线深究下去,会不会揪出你们这起子还没完全发育成熟的家伙,翻转局面成为那个一石二鸟的最后赢家,沈世清比我更清楚。” “我去做,沈富言即便起疑也只会揪出我一个人,不牵扯出你们这帮藏在幕后的黄雀。”夏果盯着崔鹏,用陈述的口吻请他认真掂量一下,“再说这事儿既然已经被我知道了,不顺我的心意,鬼知道我会捣鼓出什么幺蛾子,你说是不是?” 崔鹏从来都清楚,自己惹不起眼前这个野小子。 他是发起狠来连自己的命都不会顾的疯子。 作为沈世清手底下众多雇佣者中的一员,他不是天分最好的,也不是体能最强的。 可是这么些年来,从来没人能从他手上讨到过便宜,没有人敢不要命地贸然上去招惹他。 因为他是那种—— 哪怕看清了注定要输,也会不要命地拼掉最后一口气,舍命溅对手一身血的人。 “拿到明确承诺之前,我不会恢复跟基地的通讯。”夏果起身,没拿那叠资料,“带话给沈世清,跟他说——” “夏洳令在沈富言得意忘形的助推下,当上了协会会长,食品行业在被引导着做资本重组,再然后就是顺风局,顺着食品产业牵扯起的前端农业、后端地产业,以及由这些实质性商品延伸出来的互联网产业……” “放任夏旭德这么壮大下去,最后被吃的,可不止一个沈富言。” “时间紧迫,都别玩虚的。” “我要白纸黑字拓好钢印做好公证的股权保护协议。”夏果明确提出自己的要求,“协议什么时候放到我桌上,夏旭德的犯罪证据什么时候呈到沈富言手上。” 崔鹏哑然地望着夏果。 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大的冷面弟弟。 当初沈世清从夏旭德的魔窟里捡到他,用比魔窟更加非人的残酷手段,把他驯养成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多面间谍。 以为是在为自己所用。 到头来才发现,他的自我意志这样的顽固,底色这样犟。 从未被磨平,从来没有被洗脑,将自己定位成哪路神仙大佬的附庸。 他自己,就是一股单独的势利。 脆弱渺茫,却要命地尖利。看起来好像摇摇曳曳,随手一掐就可以捻灭。 实则碰一碰都会被切开骨和皮,绞碎成肉泥。 在这场复杂庞大的局中,他要守护的相对显得微不足道。 但在他要求的范围内,不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把战局圈定在事关沈世染的个人安危和利益的狭小范围内,夏果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在这件事上得罪他的代价,谁都担不起。
第57章 他是最高优先级 花里胡哨的俄风情街尽头,有幢淹没在藤蔓深处的旧楼。 沈世染把车停的很远,端着相机漫步走过老街,随性观景,随缘拍下几张旧色滤镜的照片。 不疾不徐地到了门前。 没惊动主人,他立在庭院外围循着草木清香仰头,举高相机又拍了两张,抬手碰了碰藤蔓缝隙里漏下的碎金似的光束。 “你小子谈恋爱了。” 身后有人突兀地出声。 沈世染扭回头,嘴唇抿了抿,喊了声“九叔”。 单看打扮,会觉得这位年过不惑的前辈是个主业教书育人,课余养花弄草的学究。 鼻梁架着副树脂框的眼镜,中短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穿一身剪彩板正的铅灰色平布旧衣裤,手里掂着把铁皮水壶,说话间目不斜视地在浇灌自己精心打理的花木。 沈世染松手,相机挂在脖子上,晃荡着身子,鞋尖抵了抵地面,问,“从哪看出来的?” “这棵老藤树长在这里不下十年了,”九叔弯腰,粗粝的大手利落扯掉树藤底部落下的枯枝败叶,放入一边的花池去做腐殖肥,说话间转头略带笑意地看了沈世染一眼,“繁花盛开的时候你都没有闲心看过它一眼,今儿是哪生出的雅兴,杵这儿玩起了明媚伤感?” 沈世染低下头。 唇角缓慢地勾起。 从九叔那句“恋爱”开始,他整个人就显得不太自在,想听人问,又别扭地不太想答,少有地显出几分怪怪的傲娇和矜持。 “目前还不算恋爱。”他扫扫鼻尖,点到即止地更正,“小心在追。” “难得,”九叔撇嘴,“我们家少爷居然也有了这么委婉的时候。”不那么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了。 沈世染笑了下,没辩解什么,从九叔手里接过水壶,遵照指导浇完了剩余的花木。 末了清理干净院子又把工具归位,随九叔进屋。 院外立着的保镖也紧随他进来。 “怎么,”九叔向后看了一眼,问那群人,“沈富言现在连我也敢监视了么?” 保镖行当,没有人不认得这位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 柒玖。 在那个乾坤未定,吞下多大蛋糕全凭拳头说了算的年代,让整个帝都大佬闻风丧胆的顶级雇佣兵。 沈世染母族旧部的头领,沈富言恨之入骨又始终做不掉的心腹之患。 为首保镖不觉地咽了下,抬手拦停了同事。 对九叔躬身,“不敢,九叔。” 沈世染随九叔上楼,等他关门落锁。 沈世染母亲离世时,柒玖被召唤回身边。 失血过度,她已经没办法组织更长的语言,只死死攥着柒玖的手交代了简短的遗言。 “别查、我。” “留着命——”她说,“护好,孩子、们。” 这些年里柒玖隐姓埋名沉浮于世,没有去碰老东家和小姐的陈年旧事。遵照小姐的意思,留着命,隐在暗处护着沈世清、沈念雪和沈世染。 却没想到成年后的小少爷会招惹上另一桩,比当年沈家只大不小的惊天冤案。 沈世染取下耳上别着的一颗状似北极星的银质耳钉,从前襟拆下一枚暗扣大小的终端窃听设备。 “您给我的东西,”他说,“我在家里阳台上做过了测试。”不知想到了什么,沈世染话里浮出了些苦味,“收音效果很好。” 九叔上次没问沈世染好端端要隐形监听器做什么,这次也一样。 作为近身保镖,他有良好的职业素养,不多余追究主人的心思和目的,以纯粹的心和绝对的忠诚态度,做家主安排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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