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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果打给特助,轻声细语地说了声:“喂,陈攀。” 吓得特助确认了一遍来电号码才迟疑地答话,“……我在,是展厅的施工出了什么问题吗小夏董?” “看到流浪猫应该怎么做?两只吧,暂时看到是两只,小的。挨过打,很怕人,躲在公交站边的绿化带里,目测刚满月不久,没有猫妈妈。” 夏果说话声很轻,混着电流声擦过耳根,惹得陈攀不得不把手机移远了点。 但他好歹听出了夏果为什么是这样的语气。 遇见可怜的毛孩子了啊。 想到不苟言笑的冷脸上司大半夜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几只嘤嘤怪手足无措的样子,陈攀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不能贸然上手,野猫身上病菌很多,挨过打对人敌意会很重,最好不要碰。”陈攀把自己的经验和查到的信息说给夏果听,“确定一下猫妈妈是不是外出打猎去了,有妈妈带的话一般不用过度担心,记下躲藏地偶尔过来喂一喂就可以。” “没有妈妈,”夏果确定,“饿很久了,挨过打,快要死了。” “哦哦,”陈攀再次提醒,“那也不要碰。”他试探着夏果的意思,问,“您想养?” “快要死了。”夏果重复。 陈攀沉默了一瞬,转而说,“去附近便利店买一些温奶,不要太多,确保短期活命就好。没有妈妈的小猫活动范围不大……” 夏果安静地听,目光牢牢地盯着草丛,呼吸都放慢。 陈攀缓了缓,说,“联系附近的救助站,让专业人士用专业的办法把小猫救出来,陪同给小猫洗澡,打疫苗,联系宠物医院排查病症,治病,恢复健康后再抱回家。” 夏果说“好”,然后又说,“不该这么晚打扰你,谢谢。” 电话挂断,陈攀收到笔转账。 点开,10000块,大抵是有钱人眼里的基本计量单位,备注仍是一句“谢谢”。 作为负责协调老板身边人事关系的特助,陈攀喜欢观察人。 观察多了,自然而然地有了入木三分的识人能力。 陈攀总能从夏果身上看到些不属于资本家的谦卑和纯稚,一开始陈攀觉得,这是因为夏果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对比,对自己身份的显贵程度没有确切的认知。 后来陈攀渐渐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相较于认知,夏果好像是缺乏身份认同感。 像一个被扶上位的傀儡皇帝,低配得感造就了他的低索求欲,致使他不会像其他资本阶层那样理直气壮地指使任何人。 感恩以为报,心怀戚戚地善意地活着。
第7章 初见,误了花期 ——2016.08.31—— 太阳火红,鲜艳的旗帜迎风飘扬,校园内人头攒动,两排打着伞棚的长桌沿孔子像两边摆开,做为临时的新生报道接待处。 家长和学生拖着沉重的行李艰难地挤过人群,开学季特有的期待和惶恐随夏末暑气蒸腾在校园上空。 夏果背着不大的书包穿过中心广场往宿舍楼去,无畏暑热似的,老实地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得很高,领口一路遮到下巴。 后背撕裂的伤口被不透气的校服外套捂出了脓浆,滚落的汗水渗进血肉,牵扯着伤口带起一跳一跳的辛辣疼痛。 “学长,”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伴随欢快的脚步声一路追过来,像只雀跃的小兔,“请问——” “那边设了新生接待,很好找,有问题去问他们。”夏果无心与人交谈,径直往高二年级新分的宿舍区去。 “……”男生继续跟上,有点尴尬地“啊”了声,“我不是要问关于新生咨询的事情的学长。” 似乎还跟着个同伴,没有出声,不近不远的脚步声在旁伴随。 男生一鼓作气地介绍自己,严谨得像个出来相亲的公务人员: “学长好。我是文竹五中那边考过来的,我叫季繁盛,我家里是做钢材生意的,我在文竹就听过你的名字,我今年……” 夏果没有听,也没有制止对方长长的自我介绍,背包搭在肩上脸色淡淡地往宿舍区去。 “……请问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小男生最不缺热情,亦步亦趋地保持距离紧跟着夏果的步伐,满眼期待地望着夏果淡漠的侧脸问他。 书包从肩上落进手里,不算很大的重量沿手臂刮过,牵扯着背后的撕裂伤,像被泼了一勺辣油。 夏果皱眉忍了忍,从书包外侧兜取出宵禁的通卡刷宿舍的铁栏杆门。 “谢谢,不了。” 他只听到最后那句,便只回了那句。 卡片贴上感应区,栅栏门滴地一声弹开。 夏果推门进去,小男生被隔在外侧,没有再继续跟进,难过地扁着嘴低下头,抓着栏杆不甘地问,“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这样都不可以吗……” 斜后方一直好心陪他过来的同伴远远地靠在男生宿舍外围的一颗合欢树下没再走近,许是略感无聊,偏开眼睛没有看他们,安静等待同伴做完没必要的傻事一同回去。 总有各式各样奇怪的人拦在路上以各种奇怪的理由要求接近,夏果本不打算再去理会。 可能是男生眼里的失落来的比旁人真切,夏果没有甩下他上楼,隔着栏杆站在男生对面认真想了下,如实告诉他: “因为你年纪太小了,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做不了朋友。” 他只是长了副17岁的面容17岁的身体,内心早已沧桑过遍,腐朽枯干。 没办法跟那样鲜活的少年体做朋友。 况且他从来也不需要什么朋友,需要的,唯有能帮他引路的上位者,和能给他疼痛刺激的狠戾教官罢了。 男生哑然地望着他,似乎很受打击,眼睛闪闪烁烁地,涌动着难过。 一直保持距离冷眼旁观的少年远远地站直了身体。 夏果余光被他吸引,不受控地看了过去。 烈日下,沐在光影错落的静逸深处的花颜雪肤的少年。 挺拔得像一棵将将长成的碧树,穿新生统一配发的白色短袖衫和迷彩军装裤,带军训预备的军帽,手酷酷地抄在裤袋里,精致到连同小臂线条都是好看的。 似乎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以这样平淡的口吻说出这样拽的话,少年微微歪了下头,冰冰的视线淡漠扫过夏果的脸庞。 恰带起一阵合着花香的清风,吹过校园青砖绿瓦的围墙和铁质的栏杆,青葱的枝叶摇摇摆摆,夏末反扑的暑气一刹那间被驱散。 腥咸的汗水沿夏果额角滴落,衣物严密遮盖着内里恶心人的血污和浓浆,被肮脏的现实裹缠着,眼中死寂一片。 夏果隔着栏杆不小心触碰到少年的视线,目光被烫得缩成一团却又无能撤离,感觉自己像关在囚笼里遭受审视的犯人。 而那少年人,却像一颗立在晶莹冰块中心的青苹果,不被暑热沾染,不被现实裹挟,凉凉的,干净的,让人在这样暑热蒸腾口干舌燥的午后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咬一口清脆可口的甜润,沁润滚烫灼烧的内脏,净化翻滚涌动的污血。 他身后是一棵高大的合欢,盛大的树冠上只剩零星几朵粉色绒球摇摇欲坠地高悬,地上落满红泥,被少年无意识地踩在脚边,像夏果凋零颓败的人生。 明明只是初见,却过了花期,为时已晚。 夏果几乎失了神,连同下一步的动作和现实所在的人生一同被搪塞在潋滟的目光之外,满眼只剩那干净明亮的少年人。 少年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在夏果脸上停留半分。 他厌倦地支起身,粉唇轻启,喊自己的同伴,语气带着早受够了似的不耐烦。 “走了,铁头。” “人家说不要,没听明白么。” —————— 沈世染落地便接到了沈富言秘书的电话,要他晚间回私宅吃饭。 沈世染挂断电话,手机很快又响起,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按掉。 沈富言不常找沈世染的麻烦,他可以出去外寻欢作乐,如果夏果不介意,他甚至可以在外包养几个情人。 前提是不可以沉迷那些外部的东西,避免跟夏果撕破脸,危及到沈富言的布局。 沈世染到沈宅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沈世清照例是没有回来,沈念雪在岛台整理插花,厨房开着火,几位厨师分工忙碌着各自的活计。 沈世染把外套给佣人,往楼上看了眼,沈念雪对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爸爸头有点痛,在休息。” 半小时后,餐品上了桌,沈富岩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没有理也没有看儿女,在佣人的服侍下坐进了主位的太师椅。 他浅浅品了口汤,对背后整排立着的厨师说“淡了”,又很大度地解释,“老了,口味重,担待一下。” 负责那道汤品的厨师连着点了几下头,说下次注意。 管家怒骂负责的总厨,“哪里招来的人,一道汤都搞不好就不要再过来了”。 沈富言笑了下,抬手拦停管家,“一道汤而已,不必要的事情。” 沈富言没有把那碗不合他口味的汤放下,没有喊谁的名字,搅着调羹慢条斯理地吹着小口地喝,话只说给有耳朵的人去听。 “到分部这么久了,业务没做出半点水花,面相倒是老了不少。孩子也满半岁了,毕竟是个丫头,养着可以,终归是派不上大用场。把手头的业务转给锦丰,调理好身体抓紧添个男丁才是要紧事。” “你哥顶着集团的压力没时间考虑这些,”提到沈世染,沈富岩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转,“这小兔崽子是个指望不上的,我眼瞧着你也管不了他了,那就专心在家养身子,给沈家开枝散叶好了。” 沈念雪握筷的手抖了一下,低垂着睫毛,没有答话。 沈世染把碗推开,站起了身。 沈富岩终于把目光丢到他身上。 “坐下。” 沈世染胸膛起伏,感觉姐姐在牵他的手,仰头咽下情绪。 “叫叶灿是吧?”沈富言慢条斯理地把汤盅搁下,铺垫足够,他该吃今晚的主菜了,“模样不错,养在私宅里做条宠物犬挺好。” 沈世染背对着这个被自己称作“父亲”的男人,手指蜷了蜷。 “我跟他分手两年了。”他点明沈富言本就知道的事实。 “两年了还藕断丝连,”沈富言挑起眼皮目光直刺向沈世染,“这才是最该死的地方。” “你们吃的,玩的,用的,寻欢作乐享受的,普通人拼上一辈子都连个毛皮都不要妄想体验的,都是你老子我当年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枪林弹雨赢回来的。”沈富岩吃得差不多,拿娟巾擦嘴,“所以这个家的规矩合该是我定的。你哪天有能耐了一刀把我攮下台,爱做什么做什么。在那之前,沈家以内,我说了算。” 沈念雪夹了一筷鱼鳃肉给沈世染,试图按弟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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