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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禾满脸疑惑，看向裴骏杰。 裴骏杰迟疑片刻，说：“今晚你好好休息。” 夜色正浓，楼栋下只站了夏清禾和裴骏杰两人，一片树叶被风吹下，落在了夏清禾的脚边。 夏清禾没有离开的打算，不客气地回怼裴骏杰：“裴骏杰，这时候你装什么绅士呢？” “不是说特意为了我过来的吗？那你得送我到家。” 夏清禾双手揣在裤兜里，等待裴骏杰回答。 他所住的小区绿化很好，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和灌木丛一起，形成大小不一的黑色阴影。 蝉鸣就从各处的阴影环绕发出，在潮湿炎热的夏夜里，十分扰人。 不知道是不是夏清禾的错觉，他好像听见裴骏杰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藏在蝉鸣里，有些不真切。 “走吧。” 裴骏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便往楼栋里走去，替夏清禾按了上行的电梯。 夏清禾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柔和许多。 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 夏清禾住在十五楼，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到达目标楼层，电梯“嗡嗡”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里显得尤其刺耳。 夏清禾垂在裴骏杰一侧的右手拇指微动，捏紧成拳又飞快松开，最后小心翼翼一点点往裴骏杰的方向靠近，握上了裴骏杰的手。 裴骏杰的手宽大干燥而温暖，而夏清禾的手却因为刚刚的紧张，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裴骏杰眸光微闪，下意识偏头，目光落在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夏清禾感受到裴骏杰的目光，浑身一僵，但还是没松开，反倒迎上裴骏杰的视线：“不是想牵手吗？” 略有威胁的反问句，在夏清禾说出口就已经感到后悔。 强词夺理，这话里的意味显得过于心照不宣。 裴骏杰好像接受了他的解释，“嗯”了一声后，就侧回头去，没有了其他反应。 只有夏清禾知道，裴骏杰本来放松状态下的左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 到家后，夏清禾给裴骏杰倒了杯水。 用的依旧是那个写有裴骏杰名字的深蓝色瓷杯。 客厅里，夏清禾只开了一盏不亮的小顶灯，光线只蔓延到距离阳台的一米处。 昏黄的顶光下，夏清禾看见裴骏杰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了他倒的水。 “谢谢。” 夏清禾点头，顺其自然地从裴骏杰的手里接过水杯，放在了茶盘里。 “还记得这个水杯吗？应该是我们俩第一次出去旅游吧？”夏清禾状似无意地问起，却有些紧张地用大拇指的指甲掐了掐食指，等待裴骏杰回答。 “记得，去的J市。” “当时你说想去烧瓷。” 听见裴骏杰的话，夏清禾神色轻松不少，脸上也隐隐有了笑意：“当时说一起体验，没想到做出的成品只有这两个杯子。” 说到这里，夏清禾顿了一下：“我送你的那个，还留着吗？” 夏清禾手里的蓝色杯子，是裴骏杰做的，被他以强制交换的名义抢过来的。 裴骏杰不是学艺术的，也从来没有做过陶瓷，胚子拉得奇形怪状不说，画出的花纹也是丑陋且笨拙，像幼儿园的稚童第一次拿起画笔画画，有些线条都不连贯。 在夏清禾的强烈要求下，裴骏杰又歪歪扭扭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夏清禾觉得好笑，模仿裴骏杰，在上面画了一个潦草小人的简笔画，指着说这就是裴骏杰。 裴骏杰无奈，却也由着夏清禾，而夏清禾自己做的，则是精美无比。 他为了成套，也在上面画了自己和签上名字，大言不惭和裴骏杰交换，说等他以后成名，这件就是“国家宝藏”，让裴骏杰好好收藏。 后来和裴骏杰的关系变成这样，也不知道那个杯子，他有没有丢掉。 “留着的，”裴骏杰去看夏清禾的眼睛，“你要的话，下次我拿来还你。” 听见裴骏杰的话，夏清禾有些欣喜，他高兴的是裴骏杰居然还留着杯子。 但也感到愤怒和难过，裴骏杰听见他提起杯子的事，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还给他。 划清界限的含义过于明显，夏清禾忍不住多想。 “不用，东西送给你就归你了，你不要的话，就扔了吧。” 夏清禾兴致低落，也不想再挽留裴骏杰，逐客道：“没事的话，你走吧。” 裴骏杰的身子晃了晃，却是没有动作。 夏清禾疑惑地去看他。 “今天来的时候，我碰到了黄梦菲，她邀请我来你们的毕设展，我答应了。”裴骏杰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清禾眸光微动：“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你没有和我解释的必要。” “你想干嘛我哪儿管得着……” “夏清禾，你在生气。”裴骏杰看着夏清禾，笃定道。 “没有。”夏清禾眼神闪躲，转过身子想要回卧室，“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过来。” 裴骏杰命令式的语气响起，就在他身后。 夏清禾本想假装没听到，他想，只要进房间裴骏杰就会识趣离开。 在进房间前，他用余光往裴骏杰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人还是没动，目光认真地看他，大有他不过去今晚就不走的架势。 夏清禾还是停了脚步，最后无奈转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我家耍无赖吗？” 裴骏杰沉默地走到夏清禾身旁，拽着夏清禾，让他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但裴骏杰自己却没和夏清禾一起坐下，他将手放在夏清禾双肩撑着，站定在夏清禾身前，死死按住夏清禾，像担心犯人逃跑一般。 居高临下的俯视加上裴骏杰本就高大的身材，对夏清禾造成很强的压迫感。 他有些不舒服，以为裴骏杰又要对他做什么。 “你别……” 夏清禾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裴骏杰蹲了下来，用手轻轻托住他小腿内侧的肌肉往外翻。 他的小腿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条口子，伤口不深也没感觉到疼痛，但由于没有处理，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不出意外应该是从梯子上跌倒时弄伤的。 裴骏杰抬眼看了一下夏清禾，二话没说就去找医药箱。 医药箱放在茶几柜子下面第二格的大抽屉里，裴骏杰将其拿了出来，动作熟稔，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他拿起消毒棉，给夏清禾清洗伤口。 “嘶……” 夏清禾这才感觉到了疼痛，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裴骏杰早有准备，开始前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夏清禾觉得裴骏杰的手像一只无坚不摧禁锢住他的大锁，但不一样的是，这只锁是有温度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裴骏杰手掌粗糙的纹路，以及无名指下方那处略微有些明显的薄茧。 脚踝本就敏感，被裴骏杰这么一拉，夏清禾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一般，感觉到痒的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耳朵也红了几分。 裴骏杰没注意，依旧专心给他处理伤口。 他眼神认真，动作一丝不苟，垂在眼前的碎发被撩在了一边，露出好看的眼睛。 从夏清禾这个角度看去，能够看见裴骏杰微微闪动的睫毛和薄唇，嘴角向下撇着，似乎不大高兴。 尽管如此，依旧没有影响裴骏杰的帅气。 夏清禾突然回想起还在寝室里住时，他也喜欢这样偷偷看裴骏杰。 四人间寝室的安排是两两一列的格局，上床下桌，他和裴骏杰一列，共用一个楼梯。 所以，两人在下方桌子处学习时，夏清禾和裴骏杰相隔的距离也就一米左右，他一侧头，就能看见裴骏杰的侧脸。 夏清禾会故意装作背单词，侧着身子，把脚往两人公共区域梯子方向伸，这样一来，他一抬眼就能偷看裴骏杰，也不会有被发现的尴尬。 认真做事的人总是很帅，夏清禾也这么觉得，裴骏杰做事的时候总是一丝不苟，遇见困难的地方会微微皱眉，一旦问题解决，又会恢复平时淡然沉默的表情。 区别很难被观察到，特别是对于裴骏杰这种本身没啥情绪波动的人。 夏清禾感觉自己就像福尔摩斯在破案，甚至找到了几分观察裴骏杰微表情的乐趣。 “好了。” 裴骏杰的声音打断了夏清禾的思绪。 他视线下移，看见裴骏杰已经给他的伤口上好了药。 “谢谢，”夏清禾声音闷闷的，没有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现在有些晚了……” “你要是回去不方便，就在这里住吧。”
第6章 毕业展 话说出口，夏清禾自己都觉得立不住脚。 他装作神色坦然，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沙发垫。 裴骏杰显然也没料到夏清禾会这么问，沉默几十秒才回答。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听见裴骏杰冷漠机械的回答，夏清禾心凉了半截，觉得堵得慌。 他眼睛向下垂着，也停了继续揪沙发垫的动作。 “给，”裴骏杰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袋子，放在了夏清禾手里，“是药，如果你那里还痛的话，可以擦。” 裴骏杰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夏清禾接了过来，没料到裴骏杰会突然给他买药。 袋子里放着是疗效最好副作用最小的外伤药，擦拭即可，应该是做了功课。 他心里那场突然出现的雷阵雨骤然停歇，乌云散开，阳光出现。 夏清禾不想再隐藏自己的情感。 他上前去抱裴骏杰。 裴骏杰是蹲下的，很轻易便被夏清禾抱住。他的怀抱很暖，身上有股没散尽的淡淡烟味。 黑暗总是能够激发人的情绪。 夏清禾深吸一口气，仰头去看裴骏杰的眼睛：“裴骏杰，你情我愿的事，不用和我道歉。” “但我想问你，和我做了以后，你能确定自己可以喜欢上男生吗？” 裴骏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回答夏清禾这个问题也没回手去抱夏清禾。 直到夏清禾手臂都僵硬发麻，才听见裴骏杰小声说了句：“抱歉……” 没有正面回答，但夏清禾已经知道答案了。 夏清禾故作洒脱，放开了裴骏杰，露出一个自认为放下却惨白的笑：“你走吧。” 这下裴骏杰没再犹豫，站起身，冲夏清禾点点头，开门离开了。 夏清禾望着大门发愣，他又自作多情了。 裴骏杰……应该完全是出于愧疚来找他的。 到毕业展前的一段时间，夏清禾没再见过裴骏杰。 就像人间蒸发一般，他也没来找过黄梦菲。 陈慕诗倒是有消息，她有认识的计算机系的同学和裴骏杰在同公司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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