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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担心，因为没见面，没见到实实在在的人，没办法亲口和对方沟通，就像一颗心悬在半空，等着随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剑。 不过，这样的担心随着一通电话的打来破碎。 “夏清禾，你给我滚回来！” 是夏建国，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发出怒吼，像是夏清禾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夏清禾皱着眉，默默把手机拿远来了免提。 “夏建国，有话好好说。” “呵，老子给你脸了，”夏建国啐了一口，“你小子真是长本事了，在外面玩男人，搞同性恋，人家妈妈都找上门来了。” “你要我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还他妈在这儿摆架子，我告诉你，限你二十四小时之内滚回A市，不然你永远别回来，我没你这个儿子！” 说完，夏建国没给夏清禾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夏清禾握着手机傻了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柏云英怎么找到他爸妈那里去了？ 他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诉裴骏杰，还没等他行动，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清禾，是妈妈，”相较于夏建国，毕芳的声音平和许多，“你爸性子急，说话冲，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过，”毕芳顿了顿，“你还是尽快回来一趟。” “这件事我们得好好聊聊，毕竟对方家长找上门来了。” 夏清禾“嗯”了声回应，毕芳的语气难得这么严肃认真，他也不拖沓，挂断电话后订了张隔天回C市的机票。 至于告诉裴骏杰，夏清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 这段时间裴骏杰都没回来，他回去几天，估计这人也不会发现。 出柜这件事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告诉他也是徒增负担，说不定又给夏清禾来一句“他来处理”，让夏清禾别管。 但现在已经不是裴骏杰一个人能处理的情况了。 既然已经躲不过，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他也摊牌和家里说清楚。 他也该担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 心下坚定了一些，夏清禾去收拾行李。 c市。 倒春寒一过，天气迅速回暖。 夏清禾只穿了件薄长袖配牛仔裤，身上都出来层细汗。 他提前给毕芳发了航班信息，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的停车场等着了。 “待会儿和你爸见面，冷静点。” “我这边也会劝劝他，尽量坐下来好好聊。” 毕芳不放心，又发了两句消息叮嘱夏清禾。 夏清禾无奈，却还是发了个“好”字过去。 没有什么比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更让人难熬，特别是，在已经知道这场暴风雨来得不会那么轻松的前提下。 夏清禾看向窗外，却无心看阳光明媚的好风景，满脑子预设地都是和夏建国见面吵架的画面。 他拿出手机，翻出和裴骏杰的对话框。 上面多了两条新消息。 “午饭吃了吗？” “怎么不回消息，还在睡？” “嗯，刚醒，待会儿吃。”夏清禾打字回复，撒了个谎。 他吐出一口浊气，因为和裴骏杰这两条对话，心里更难受，像被一块巨石沉沉压着，想挣脱却又无从下手。 到达别墅。 门没关，夏清禾走了进去。 毕芳和夏建国坐在餐桌前，似乎已经等待一段时间，桌上放了壶泡好的红茶和一些吃食。 看见来人，夏建国脸一下垮了下去，给了夏清禾一记眼刀，没好气冷哼一声：“总算回来了。” 夏清禾假装没听见他说话，径直走到毕芳旁边坐下，还拿一旁的空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夏建国看他这副样子，怒气蹭地起来，作势就要拍桌子。 毕芳咳嗽两声：“都给你们提前说好了啊，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别动不动生气甩脸色砸东西，解决问题最重要。” 听见毕芳的话，夏建国把想撒在夏清禾身上的气又憋了回去，深呼吸两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毕芳看夏建国忍住愤怒，心下松了口气，看向夏清禾：“说吧，和那个裴骏杰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谈恋爱呗。” “我们在处对象，他是我男朋友。”夏清禾淡淡道。 他之前怎么也想象不到，他的出柜是在这样的三方会谈下进行，究其原因还是男朋友的妈妈找上门。 听见夏清禾说“谈恋爱”和“男朋友”时，夏建国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放在桌上的拳头死死攥紧，像下一秒就要把放在手旁边的茶杯摔在地上一样。 夏清禾只是瞥了他一眼，没继续说话。 毕芳接着他的话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谁先追的谁？” 夏清禾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毕芳的问题关注点在这上面。 “实不相瞒，”毕芳顿了一下，“你那个同学妈妈上门来，说你带坏了他家小孩儿。” “裴骏杰原来没有喜欢男生的倾向，都是和你一个寝室，才……” 毕芳说得委婉，努力想怎么描述不会让夏清禾感到过于难受。 但夏清禾靠着这委婉描述，也能够想象，当时柏云英话说得有多难听。 “是我追的他。” “妈，我一直喜欢男生。” 既然决定坦白，夏清禾还是实话实说。 听见他这话，夏建国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合着真是你有病，上赶着去勾搭人儿子啊？！” “夏清禾，我养你这么大，是要你上赶着去勾引男人的吗？” “真他妈恶心！” “你知不知道那个谁的妈妈上门怎么骂我和你妈的，说我们一家没教养、有脏病，教出你这个有病的儿子，连室友都不放过……” 夏建国语气激动，站起身，也没管一旁想要拦他劝他的毕芳，手指着夏清禾。 “我们也真是瞎了眼，还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当时还帮你说话，说是误会。” “到了最后，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们，人话说得难听，竟然全是实话。” “夏清禾你扪心自问，我和你妈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吗？就算话说得再重，还不是好吃好喝地把你供着当块宝。” “结果你就是这么白眼狼地对我们？” 夏建国话音刚落，夏清禾也忍不住了，大声冲他道：“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 “因为他是个男的，这件事就不对吗？” “同性恋本来就不是病。” “喜欢男的就是不对，”夏建国斩钉截铁，“你这是违背自然规律。” “夏建国，你知道人和动物的区别是什么吗？”夏清禾冷笑，锐利的目光放在夏建国身上，“人有自己的思想，动物没有，动物会被激素被本能控制进行繁衍。” “人可以去选择自己的爱人，而不是被所谓的生物学本能，去选择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 “如果一个男人随便和一个女人就能发生性关系生小孩，那和没有开化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我说不过你，”夏建国丝毫不听夏清禾的辩驳，固执己见道，“真是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傻了，你爹我不给你讲那些大道理，你该到结婚的年纪给我去结婚，其他的你想怎么玩，我也不管你，但有一点，别让我老夏家绝种。” 夏清禾也懒得理他，说了句“我不”，直接冷着把脸别向其他地方。 对于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中年男人，和他讲道理根本没用。 夏建国见夏清禾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抽了皮带就要打他。 毕芳拍桌子怒道：“够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都自己顾自己，这个家干脆别过了。” 话音落下，夏建国和夏清禾都不说话了。 只是都没给对方好脸色。 毕芳瞥了两人一眼，让王叔端了两杯冰水过来。 “看你们是躁得慌，实在觉得心里火大，把冰水喝了灭灭火。” “我在这儿坐着，你们俩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有事儿说事儿，光吵架有啥用，能解决问题吗？你说你的，他说他的……” “能怎么解决？”夏建国声音沙哑，“最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叫这死小子和那男的分手。” “他妈都那样说了，我们还凑上前去，不是伸着脸给别人打吗？” 说着话，夏建国目光又看向夏清禾：“我们各让一步。” “你平时怎么玩，玩男人还是女人我都不管你，但是婚得结，小孩儿得生。这件事也不用你操心，我帮你找对象。” “这段婚姻可以是名存实亡，你们俩只要保证事实婚姻，有一个小孩儿，其他的随你折腾。” 夏清禾听见这话冷笑：“有意义吗？夏建国。” “为了留你的种还真是费尽心思。” “我觉得有意义就行，”夏建国自顾自道，“这一辈子我也活够了，现在也不图什么，就想老了抱个孙子。”
第47章 谈话 没等夏清禾回答，毕芳先开了口：“我不同意。” “夏建国，你真敢想，这事儿你敢做，咱们就先别过了。” 夏建国没料到毕芳临时反水，跑到他对立面怼他，软了言语疑惑道：“老婆，难道你不想抱孙子吗？” “我们这个年纪，你肯定懂我，谁不想儿孙满堂。” “咱家有钱，国家现在又有政策，生三个咱们也养得起。” 毕芳剜了他一眼：“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 “我是想抱孙子，前提是建立在儿子你情我愿地找对象结婚生小孩儿的基础上。” “他现在一同性恋，逼他结婚生小孩儿，受苦的是谁？是那个女孩儿。” “你把人女孩儿当什么了？传宗接代的工具？” “合着生孩子的痛苦没摊你头上，嘴巴一张就用钱解决，这事没商量，你敢再说一次我们就离婚。” “这……”夏建国气势弱下去，他表面上是一家之主，但在某些关键问题决断上，还是不敢和毕芳对着干。 有贼心没贼胆。 毕芳把他拿捏地死死的。 毕芳知道夏建国大男子主义严重，但一直也就嘴上说的厉害，平时她可以装作没听到，但在一些涉及道德底线的问题上，毕芳有自己原则要坚持，她今天把话撂下去，夏建国不敢违背。 夏清禾听见毕芳这么说，心下松了口气。 还好他妈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毕芳又把目光看向夏清禾：“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就柏云英妈妈那个态度，我是不建议你们继续在一起的。” “他妈把他儿子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你强行逆她的意，之后不会好过的。” “妈……”夏清禾轻声道，带了点讨好，“我又不和他妈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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