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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衡大总督是一位非常强硬的玩家派。他自己本身就是黄金级别的玩家,等级论和优势论倾向比他亲爹强烈偏激十倍,但手腕却比他父亲老谋深算百倍——如此一来,铬刚部队的分量只会更重、不会变轻。 何况年轻的掌权者都有一个通病:更喜欢关系干净的青年新锐,对于父母辈的元老前辈往往报以警惕和挑剔。 闻过升得如此之快,某种程度上,与连衡强烈的权力欲、高层换新血的大趋势分不开——虽然也有家世、运气、履历等别的原因,但总归是实打实的破格提拔。 面对这样一位手握实权、前途无量的铬刚队长,院方哪敢有一丁点儿的怠慢! 退一万步讲,就算闻过没有亲自表示,这位落难的南总督再怎么此一时彼一时,也是正儿八经的明江市总督。 ——要是他死在金康一院,管你是院长还是副院长,所有的高层领导都是要担责的! 所有医护人员都被要求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决不能泄露那位南总督的身体情况,不能提起南总督在本院接受治疗这件事,更不能把南观的照片往外传,否则铬刚部队是可以跳过公诉,直接把你移交到检察机关的! ——原本保密工作是交给秦军做的。这位年轻的副队显然还是太嫩,政治嗅觉不很灵敏,没意识到曾经的南大总督有多么叱咤风云,也没意识到南观这个人的脸有多大的杀伤力。 还好闻过当晚硬挺着没睡,边守着南观边监控防卫布置,严厉要求秦军带人检查每个准备离开医院轮休的医护人员的手机,翻到了七八张悄悄拍下的、南观惨白深邃的昏迷的侧脸,精致得像一尊冰雪刻镂睡美人塑像。 秦军当场斯巴达了,不等闻过发火,就把所有当值人员紧急喊了回来,严格排查社交软件和相册,再三重申警告绝对不能外泄南观的相貌信息,否则是会被追责的!后果非常严重! 南观在核心区当大总督的时候从未露面,连就任时的照片都没拍正脸,寥寥几张入镜的,也只有他模糊、颀长和坚挺的肩背和长腿,一丝不苟裹在纯黑西装布料之中。 闻过当时还猜是不是南观这人自知行事太狠,怕自己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不让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搞不好是个色厉内荏的怂包。 然而他见到南观第一眼,就全然推翻了此前的猜测。 ——长成这样,搞不好是真的会被拖走纵情的! 更别说南观空降NO.3以来得罪了多少人,结下了多少仇家! 位高权重,一朝跌落。 落难美人,还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人。 他不被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玩家生吞活剥了才怪! ——这可是在江南大区!玩家等级论兴盛的江南大区! 闻过当晚从明江驱车回来之后,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就决定将南观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这个决断是如此的蛮横、武断,没有一点犹豫和斟酌,好似岩浆顺着岩石的缝隙滚滚而流,在他灵魂的纹路里咆哮轰鸣,让他的心脏都微微地发热、发颤! 站队、党派、政治、权力、身家、背景,这些所有需要放在天平上小心斟酌、反复平衡的砝码,都变成了轻飘飘的身外之物,成为掩饰他内心最直白、感性和激烈本性的借口。 庇护南观,对于闻过而言,远远不像利益和政治的考量那么……复杂和冠冕堂皇。 南观曾经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渺远和高不可攀。人人都得仰着头看他,在他手底下讨好尊敬地服从他。 南观掌权的那几个月,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决定玩家的生死,甚至拥有着铬刚部队相当一部分的控制权——闻过不知道南观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清楚连衡在位五年,都没能从刚硬铁血的铬刚部队核心区老总司令手里分到一点羹。 所以闻过其实是相当敬佩、甚至是有点仰敬南观的。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南观在理念上是一路人,还因为南观那让人望而却步的政治手腕,出类拔萃的号召力,以及谨慎克制的行事风格。 这样一个尊贵的、强悍的、不可一世的大总督,如今忽然被剥去了全身的荣耀和权力,像收缴了武器、遣散了骑士的绝美的女皇,被近乎残忍的推到了敌国群狼环伺的军营中。 这个比喻其实相当恶意,但任何人只要见到南观,都会觉得事实就是如此,甚至更糟糕。 他的骨相和皮相实在是太漂亮了,那是一种天生的秀丽端正、不容亵渎的长相,眉目标准,而且本身是偏向于柔和与冷淡的。 但南观有种威严冰冷、过刚易折的感觉,这一定与他成长的环境有关——这位冰冷的美人好像一柄优美的、修长的冰刃,高放于华丽的刀架之上时,会让人忍不住心生顶礼膜拜的感觉;然而一旦落入手中、可以被不容反抗地细细摩挲时,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摸、甚至去毁坏和折断它。 ——尤其是玩家。 人类社会学的权威著作、也是如今国内能够给“玩家”定性的唯一官方书籍《玩家学》认为,玩家等级的高低,与为社会竞争所服务的各个特性有关。 换言之,一个人越聪慧敏锐、心思缜密、冷静坚韧,掌权欲、控制欲越是强盛,在这个社会中取得较高地位和较强优势的可能越大;这样的人越可能在成年的那一天成为玩家,玩家等级也越高。 这是如今极其猖獗的玩家等级论、天选论和优越论的根本来源,也是身居高位的人类中,玩家比例极高的重要原因之一,又反过来加剧了玩家等级论的蔓延渲染。 闻过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流淌着黄金级别玩家的铭刻,这让他比常人有着更加强烈的争夺欲、统治欲和支配欲。 曾经的南大总督,如今可能不得不依靠他的庇护而生存——光是想到这一点,就像一股电流直接钻过血管打进心脏,让他连肌肤末梢都有些酥麻和滚烫起来。 这种感觉是很难形容的。它来源于某种原始的冲动,一种残忍血腥的折辱欲和宣誓本能。对曾经在自己之上的权威者施加掌控甚至是侮辱,会产生一种令人兴奋到疯狂的喜悦感。 当发现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时,南观会怎么想呢? 会惊慌吗?会警惕吗?会憎恨吗? 还是保持那种惹人犯罪的冷淡、不肯屈服的高傲和坚毅呢? 闻过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那是他对南观连哄带诱地:“南总督呀,你现在没有在金康市跟进案件进程的权利呀,怎么办呢?”“我当然有这个权限啦!你跟我回去住我家,我给你批个特别关系证明嘛!”“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是证人老裘会让你进审查室的!就这两天!”“哎哎,我是那种人吗!我是那种诱骗拐卖失足总督、满脑子龌龊的人吗!我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啊南总督!” ——哎!还好他遇到的是我啊! 不然,上哪儿找我这么能忍、完成任务阈值又这么低、还上赶着包吃包住包保镖的好人呢!
第17章 孔云 该好人审视自身后颇为沾沾自喜了一番,顺手将南观的行李箱地放进后备箱,“嘭”地合门,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肘上的灰,指尖窜过一股愉悦电流的余韵。 他从南观手上“你是伤员,怎么可能让你拿行李箱呢!”夺过箱子时,滚烫的指腹与南观细腻冰冷的手背一触即分。 那种感觉像往他身体里扔了颗小石子,在血液乃至脑海里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绵长、刺激、隐秘。 闻过轻柔地碾了碾指腹,似乎在回味那种感觉——就像那晚。 在众目睽睽之下,即将把南总督叼回巢穴的感受是如此之美妙,以至于闻过看到舒河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假笑慢慢走过来时,也只是眉毛一挑,对南观的信息主管咧嘴一笑,双手抱臂,形状锋利的眼睛颇有意趣地眯了起来。 “总督,请您借一步说话。” 在人前,舒河总是微笑着的,从嘴角到眉梢都是官僚式的得体和煦。 虽然这话是对他顶头上司南观说的,但他的眼睛实际上紧紧地看着闻过。 闻过斜靠在他的凯迪拉克边,身高腿长,身形剽悍,肌肉感大尺寸的豪华堡垒越野,在他面前简直如同一匹驯服的骏马。 听闻这话,闻过也并不把脑袋转过来,反而没事人似的去检修他车门上子虚乌有的、呲起的钢刺。 南观没有说什么,点点头,和满脸笑容的副院长最后说了几句,又与他握了握手,随后任舒河引着他往外走了几米。 “这是您嘱咐我准备的,”舒河将一个纯黑的皮包递给南观,压低的声音有些紧涩,“身份证明、单据、公务纸、文件、其他零碎的东西。” 南观接过黑包。 那包并不重。南观单手拎着包,任由它静静靠在腿侧。他看着自己的信息主管,沉静的黑色眼珠深浓似墨潭,倒映出舒河黯淡勉强的微笑。 “有话就说。” 舒河的笑容微微地僵住了,像是一支标准的乐曲被摁下了暂停键。 咬了咬牙,舒河终于压声道: “您完全没有必要一再退让。从根本上来说,闻队的管辖权是制度上的而非实际上的。您完全可以向他施压。” 南观平静地看着舒河。那目光中似乎带有一点隐秘的惊讶,但更多的是意味深长的思索,带着一点点耐心的鼓励。 “我应该怎么施压?”南观似乎笑了一下,尽量平和地问,像一位教导孩子的老师。 舒河久久地站在那里,最后摇了摇头。 “抱歉,总督。”舒河闷声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南观凝视着年轻人的眼睛,舒河的棕栗色头发在路灯下泛起金丝般的辉光,倒映在南观黑曜石般的、深邃的眼底,“没有必要。” “……您不打算联系孔区长么。”舒河没忍住,轻声劝说道。 “你觉得闻过不知道我和孔云的关系吗?”南观一哂,“我姓南,她姓孔。好了,去吧,过两天记得派车接我。” “过……两天?”舒河疑惑地重复道。 南观没有回答信息主管的疑问,手背向外挥了挥,拎着那黑色皮包,转身跨上那辆棱角分明的凯迪拉克ESV。 闻过懒洋洋地靠在副驾驶车门外,含笑地看着南观目不斜视地跨进座位,非常周到地履行了司机助力的职责,啪一声关上车门,又回头向舒河挥舞手臂: “爱笑的小哥!快去休息吧啊!你们家南总督交给我就行!保证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舒河望着该越野充斥着金钱气息的巨型轮毂摩擦土石、绝尘而去,微笑中带上了寒冷的杀气,霎时冻得一旁揣着手等着送客的秦军浑身一抖。 “少了一根汗毛的话,”他笑着一字一句道,“闻队,您就得出点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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