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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连衡。”他轻柔地讥讽道,“从始至终,你与你嗤之以鼻的那群人,无论是楚东风、封肃,还是卞仪弦……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连衡难以遏制地撰紧了五指,如此用力,以至于手腕上显现出条条的青筋。 “我们已经是走上两条不同理想道路的人,是纯真岁月奔流褪去后的两只政治的动物……”南观喃喃地复述,“合唱团早已解散,指挥连成毅已经去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样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也无法延续到岁月的尽头。” “你是楚东风的未婚夫,连家年轻的家主,核心区玩家系统NO.1大总督。” “但你早已不是我这一边的了。”他微笑了一下,一种轻渺的哀伤笼罩在如玉雪般的面庞上。 “自从你追随你父亲走上契约的道路,自从你坚定地信仰玩家是天选与至高无上的,自从你以睥睨与傲慢的眼光俯视你的同类。” “——我们早已无法和声歌唱,并肩而行。” 记忆化为雪花碎片,在吉光片羽的回忆中冲刷而上,纷乱飞扬,漫天飘舞,最后缓缓当空散落,像一道盛大秀丽、苍白辽阔的帷幕。 帷幕往两边拉开,耀目的灯光直直射下,那样的滚烫明亮,让人难以直视。 一个高大的身影遮蔽住了刺目的灯光,肩宽腿长,体格嚣张,几乎将比他矮小半个头的南观尽数笼罩在阴影里。 南观涣散在记忆之中的纯黑瞳孔缓缓聚焦,在那双沉不见底、宛如深渊的眼睛里,倒映出了闻过年轻桀骜、英俊锋利的脸。 “南大总督,”年轻的铬刚队长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含笑,“我脱也脱了,过来也过来了,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这么乖巧可心、随叫随到,不知道能听到你多少真话呢?” 闻过。 江南大区铬刚部队最高负责人,京北闻家直系的继承人。 他是我的学生,LIN意志坚定不移的继承者,南大总督始终坚持玩家与普通人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 南观的瞳孔微微颤抖,因为异样的澎湃与兴奋而略微缩紧。 是他。 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人,是我教导与培养的人,是能与我并肩而行的人。 ——是的,他是追随我的人。 ——我要利用他,拥有他,支配他,让他为我所有。 手指抚上坚实的肩膀,炽热皮肤下的肌肉猛地一颤,随即如潮汐般急促地喷张起伏着。 闻过目瞪口呆地看着南观左手三指搭在他光|裸肩颈侧,慢慢地解开自己喉结处的纽扣,自上而下,一颗接着一颗。 南观拨下月白色的布料,露出细腻如玉瓷的皮肤,和布满脖颈、锁骨、肩膀勾结连入心脏上方的浅粉色疤痕,犹如铭刻干涸后黯淡的河床。 “南、南……?!” 闻过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喉咙像被一大团棉花生生堵住,连发出音节都变得干涩艰难。 “你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南观面色冷白,垂着眼睛,睫毛纤长如须,根根光华分明,漫不经心地开口。 “……处决。”闻过喉结大幅度上下滚动。 “再下一个。” “纵情。” 南观轻轻呼了一口气,紧接着整个冰凉微湿的手掌摁在了闻过肩头,肌肤相贴,闻过几乎能感受到他肌肤下脉搏的跳动! 闻过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南观贴近他耳畔,气流拂上闻过耳尖,微微地笑道: “闻上尉,你有办法解决你自己的‘纵情’……对吧?”
第41章 交易 闻过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我去, 难道南观真要潜我? 他大晚上的把我拉到训练室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又要格斗又叫我脱衣服, 还让我过来光着身子任看任摸! ——我擦他还上手!他还把他手指头搁我肩膀上!我特么上半身什么也没穿! ——等,等一下,南观是不是在脱……脱…… 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闻过像被施展了石化定身术, 两腿僵硬生根,除了惊骇震撼到颤抖不已的眼珠, 浑身哪儿哪儿都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好冷好光滑, 跟玉雕的似的,嘶,冻得我又酥又麻又激灵……不对,我是不是应该一身正气地把他手指头拨开,意正言辞地拒绝他的越轨行径…… ……可是要抓南大总督哪儿呢?手腕?小臂?……我去他怎么防晒的,比我那每天往全身抹三斤莱珀妮的表妹还白,他不是当教官的吗怎么皮肤这么好…… ……不不不闻过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你健美流畅老少通杀、将来只奉献给老婆的肩颈胸肌肉绷起来给南观又摸又看…… ……我靠他把整个掌心贴上来了!他还往我耳朵里吹气!—— 闻过感觉自己脑子里每根神经都在发出烧焦的鸣叫, 如果他真有一圈鬃毛的话,早就根根炸开全部竖起,尾巴僵硬地甩来甩去,连汗毛都在空气中因为亢奋而集体摇摆狂舞! 训练室刺目的顶灯, 脚下软硬适中的垫子,灼热几乎凝滞的空气, 幽微的风声与婆娑的枝叶摇摆摩擦,都像海潮般尽数远去,变为朦胧模糊的背景。 他身体的每一寸感官, 每一次呼吸,每一秒悸动,全都凝结在那寸小小的、光洁而微冷的掌心上,和他灼热颤动的肩颈紧密相贴,连一缕薄薄的风都无法拂入。 心脏情不自禁加速,轻柔撞击胸腔底部。 闻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南观蹙起的眉心,他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两侧,酒窝半浸入阴影,延伸出极度优雅而锋利的形状。 “收起你的想法——无论你在往哪边想,”南观掀起薄薄的眼皮,目光如清寒窄刃,血色不足、显现出苍白底色的唇瓣张合,“看我。” 闻过颤抖的眼珠微微下移,瞬间如同针刺般倏然坚定回到安全线以上,表情正气凛然、眼神刚正不阿,坚定得像随时能送去敌人大本营接受一百零八道酷刑伺候! ……看他?看哪儿?看他那张能勾得人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脸,还是看他的、他的…… ——我靠,不会让我看他一直遮得严严实实的脖子以下吧?这是可以看的吗?会不会是南大总督某种特殊的癖好和考验?要是我没忍住看了不该看的,会不会被钓鱼执法当场阉掉…… ……是他自己解纽扣的,是他自己先看我的,他还上手摸我了……等等,那是不是让我礼尚往来坦诚相对的意思? ……冷静,冷静,闻过,不要被诱惑蒙蔽双眼!不要被美色迷乱心智! 要是真伸手摸上去,绝对会被他连皮带骨剁掉手腕的!LIN又不是没干出过当场拧断七八根人骨头的事情!——好吧虽然当时那哥们确实太嚣张太傻|逼,但是,但是…… 闻过在脑中“但是”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想出来,只知道自己心跳震耳欲聋咚咚咚地狂跳,连铭刻似乎都在发烫发亮,像活生生地在流淌燃烧……等一下?! 闻过低头一看,眼睛倏然瞪大,简直难以置信见到了什么: 在根本没有开启铭刻、执行“任务”的情况下,他浑身的黄金纹路像是受到强烈的召唤与吸引一般,蠢蠢欲动地滚烫流动了起来! ——盘踞在他心脏右侧五厘米处的、箭矢穿圆“处决”纹路铭刻,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发出规律明亮的金色光芒!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 闻过自从接受铭刻训练以来,完成过多少过任务,开启过多少次铭刻,几乎没有玩家比他更熟悉怎样使用玩家力量,也几乎没有人比他更切身知晓铭刻消除时的感受! 为什么我的“处决”正处于开启状态,并且即将完成和消除?! 他猛地偏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来自他自己的铭刻犹如流动的液体黄金,从闻过的肩胛逆流而上,穿行过二人肌肤相接之处! 紧接着,闻过的铭刻蜿蜒流淌到南观指尖、掌心之上,然后是他的手腕、小臂,从大臂与肩膀穿过,直直流入锁骨、脖颈,向下漫至胸口。 像干涸的支流重新被灌入新鲜的溪水,南观皮肤上遍及咽喉、锁骨、胸膛的浅色疤痕,逐渐浮现出隐约、微弱的金色辉光与热流! 这些新生的纹路交错纵横,往来运作,像一首不断编织与重生的乐器谱章,在南观心脏上方的皮肤处结成了一个金色的“处决”铭刻纹路! 闻过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英俊的眉眼显现出毫不掩饰的惊骇神色,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浑身窜过一阵可怖的冷意! “你——”他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沙哑甚至颤抖,“你能吞噬我的铭刻?” 没有立即回答闻过的问题,南观轻轻合上眼,疏朗浓密的睫毛,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与忍耐,微不可见地隐隐颤抖着。 等到心口的箭矢穿圆纹路完全稳固浮现,浅色疤痕上流淌着均匀的金色辉光,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皱起的眉头慢慢放松、抚平。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过似乎觉得,南观的面容刹那间更加苍白透明,甚至有种疲倦、消耗与憔悴的意味,在灯光下显现出近似玉石的、半透明的质地。 “……吞噬。”南观放开摁在闻过肩膀上的手,碾了碾微湿的掌心,嘴角像是赞扬般轻微勾起,“准确的描述。” 他慢慢地抬起手,一颗一颗地系上纽扣,直到咽喉处的衣领完全遮蔽掉所有纵横着疤痕的皮肤,像月白色的锦缎,覆盖在某种瓷器美丽残破、惊心动魄的裂纹上。 “昨天在病房里,我许诺回答你两个问题,不会说谎。” 南观寸寸抬起眼睛,瞳孔幽深漆黑:“你询问我脖子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是一场意外事故,发生在我二十一岁那年。” “……”闻过紧紧盯着南观,拳头无意识地缓慢握紧。 “是的,”南观说,“我曾经是一名玩家。但在禁闭室的那个傍晚之后,我失去了所有的铭刻、任务,失去了属于玩家的一切能力与优势,从此变成一个普通人。” 如同重锤当空砸下,闻过只感到耳中嗡嗡作响。 “……什么?”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麻木地摁了摁眉心,太阳穴突突狂跳,大脑像被扎入烧红的小针,难以置信地轻轻摇头:“为什么?” 南观顿了顿,罕见地犹豫了两秒,面上流露出反覆斟酌的迟疑。 “我……做了一场交易。” “交易?”闻过立刻追问,“和谁?” 南观沉默半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你对于五年前干扰仪的发明,以及国家空间科学中心近年来提出的、关于玩家由来的假说,有所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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