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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卞仪弦是对的?他成功了?”闻过轻声喃喃。 “不,我成功了。”南观说。 闻过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重点:“外星人也在联系人类?它们联系人类还挑挑拣拣?还是只找特定对象?” “我不知道。” 南观垂下长长的睫毛,光弧流过,在他眼梢划下转瞬即逝,宛若错觉。 “是它们一直在联系人类,人类却浑然不知;还是我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与它们沟通的方法;或者是它们的预谋,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我不知道。” “……”闻过盯着南观,似乎在辨析他话中的真假。 “就在那天,它们与我联系,我们做了一个交易。” “剥夺你的玩家身份,再给你吞噬的能力?” “不太准确,但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南观侧过头,纯黑的瞳孔中闪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闻过紧紧看着南观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绝对不止。你还做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南观摇头,面孔坚定白皙。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闻过浓密锋利的眉头拧了又展。他的面部轮廓实际上是非常锋利刚硬的,平时将笑不笑的样子看不出太多煞气来,甚至有种很好相处的样子。但一旦他认真起来,或者是收敛起笑意,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凌厉意味,像一头终于亮出牙齿和利爪的野兽。 “……我明白了。” “什么?”南观一愣。 “说明你是为了关乎你理想、信念和原则的这些事情而接近我,而不是关于……政治,或者是别的什么。” 闻过勾起一个侵略性十足的笑容,英俊深邃的面孔像含着审视的笑靥,眼珠直直看着南观,又像是深情而长久的凝视。 “我很高兴——我没有跟错人,自始至终,从来没有。” 无论是LIN,是南大总督。 他一直是南观,从未变过。 但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 ——然而南观还是告诉了我这些,为什么? “因为我想请你做一件事。”南观说。 闻过:“!” 我艹,不会吞噬了我的铭刻,他就能读我的心吧? 南观安静挺拔地站在训练室的聚光灯下,乌黑的头发、坚冷苍白的面孔、秀丽削薄的嘴唇、挺拔漂亮的鼻梁,在洒落的灯光下宛若镀箔的塑像,隐隐落下一片疏朗的阴影。 闻过的话语在他耳畔回响,像是天平上的最后一枚羽毛,轻柔而决绝地落在了铁面上。 他说,我没有跟错人。 南观静默片刻,慢慢地开口,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闻过,咬字利落清晰、缓慢一字一句道: “和我一起,结束这一切。” 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止刹那。 ——那一刻闻过简直无法描述自己是什么心情。 惊愕,狂喜,惊疑,震撼,心脏重重落地的沉坠,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一切喧嚣都被热流掩盖,嘈杂倏然平寂,万籁俱静,他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交错绵长。 ……南观在说什么? 和我一起,结束这一切。 什么意思? “铬刚部队前西南大区、现江南大区驻守负责人,上尉闻过。” “五天前的深夜,你只身来到明江玩家总局,对我说了一句话——” 月色明亮的凌晨,刺杀落幕后几乎停滞的夜风中,碎玻璃折射出波光粼粼、影影绰绰的光辉。 英俊而强势的铬刚队长,贬谪落难的前任大总督,曾经的学生与老师彼此相对而视,充斥着心照不宣的试探、对峙、审视、伪装。 暧昧轻佻的呢喃悬于舌尖,像是一声久别重逢的问候,又像是从此纠缠绑定的誓言。 ——“我一直希望能与你见面,南总督。”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看过你进入铬刚部队以来所有的行为轨迹、工作成果,我能透过那些刻板冰冷的纸页报告,看到你坚硬难以撼动的信念,烙印在你身体、灵魂和本能深处的理想,燃烧着比滚烫的黄金还热烈耀眼的火光。” 南观的话宛若来自天际的箴言神谕,又好似自海底传来塞壬的歌声。他说话声音并不重,吐字利落平稳,但每个音节仿佛都有直击心灵的力量。 闻过压根移不开视线,连动一动眼珠都做不到。 “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我始终坚信这句话,无论是成为LIN时对于未来铬刚中坚力量的训导,抛却玩家的身份与未知的存在做孤注一掷的交易,还是成为NO.3大总督后几乎倾尽一切强硬推行《修订玩家条例》,甚至不惜激化社会矛盾,也要弹压玩家过界的权利。” 南观轻柔而紧逼地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闻过的眼睛。 “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吗?” “……”闻过哑声开口,“你的终极理想是什么?” “将绝对的平等归还给人类。” “你要怎么做?” “……”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样近,以至于闻过可以看到南观纤长疏密的睫毛下,如浸入流水般坚冷纯净的黑色眼珠,深邃而不见底,静止难以撼动。 “这是另一个问题。” 他回答。 “闻过,你会知道的——我因此与你再次相遇,你正在寻找答案,而就在刚才、我已经告诉你怎么去做。” 闻过的手指轻微颤动,他几乎立刻意识到南观每句话的言下之意。 ——南观与连衡所乘列车脱轨爆炸案。 ——逼张冼民说出真相。 ——去查孔云。 “我知道结束这一切的根本方法,彻底结束玩家与普通人之间矛盾的途径,让人与人之间所拥有的权利生而平等,将一切因等级而起的支配、侵犯与践踏完完全全地消灭殆尽——” “这才是我与它们的、真正的交易。” “我不能告诉你交易的具体内容。”南观闭了闭眼,睁开眼时目光沉静而决绝,像高山融化的雪水,“所有的真相像藏在迷雾里的伪装,而面对未知的外星、甚至是来自于高维的生物,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甚至几乎是一无所知。” “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他看着闻过的眼睛,又像透过他的瞳孔,遥望诡谲不安的未来,“我无法预知有多少人已经与它们取得了联系,也像我一样,做出了选择。” “我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我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 “那么,我便不能再停下。” 南观将脸缓缓贴近闻过,几乎逼视着他的眼睛。 “现在,回答我。” “你是否,仍然站在我这边?” 闻过直直地看着南观,浑身血液奔涌,心脏几乎炽热到战栗。 这才是他。他想。这才是南观。 这才是青少年时代在我灵魂深处种下一颗种子,根脉深植于心脏血脉、铭刻缝隙的LIN。 这才是我于地面仰望云端时,钦慕与追随的、以一己之力与玩家猖獗纵横世道对抗的南大总督。 他一直都在那里,在我信念与理想的起始与尽头,在我曾经数次午夜梦回,如今却恍若触手可及之处。 “是的。” 闻过向前一步,英挺的鼻梁几乎与南观的眉心相碰。 他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老师、他的教官、他的引导者,总是含笑而显得轻佻浑不正经的锋利薄唇轻启,显现出近乎誓言的真挚与庄肃。 “我站在你这边。” 原来,我一直在追随你。 我一直、一直地,把你放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角落,把你放在我信念中最纯粹的地方。 ——我想跟从于他,我想与他并肩同行。 ——我想了解他的全部,我想明晰他的眼睛里所看到的一切。 ——我想看清他走来的道路,我想尽我所能庇护他走向迷雾重重的未来。 “让我与你一起,结束这一切。” 南观微微垂下眼帘,轻轻地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非常浅淡、复杂,却漂亮柔和得难以言喻。 “请别忘记你的回答。” . 啪嗒。 隔壁房间清脆微小的开关声响起,是熄灯;随后窸窸窣窣的被褥摩擦隐秘传来——应该是南观掀开被子,准备休息。 一墙之隔的黑暗中,闻过双臂枕在颈后,眼睛一眨不眨,静默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心口上的交错桃心纹路正在流窜着金色亮光,“纵情”铭刻无声运作,闻过作为黄金等级玩家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精准,一切细微的声响都无限放大。 楼下驶过一辆轿车,带起的气流扰动静止的枝叶,彼此摩挲发出沙沙声响,像静谧夜晚中漫溯的潮水。 闻过听着流水一般的风声,远处微弱的鸣笛与音乐,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从训练室出来之后,南观就像从未和他说过那些话一般,神色平淡自然地问他吃不吃饭,要不要把饭菜加热一下。 闻过恍惚地点头,钻进厨房,把快餐依次倒进盘子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叮”一声响后端出去放桌子上,又拿了两双筷子两个勺子。 随后,两人面对面坐着,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夹菜,你一勺子我一勺子地喝汤,餐桌安静和谐,鸟雀不闻。 吃完饭后闻过抽了两张餐巾纸,给南观一张,擦了擦最后随即起身,平静道: “我去洗碗。” 南观说:“我洗吧。” 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地响,闻过站在水槽前揉搓抹布,南观把洗碗机里的盘碗勺筷依次取出,问:“放哪里?” 闻过下意识地:“我来放。你去坐着。” 南观默默地看了闻过几秒:“哦。” 几分钟后,闻过从厨房里出来,面无表情、眼神发直,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南观:“……” 气氛一度非常沉默。 南观:“……知道这些事让你有心理压力?” 闻过抹了把脸:“不,我只是怀疑我在做梦。” “……” “你一下这么坦诚,我还真不太习惯。” 南观语塞,两指轻轻扶额,这个动作他做来有种冷淡的优雅。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唔……”闻过想了想,深邃桀骜的英俊面孔半扭过来,身子往南观地方挪了挪,嘴角重新上扬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有种轻佻欠扁的感觉。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在我面前当谜语人,或者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勾着我给你干活。” 南观瞥了他一眼,脊背往后松松一靠,眉眼稍稍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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