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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司延楷合上电脑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司延楷伸手按了按有点酸涩的脖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安静的画室里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棠溪眠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画好了？” 司延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棠溪眠身边，目光却落在对方沾着点点赭石色的侧脸上。 “嗯……算是吧。”棠溪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瞎画的，还没干透呢。” “看看？”司延楷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耐心。他没有直接去掀那块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棠溪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放下调色板，手指捏住了防尘布粗糙的边缘，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深灰色的布滑落，堆在画架脚下。 画布上，大片的、温暖的色彩瞬间撞入司延楷的眼底。 那不是写实的肖像，更像是一场关于光影和情绪的捕捉。背景是流动的、近乎抽象的暖橙和深蓝交织，如同黄昏与夜幕的交界。而画面的中心焦点，是他自己。 画中的“他”坐在图书馆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窗外是模糊成色块的校园树影。 他微低着头，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棠溪眠总说戴着显得特别“装模作样”，但画里却处理得恰到好处），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是司延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度专注时的神情。 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照亮了他握着笔的手指，甚至能看到指节微微用力的弧度。 画布上的颜料堆叠得很厚，笔触大胆而充满力量，带着棠溪眠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却又精准地抓住了那份沉静、专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整个画面像一首无声的赞美诗，充满了生命力。 司延楷定定地站在画前，足足有好几秒钟，一句话也没说。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被击中的怔忡。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框，仿佛在确认画中人是不是自己。
第73章 共度73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校园广播模糊的音乐声。 “……怎么样？”棠溪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他偷偷观察着司延楷的反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司延楷像是被他的声音唤醒，缓缓转过头，目光从画布移到了棠溪眠脸上。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棠溪眠一时读不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夸张？为什么这么说？” 司延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像被砂纸磨过。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画室里暖黄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棠溪眠鼻尖上蹭到的一点柠檬黄颜料。 “嗯……”棠溪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结果把那点黄色抹开了一点，“就……感觉把你画得太……太……”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太柔和了？” 司延楷没接他这句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没有去碰触那幅画作，而是轻轻擦过棠溪眠鼻尖上那抹被晕开的柠檬黄。指尖温热，带着图书馆沾染的淡淡纸墨气。 “棠溪眠，”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郑重得让棠溪眠心尖一颤，“你这画的……是我吗？”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棠溪眠被他这问题弄得有点懵，也忘了紧张。 司延楷的目光又落回画上，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浅淡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纯粹的惊叹和喜悦。 “哦，”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再次看向棠溪眠，眼里的光几乎能把人灼伤，“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个样子的。你是不是给我套了十几米厚的滤镜？”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不过还是很帅的。” “噗……”棠溪眠被他最后这句直白又有点笨拙的赞美逗笑了，刚才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得意，“废话！我画的还能不帅？” 司延楷也笑了，肩膀轻轻耸动，笑声低沉悦耳。 “画的很好看，我不是专业的，不知道怎么评价，但如果我是评委，满分100我给101。” 看着棠溪眠小得意的样子，司延楷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可可快凉了，面包估计还有点温。” “先吃点？等会带你去吃东西。” “好哦，快饿死我了！” 棠溪眠的注意力立刻被香甜的食物勾走，扑向纸袋，拿出还温热的可可杯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面包，大大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司延楷站在那幅画前，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画布上那个沉浸在知识世界里的自己，被赋予了如此浓烈而温暖的生命力。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也很幸福。 他拿出手机，对着画布，认认真真地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加任何滤镜，只是最原始的样子。 “喂，不要以为你是我男朋友就可以偷拍我作品，版权费付一下？”棠溪眠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嚷嚷。 司延楷收起手机，走过去，非常自然地拿起棠溪眠放在一旁的纸巾，替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记账上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利息每天一毛。” “黑心资本家！”棠溪眠笑着撞了他一下肩膀。
第74章 共度74 日子依旧在图书馆的书页翻动声和画室的颜料气味中流淌。 那幅画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司延楷的手机壁纸换成了那张照片，每次解锁屏幕，都能看到那个被爱人目光温柔包裹的、专注的自己。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司延楷在图书馆赶一份报告。 棠溪眠背着画夹溜达进来，熟门熟路地找到他常坐的那个靠窗角落。 司延楷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字，眉头微锁，完全没发现他。 棠溪眠轻手轻脚地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摊开速写本。 他看着光影里司延楷专注的侧脸，想起画室里那幅色彩浓烈的油画，又看看眼前这个真实的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一次，他画的是司延楷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无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的瞬间，一个小动作，带着点疲惫，却无比真实。 司延楷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棠溪眠含着笑意的眼睛。 “画什么呢？”他压低声音问。 “画债主，”棠溪眠也小小声，把速写本转过去给他看，“算利息呢。” 画纸上，那个推眼镜的瞬间被捕捉得生动又可爱。 司延楷看着，再看看对面笑得狡黠的恋人，眼底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捏了捏棠溪眠放在桌面的手腕。 “嗯，”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重新看向屏幕，“好好画，给你加利息。” 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洒进来，笼罩着这一方安静的角落。 “司延楷！” 刚回到宿舍棠溪眠就跳到了司延楷身上，司延楷手里还拿着刚晒完的毯子，只能一只手扶好棠溪眠，预防他掉下来。 “这么激动，怎么了？” “美术系组织学生外出写生，现在轮到我们班了。目的地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古镇，那儿青石板路、白墙黛瓦，是采风的好去处。但是要去整整一个月，通知上面还附带一句“视情况而定，可能延长”。” 说到最后一句时，棠溪眠的声音就变得闷闷的了。 司延楷点了点头，伸手捏了捏棠溪眠搭垂落在一旁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嗯，那很好啊，你不一直想去这里吗？” 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带着独属棠溪眠的温柔。 出发那天早上，空气里飘着点凉丝丝的雨意。大巴车就停在美术楼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往上搬画箱、行李，气氛热烈得像要去春游。 棠溪眠拖着自己的大画箱，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司延楷帮他拎着行李箱，一路叮嘱他并送到车门口。 “行了，就这儿吧。” 棠溪眠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司延楷。 周围人来人往，喧闹声似乎都隔了一层。他仰头看着司延楷，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q “东西都带齐了？颜料、画纸、充电器、常用药……”司延楷一项项点过去，跟个老妈子似的。 “带了带了！男朋友，你都检查八百遍了。”棠溪眠故意不耐烦地打断他，嘴角却忍不住想往上翘，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酸涨涨的。 十五天啊……而且还不一定能准时回来。 司延楷没理会他的“不耐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袋，塞进棠溪眠外套口袋：“晕车药，还有……胃药。那边饮食你可能不习惯，别乱吃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每天……记得报个平安，还有，记得想我。” “知道啦，啰嗦。” 棠溪眠嘴上嫌弃，手却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个还带着司延楷体温的小袋子。 他看着司延楷近在咫尺的脸，想说什么，又觉得周围太吵，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最终，他只是飞快地抬手，在司延楷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走了啊，我会想你的，你……在学校也要按时吃饭啊！” 司延楷被他捶得微微后仰，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少了点不舍，含笑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路上小心，有事记得发信息打电话给我。” “知道啦！”
第75章 共度75 棠溪眠心一横，拖着画箱转身就往车上走。 车门在他身后“嗤”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 车里的热闹扑面而来，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目的地。 棠溪眠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 他把画箱放在脚下，其它东西放在了上面的行李架上，一屁股坐下，脸就转向了窗外。 司延楷还站在车下不远处，身形挺拔，在微凉的雨丝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他朝车窗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手。 棠溪眠也赶紧抬手挥了挥，鼻子有点发酸。 大巴车缓缓启动，司延楷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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