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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棠溪眠用力应着，眼眶有点发热，但一直忍着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司延楷话语里的那份“一直在”的承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窗外肆虐的风雨和弥漫的恐慌。 “我……我不怕，有你在……”他小声说，带着全然的信任。 “乖。”司延楷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保护好自己，安心等待。救援一定会到的。” “好！”棠溪眠毫不犹豫地回答。 司延楷那通电话像一道坚固的精神堤坝，暂时挡住了棠溪眠心中翻涌的恐慌。 但现实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泥石流冲毁了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也冲垮了古镇部分地势较低的老屋。虽然官方消息确认目前尚无人员伤亡（这已是万幸），但通讯变得时断时续，水电供应也开始出现问题。 民宿的储备在消耗，不安和焦虑像潮湿的空气一样，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学校老师们的压力空前巨大。他们不仅要安抚学生情绪，更要与当地政府、救援部门保持紧密联系，同时还要想办法保障几十号人的基本生存需求。光靠民宿老板个人的储备显然捉襟见肘。 很快，在老师的协调下，古镇幸存的、地势相对安全的几家民宿和居民点联合了起来。 本地居民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韧性和互助精神。他们熟悉地形，有应对灾害的朴素经验。 老师们迅速组织起相对强壮的男生，也包括一些自愿帮忙的女生，成立了一个临时的“互助小组”，协助居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消息传到棠溪眠他们住的民宿时，他几乎没有犹豫。 他放下手里那本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页的书，对负责他们这片的王老师说。 旁边的禹书也立刻举手：“算我一个！” 王老师看着眼前这两个前几天还蔫得像鹌鹑的男生，此刻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想做点什么”的迫切，欣慰地点点头：“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服从指挥！我们主要是帮居民分发物资、整理临时安置点、传递消息，体力活量力而行，明白吗？”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第81章 共度81 穿上民宿老板提供的旧雨衣和长筒雨靴，棠溪眠和禹书跟着老师和其他几个男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雨水冰冷地砸在脸上，风大得几乎让人站不稳。 古镇的石板路积了浑浊的泥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雨水的气息，还有一种…山体被撕裂后散发的、难以形容的土石味道。 他们被分配到镇中心相对安全的一个祠堂，这里地势较高，被临时征用为物资分发点和部分居民的安置点。 祠堂里光线昏暗，挤满了人，有惊魂未定的本地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也有和他们一样被困的游客。空气混浊，弥漫着湿衣服、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棠溪眠的任务是和禹书一起，协助一位本地的大婶分发瓶装水和为数不多的干粮。大婶姓李，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手脚麻利，指挥若定。 “小同学，你点清楚，按户发！每户先两瓶水，一包饼干！别乱！别挤！都有份！”李婶把一个写着户主名字的本子塞到棠溪眠手里，又把一堆物资指给他看。 “好！”棠溪眠深吸一口气，努力辨认着本子上有些潦草的名字，大声念出来。 禹书则负责把相应的物资递到排队的人手中。 工作并不复杂，但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祠堂里人声嘈杂，有人焦急地询问亲人下落，有人抱怨食物太少，有孩子因为恐惧和不适在哭闹……各种声音混杂在哗哗的雨声里…… 棠溪眠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名单和物资。 他学着李婶的样子，尽量提高音量，清晰地报出名字，把水和饼干递过去时，对上那些带着疲惫、焦虑甚至绝望的眼睛，他会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说一句：“拿好，小心点。” 一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接过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用几乎听不清的方言反复念叨着什么。 棠溪眠听不懂，但从她颤抖的手和急切的眼神里，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无助。他蹲下身，靠近老人，放缓了声音：“阿婆，别急，慢慢说？”旁边的禹书机灵地找来一个懂方言的居民帮忙翻译。 原来老奶奶担心自己住在河边低洼处独居的儿子。棠溪眠立刻把情况报告给了负责联络的老师。 虽然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低洼处的居民已被提前转移安置，老奶奶的儿子安全无恙，但看着老人得知消息后如释重负、老泪纵横的样子，棠溪眠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个体的力量是如此渺小，但人与人之间哪怕微小的连接和互助，也能成为支撑彼此渡过难关的星火。 分发物资的间隙，他看到老师们在角落用自带的充电宝给一些老人的手机充电，帮他们尝试联系失散的亲人；看到本地几个青壮年冒着小雨，在祠堂门口用沙袋加固门槛，防止雨水倒灌；看到一个学护理的女生在耐心地安抚一个受惊发烧的孩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这些在泥泞和风雨中，默默付出的、力所能及的微光。 棠溪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感觉身体很疲惫，但心里却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力量。 晚上回到潮湿冰冷的房间，棠溪眠累得几乎瘫倒。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但他还是摸索着，给司延楷发了一条断断续续的语音信息： “楷……今天帮李婶发水和饼干了……雨好大，路好难走……有个阿婆担心她儿子，后来知道安全了……好多人都在帮忙……虽然很累，但感觉……好像也没那么慌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信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累得眼皮打架，却固执地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要睡着了，手机屏幕才微弱地亮了一下。信号格微弱地跳动。 司延楷的回复很简单，却像黑暗中的灯塔： 【嗯。小宝很厉害，做得很好。自己也要小心，注意安全。我一直都在。】
第82章 共度82 古镇的暴雨和泥石流消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司延楷的神经。 手机里，棠溪眠发来的语音信息断断续续，背景里永远充斥着令人心悸的雨声和风声。 他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说着“在帮忙”、“还好”、“别担心”，但司延楷听得出来那强撑之下的疲惫、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画面触目惊心：被泥石流拦腰截断的山路，浑浊的泥水淹没低洼处的房屋，通讯中断的红色警示……每一次更新，都让司延楷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守着手机，秒回每一条能收到的信息，反复叮嘱安全，试图用文字和语言在千里之外为他的眠眠筑起一道堤坝。 但看着屏幕上那微弱且时断时续的信号格，想象着那边混乱、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处境，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安心等待。救援一定会到的。”他对棠溪眠这样说，是安慰，也是命令自己必须相信。 然而，当看到最新预警显示暴雨还将持续至少48小时，并且古镇周边又监测到新的山体松动迹象时，司延楷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无法再仅仅“安心等待”了。 他的眠眠被困在那个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地方，他无法忍受自己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传递苍白无力的关心。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离他更近！ 行动力是司延楷刻在骨子里的特质。一旦决定，便再无犹豫。 他迅速查清了通往古镇所在省份的高铁线路——万幸，受灾区域主要集中在古镇及周边山区，通往省会的高铁主干线因提前预警和加固，仍在艰难运行。 他立刻订了最近一班的高铁票，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里面塞满了应急药品（包括棠溪眠常用的胃药）、高能量食品、几个大容量充电宝、一件加厚的冲锋衣，甚至还有一小包棠溪眠爱吃的软糖。 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棠溪眠。 他深知这行为的冲动和潜在风险，也知道一旦棠溪眠得知，只会徒增担忧和阻止。他只是给父母和辅导员各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明有紧急情况需要离校处理几天，归期未定，会保持联系。 高铁在风雨中穿行，窗外是模糊的水幕。 司延楷紧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尝试联系古镇那边的熟人，一边疯狂查阅着绕过塌方路段、接近古镇的可能路径。 他需要一辆车，一辆能在恶劣天气和复杂路况下行驶的车。 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父亲那位旧识得知情况后，二话不说，动用了当地的关系。 当司延楷在高铁站下车时，一辆沾满泥点、但性能强悍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站外。 钥匙交到他手里，司机只留下一句：“小司总，千万小心！路很难走，只能送你到离古镇最近的安全点——李家坳。再往前，路彻底断了，而且非常危险！” “足够了！谢谢！”司延楷没有废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冰冷的皮质座椅和车内陌生的气息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但下一秒，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强劲的发动机低吼着，仿佛感应到他胸腔里那颗焦灼而决绝的心。 夜色已深，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通往李家坳的路况比想象中更糟。 国道多处积水，部分路段有落石和小型滑坡的痕迹。车灯在浓稠的雨夜中劈开有限的光柱，能见度极低。 司延楷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着路况，规避着水坑和障碍物。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噪音，像在为他擂鼓助威，又像在提醒他前路的凶险。 导航的信号时有时无。他只能依靠出发前强记的地图和偶尔出现的路牌指引方向。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每一次车轮在泥泞中打滑的瞬间，都让他心头一紧。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高度亢奋。胃里因为紧张和长时间未进食而隐隐作痛，但他完全顾不上。 不知开了多久，终于，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导航上那个代表李家坳的小点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个建在山坡上的小村落，此刻灯火零星，在风雨飘摇中像一座孤岛。村口有临时设置的警戒线和穿着雨衣执勤的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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