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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教学楼门口那辆黑色宾利欧陆时,陆子君脚下一绊,生生往台阶上倒退了半步。 那是陆家的车,葬礼上他见过,车牌尾数是两个九,他不会记错。 不用想,皇帝驾到。 刚陪着陆竞珩从地球另一端悬浮回来,陆子君的心还没在寝室单人床上安稳落定,皇帝就找来了。 黑色欧陆出现在学校,就像根套脖子的绳索亮在眼前,随时又要被套得两脚悬浮,陆子君吓得转身就跑。 他一把拽住陈奕就往教学楼里跑,“先躲起来,怕是陆家又来召唤我了。” “他们最近很忙吗?怎么老找你?”陈奕问。 “嗯,最近村里头事不少,村长老找我。”陆子君随意敷衍着,加快脚步往教学楼里跑。 “陆家村的事吗?那你还能躲得过?”陈奕回头看着宾利。 “躲是躲不过,就是那车太显眼了,就感觉怪怪的。”陆子君说。 “怪吗?”陈奕笑起来,“学校里比这招摇的车多了去了。” 陆子君顿时无言以对,因为陈奕说得没错。 晋港大学是百年前海外华侨办学而起,学校侨生云集,大多家境富裕,保时捷、玛莎拉蒂都是常客,陈奕偶尔也会开着台卡宴赶早八。 所以,与其跑路,让皇帝在宾利里等着,还不如迅速上车,反倒更自然。 陆子君顿时豁然开朗,拍拍陈奕肩膀,转回身大步往宾利跑去。 “有道理,那我走了,午饭你自理啊。” 后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校园的喧嚣。 陆子君歪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膝盖自然地轻贴上对方的小腿,“小陆董。” 陆竞珩看向他,没有说话,薄唇紧抿,唇线锋利。 陆子君想,让自己转身就想跑的元凶,就是额头上那个虚幻得不真切的吻。 他狠狠拢了把头发,从额头一直到后颈,把那虚幻的吻,从脑袋里赶了出去,“小陆董,你找我?” “嗯。”陆竞珩递给陆子君一份资料,不厚,就三页纸。 陆子君打开一看,那是一份实习秘书聘用合同。 内容看着是常规条款,职责是陪同出席各类会议及日常事务,聘用期一年,公章鲜红醒目。 “这是?”陆子君不解。 “协助治疗。”陆竞珩指了指合同最末,那是一个空白栏,月薪______。 陆子君把三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这是要当正式嘴替,有法律保障了?那月薪栏空着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小陆董,那个……”陆子君支吾着,视线落在月薪两字后的划线。 “自己填。”陆竞珩回答得干脆。 陆子君傻了眼,自己填?爱填多少填多少?若是自己填个一万人民币,那岂不是半年,违约金就赚够了? 啊哈,区区半年,只要半年,瞬间陆子君嘴角咧到耳边,十几颗小白牙藏都藏不住,他慌忙拿着文件盖住半张脸。 亮在自己眼前的,这哪是绳索?分明是纯金打造的项圈!他恨不得立刻把脖子套进去。 陆子君掐着自己手背的肉,试图用疼痛来保持大脑的清醒。“真的?随便都能填吗?” “是。”陆竞珩回答。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稳住小粉毛最好的办法,胜过那个一时冲动的吻。 毕竟,小粉毛对金钱的执着是有前科的,酒后哭闹要把苹果手机折现。 现在一听数字随便填,一双眼雀跃得亮晶晶的。 果然,陆子君从书包里摸出把笔,在手机上按半天,在合同末签上自己大名后,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串数字—— 1000!? 这是什么? 陆竞珩盯着这串数字半天,在心里默默数了几遍后,确认自己没看错。 与金钱相关的数字,这辈子他就没见过这么短的。 “一千?”陆竞珩又确认一遍。 “嗯,我问了林涵,他暑假回陆氏实验室打杂,包吃住,每月1200。我水平差他不少,1000就行。”陆子君一脸诚恳。 他确实问过林涵,问的是填一万会不会太过分。 学霸答复,这么费劲存钱干嘛,不如秘书好好干,然后麻烦小陆董直接帮忙联系换专业。 陆子君恍然大悟,果然是学霸,解决问题都是从源头抓起,转系对陆竞珩来说,确实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那个……”陆子君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要如何委婉地提出,要陆竞珩帮忙转系的要求,“小陆董,能……” “一万吧。”皇帝打断陆子君的思绪,拿走他手中的笔,直接在数字后多加一个0,签字确认。 啊?陆子君说一半的话立刻吞进肚子里,头一伸,迅速把自己挂进人民币吊绳里,两腿一蹬,命都豁出去了。 “啊,好,谢谢小陆董。”陆子君乐得就快口齿不清了。 “送你回宿舍,整理下东西,搬去我那里。”陆竞珩收好签下的合同,又淡淡开口。 “什么?”陆子君瞪大眼,这是他要搬去哪里?
第32章 窗外正午的日光亮得刺眼,陆子君想起停机坪落在额头上温热而干燥的吻,他心口一跳,飞快瞥了眼身边人。 “搬去哪?” “酒店。” “不用特意开房间,我住宿舍就行啦。”陆子君直接拒绝,“我有领工资,就不要再破费,有需要就通知我就行。” 陆竞珩没有说话,算是默许,看来在意那个吻的人,只有自己。 车后座安静下来,只剩冷气出风的细微声响。 陆子君又想起京市酒店寄回的电脑,陆竞珩没提破院子退房的事,其实也不好多问,但不知为何,陆子君还是有些担心,也许是因为知道了皇帝失语的原因,再看到他时,总是心生怜悯。 他等了会儿,将刚签的合同夹进高数书里,扫了眼在驾驶座上垂眼的司机,身子一挪,双手抱上陆竞珩的手臂,“京市的院子不住了?” “嗯。” “旧了。” “让酒店。” “稍作修整。” 啊?陆子君人从天灵盖开始裂开一条缝。 原来退房是要酒店修整房间!可院子富丽堂皇得很,哪里旧了? 陆子君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怜惜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刚才那点胡思乱想也显得可笑。 可怜?皇帝才不可怜,可怜的是陆子君,给自己加的戏太多,瞎操心。 “你住家里,有村长就行,我也不用搬。”他瞬时松开手,往车窗边缩了缩。可想到五位数的月薪,身体又诚实地把膝盖重新抵上陆竞珩大腿外侧,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裤料传来,“陆家村离学校太远,我先住宿舍,马上期末考了。” 住家里?陆竞珩看着收回小白藕皱起眉。 陆氏老宅现在陆建华住着,陆竞珩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回国后,无论在哪个城市,他都是长包酒店的总统套房。 “我住悦海” “六十五楼。” 悦海酒店是晋港地标,大名鼎鼎的奢侈酒店,一线海景。 “你不回家?”陆子君觉得奇怪,在京市陆竞珩几乎独来独往,本以为是因为陆氏的产业,在大陆是以晋港为中心的缘故,但现在就算回了晋港,陆竞珩还是形单影只。 “不回。”皇帝回答。 “哦——”陆子君半懂不懂,但他向来敬业,拿了薪水就要好好做事,“等我下周高数考完,再搬去酒店,可以吗?” “好。” ** 陆子君发现,皇帝回晋港,是件大事。 与关在京市破院子,等陆氏高管汇报不同,陆竞珩的日程被各种拜访塞满,商会、联盟,招商办…形形色色,核心只有一个:要钱。 黑色宾利每天中午准时停在校门口,接陆子君去总部协助。日子久了,他也学会几句场面话,“陆氏一定大力支持”“陆董会认真考虑”,诸如此类。 有次,陆子君代陆竞珩将招商局的人送到电梯口后,他问陆竞珩,来的人都穿行政夹克,就自己一头粉毛,会不会太活泼,需要不需要染回深色? 陆竞珩把他盯得直发毛,最后来了句,不用,挺好看的。 陆子君暗暗松口气,等高数考完,又要马上去做补染模特,还能喜提两百,挺好。 这天中午,校门口不见宾利,停着一台白色小丰田。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竟是陆竞珩。 “小陆董,你换新车啦?”陆子君问,他自己也分不清,话里是好奇多点,还是揶揄多点。 但很明显,陆竞珩认为是后者,完全拒绝回答。 皇帝不说话,陆子君也保持安静,他向来懂得察言观色,陆竞珩开着台小车来接自己,说明有特殊行程。 果然,小车七拐八绕,钻进晋港老城区,殖民时期留下的半欧式建筑,木质百叶窗,彩色玻璃,街道窄而曲折。 两人从后门进了一间茶室,私密清幽,带个绿意盎然的小院,前台只坐了一名女服务员。 包厢门一开,两名白衬衫、深蓝西裤的中年男子立刻起身。 “陆董。”年长那位迎上来握手,眼带笑意,见到一头粉毛的陆子君,也没多问,同样握手问好。 “张厅。”陆竞珩回应。 待陆竞珩在茶桌主位落座,张厅才带人坐下。年轻些的白衬衫,陆子君看着眼熟,却想不起何处见过。 茶桌上茶具齐备,晋港有以茶待客的传统,而泡茶的人是有讲究的,要么主人,要么最下位。 服务员没进来,陆竞珩也无示意,四人中自己最小,陆子君迟疑片刻,按下烧水键。 “你泡?”陆竞珩偏头问他。 “嗯,但我不太会,试试。”陆子君回答。 晋港的功夫茶,与别处不同,茶杯半口大小,泡茶用的是小盖碗,拇指与无名指提住碗沿,食指按住盖柄,水多一分烫手,少一分茶汤太浓。 陆子君在学校是凉水党,滚烫的开水往茶具一冲,他光提住盖碗,就烫得倒吸口气,手抖得碗盖哐当哐当响。 “我来吧。”另一名白衬衫自然地接过盖碗。 陆子君看向陆竞珩,对方黑眸微抬,算是默许。 “陈局茶艺精湛,让他来。”张厅笑道。 陈局手脚麻利,不一会儿,空气里便满是茶香,张厅寒暄着,现在只有春茶,口味稍清,还是要秋茶醇香。 “你觉得呢?”陆竞珩把问题推给陆子君。 陆子君心里哎哟一声,但凡皇帝把话题丢给自己,就说明他不耐烦了。 “哎,我没那么讲究,我就喜欢冰的,奶茶店里,那种有加柠檬锤一锤的大红袍好喝。”他嘿嘿两声,配合陆竞珩唱反调。 张厅哈哈笑起来,“年轻人喜欢的和老人家就是不一样,柠檬也不错,都是维生素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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