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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勇军附和道:“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小舟现在也不愿意回来,小志要是进去了……” “我们老两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您能不能看在我们老两口的份上,给小志签个谅解书。” “他指定会改的。” “而且……”他想了想,又拉出江序舟的名字,指了指紧闭的病房门,“而且,小舟和你们家孩子关系那么好,能不能看在小舟的份上……” 江勇军抬眼看见叶温茂和聂夏兰的眼神后,停顿下来。 聂夏兰冷笑几声,丢下一句“不能”,转身就要离开。 太可笑了。 捅一刀,血流了一地,送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昏迷,这叫做闹着玩。 那给人捅死是不是叫玩笑开大了? 梅月见状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边递过去边说:“我们小志是真的后悔了,这是他写的保证书。” “您看一下,您就看一下。”那张纸都快怼到聂夏兰脸上了,“他是真心后悔了。” “他还小,您就给他个悔改的机会吧。” 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叫嚣般看着聂夏兰,每一行每一竖都述说着自己的不服气。 聂夏兰躲开梅月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忽然,一阵电话铃响起。 是江勇军的手机。 聂夏兰和叶温茂停下脚步。 手机音量很大,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 “江先生,我这边是医院的,您儿子江序舟刚才心脏突然骤停,目前正在进行抢救,您能不能……” “妈的,骗子!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等这个白眼狼死了再给我打!我再过去签字!” 江勇军气愤地挂断电话,刚一抬头,一个手提包就朝他脸上飞了过来。
第109章 “啊!”江勇军捂住脸,后退几步,倒吸口冷气,诧异地抬头。 聂夏兰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仪态尽失:“你让谁死!我问你,你想让谁死?” 江勇军的火气同样窜上了头,提高音量回道:“我让江序舟死,让我儿子!江序舟死!管你什么事!” “疯婆子!” 这话狠狠地戳进聂夏兰的心脏。 她抬腿就给江勇军一脚:“你凭什么让他——你觉得就没有人爱他了吗?” 聂夏兰下意思绕过了那个不好听的词。 旁边的梅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准备走上前,叶温茂立刻伸手阻拦。 其实,与其说是阻拦,倒不如说是遮挡,拦住梅月和江勇军的手,方便自己老婆动手。 等到警察来的时候,梅月和江勇军已经鼻青脸肿,叶温茂站在聂夏兰身前,仔细帮她打理凌乱的头发。 “我们要验伤!” “必须验伤!” 江勇军和梅月一见到警察的身影,便冲过去高声喊道。 叶温茂神色淡然,走到两名警察的面前,交换联系方式:“警察同志,我支持他们验伤,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全力配合。” “不过,我们的另一个孩子目前在墨城市的一家医院抢救,我和爱人需要过去一趟,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拉着聂夏兰的手离开。 回墨城市的路很长很长,聂夏兰的眼泪如止不住的溪水般流个不停,她一声不吭地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时不时抬手用纸巾擦下眼角。 叶温茂停了音乐。 车内只余下聂夏兰的抽泣声。 快到医院时,她才小声地开口问了叶温茂:“……以后可怎么办?” 她好像在问江序舟的以后,又好像在问叶浔的以后,更像是在问两个人的以后。 叶温茂也不清楚。 他深吸口气,连同心底压抑着的难受和无措缓缓吐//出:“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孩子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他把车稳稳停好后,抬手搂住爱人的肩膀,声音低沉地再次重复一遍:“一定会没事的。” 说完,他又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两串小貔貅手链,塞进聂夏兰手中:“这是小浔受伤前两天,我去买的,给两孩子。” “保平安的。” “到时候就说是你买的。” 聂夏兰看着手掌里的手链,堪堪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这两孩子这一路太苦,受过的伤太重,重到看不清未来的方向,触不及幸福的模样。 他们心急却也帮不上半点忙,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给两人换来些许幸福健康和平安。 叶温茂一只手拍拍爱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起手链放进聂夏兰的手提包里:“好了,别难过,咱们现在不就是去看孩子嘛。” “让咱另一个儿子瞧见你哭可不好。”他用指腹抹去聂夏兰眼角的眼泪,“以后,我们就是小江的父母,把那两个混//蛋没有给的爱,全都给补上。” * 距离墨城市几十公里的医院病房内。 叶浔好似有心里感应般,胸口疼得不行。 他手紧紧用力攥住胸口的衣服,手背的留置针刺破皮肤,滴滴鲜血蹭到蓝白色的病号服。 “嘶——”他倒吸口冷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腹部的伤同时发作,一上一下的疼痛,痛得他忍不住发出几声闷哼。 太疼了。 怎么会这么疼。 叶浔意识都有些模糊,他感觉自己被分成两半,一半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俯视着病床上的自己,另一半被按压//在地狱,遭受疼痛不断地摩//擦。 他挣扎许久,咬破嘴唇,血腥味充斥口腔时,才艰难坐起身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程昭林来得比护士快,几乎破门而入,一把打开头顶的灯,跑到床边,焦急不已:“哥!” “……闭嘴。”叶浔刚缓过劲,就被突然亮起的光刺疼了眼睛,“你好吵。” “……”程昭林手握住床边的护栏,顿了一会儿,才恢复语气,“是不是伤口疼了?” 叶浔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默默忍受着如潮水般一阵阵袭来的疼痛,顺便拒绝旁边这人的问题。 好在,程昭林没说几句,护士便进来打断了他。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护士将留置针拔掉,换个地方扎好,接着掀开被子。 叶浔腹部缝合好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纱布,有些甚至蹭到干净洁白的被子。 程昭林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比伤者本人看上去都要痛苦几分。 “……哥,你不疼吗?”护士走后,程昭林拉过陪护椅坐下,不禁打了个寒战。 叶浔疼麻木了,浅色的眼睛呆呆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转移到程昭林的身上,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想出院。” “啊?什么?”程昭林一愣,“不可以啊,哥,这不行——这这这,我做不了主。” “不要你做主。等我爸妈回来,我会和他们说的。”叶浔语气平淡,“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 “可是,哥,你刚出重症监护室,伤口没好全,医生和叔叔阿姨也都不会放你出去。”程昭林边说边伸手指了指被子,“而且你的伤口刚刚又裂开了。” 裂开,等于前段时间的努力全都白费。 叶浔的眼睛又转回天花板:“那就转院。” 转去和江序舟一起。 物理距离近了,心会更近。 这样,江序舟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签字,第一时间陪在爱人身旁。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爱人的情况都不知道,只能躺在这里,被无助的情绪包裹。 方才江勇军的话,叶浔全都听见了。 怎么可能听不见。 乡镇医院的隔音本就不好,四个人吵架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叶浔不光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江勇军想让江序舟死。 那他不让,他就要守在医院门口,守在生与死之间,守着爱人不让走。 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不退步。 程昭林终究做不了决定,就连给叶浔父母打电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可他倒知道叶浔是为了什么。 他垂着头,盯着鞋尖看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那么一刻冲动,程昭林想把江序舟的情况告诉叶浔,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让病床上的人心安。 不过,当下江序舟的情况并不能让叶浔心安,反而会让他更加心慌。 “哥……”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前面我去问医生了,他说,最多两个礼拜就能出院,再坚持坚持吧,奶奶也差不多个时间点出去。” “况且,你现在——”他扫了眼叶浔的腿,嗓音哽咽一瞬,“现在这情况出院,也折腾不起呀,叔叔阿姨只怕会更加不愿意。” 叶浔同样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苍白无色的手背,虚弱不堪的精神,处处都透出重伤未愈,也处处令人担忧。 而且,躺得时间久了,他一时间都忘记该怎么走路,走路的感觉又是怎么样的。 他全都记不起来了。 程昭林见叶浔久久不作声,就默默起身进洗手间打湿毛巾。 水龙头的水喷涌而出,瞬间打湿腰腹前的衣服,他低着头默默看了眼,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叶浔受伤时候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那时候衣服上不是冰冷的水,而是炽热滚烫的血液。 还有…… 程昭林又想起刚刚邬翊打来的电话,他简单地问叶浔的情况后,便不再说话。 背景音是寂静的,时不时传来几声抽泣。 但那不是邬翊。 然而,邬翊也没有说话。 沉默,表达不出什么,却又代表着什么。 “怎么了?”程昭林率先开口打破电话中的寂静。 邬翊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良久他才轻声开口:“……我害怕。” 他害怕,很害怕。 尽管已经知道好友身体不好,尽管在这个门口等过很多次,尽管好像一切都做好了准备,但是当今天真的来临时,邬翊又感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没做好。 死神的镰刀不单单架在江序舟脖子上,还架在每一个和江序舟有关系的人的脖子上。 邬翊深吸口气,收起不小心外露的情绪,轻声遮掩道:“你照顾好叶浔,这边要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再和你说。” “……如果他情况有点好转,就告诉他吧。” “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序舟这边一直需要亲属签字,叶浔……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程昭林认可邬翊的话,然而,这些话要怎么开口,怎么对叶浔说? 他没有想出来恰当的语言和语气,只能索性先将这件事压至心头,准备等叶温茂和聂夏兰回来再一起商量。 程昭林把毛巾拧干,挂好,头探出卫生间,一眼就看见叶浔自己扶着护栏坐了起来,一手撑着床头柜,另一只手撑着床沿,颤颤巍巍地打算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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