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急忙走过去,放下毛巾,扶住叶浔:“哥,你干什么?” “……走路。”叶浔缓口气,借着程昭林的力气,迈出一步,“锻炼一下。” 不出所料,下一步他就摔进身旁人的怀里。 程昭林:“……” “现在没到这一步呢,要先静养。” 叶浔轻轻摇头,咬紧牙关,撑起自己沉重的身体。 他现在终于能理解江序舟当初重新走路时候的情绪了。 这也太难熬了! 当人失去最基本的能力后,重头再来的勇气也会大打折扣。 苦闷的思念盘绕在叶浔的心头。 “哥,坐下休息吧。”程昭林拽着叶浔的胳膊往回走,“别走,等下伤口又裂开了。” 后者不让:“你……要不然扶我走几步,要不然闭嘴。” “要不然……” 叶浔喘着粗气,眼睛布满水汽,或许是累的,又或许是别的情绪。 几句话都没有给出程昭林想要的选项,他只好架着病号小心地走了两步意思意思,才换来叶浔同意回床上休息。 不出意外,叶浔的伤口再次裂开。 程昭林报复似的把他下午逞强自己走路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叶浔的父母。 聂夏兰气不过,红着眼圈埋怨几句,抬起手佯装要打叶浔,可举起又找不到落处,只能转过身,闭着眼不去看他。 叶温茂在病床边默默看着护士把血红色的纱布丢到地上,劝不出一句话。 叶浔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地扛着阵阵袭来的疼痛,冷汗冒了一次又一次。 “知道疼了吧,下次别这样做了。”叶温茂说,“一步步慢慢来,才能康复得好。” “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叶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护士换完药后,缓缓吐//出口浊气。 程昭林三人都以为这是叶浔默认的表现。 然而,往后几天,叶浔就像个故意和他们作对的小孩,每天都趁他们不注意就扶着床头柜下床锻炼走路,伤口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 如此往复几次,叶温茂实在看不下去,私下问过叶浔原因,可是固执的人死活不说。 他无奈地叹口气,与爱人、医生商量后,给叶浔办理转院,并且在转院的救护车上,两人斟酌着语气,慢慢地把江序舟的情况,一点一点地说给叶浔听。
第110章 墨城市的雪已然融化,天空是干净的蓝色,偶尔漂浮着一抹白色的云,棕褐色的树干上只有破旧的鸟巢,鸟儿早已飞去南方过冬,枯败的草泛着毫无活力的土黄//色。 一路上,叶浔一直呆呆地望向窗外,浅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安静地听父亲讲完最近几日里江序舟的情况。 他好像知道一切,却又好像不知道一切。 叶温茂一个人说了很久,末了,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将江序舟的情况告诉谈惠。 叶浔没有说话,他也拿不定主意。 当初江序舟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把自己的病情以及当前的情况告诉自己的奶奶。这样就算有意外发生,也不会给老人留下遗憾。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谁又能对一位年迈且卧病在床的老人说得出口这些内容呢? “……往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吗?”叶温茂见儿子那样,突兀地转折了话题。 叶浔的视线短暂移动些许,又回到窗外,嘴唇一点都没有动。 往后的日子……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往后的日子,已经被分割成两种情况—— 江序舟活着,以及江序舟去世。 前者,他有很多很多计划,要是列出来一个个实现,那都可以排到他两变成走不动路的老头。 后者……他没有。 没有一点儿想法,或者说,是不敢有一点儿想法。 他怕这些想法一旦存在,就会成真。 叶浔承担不起,也接受不了这种结果。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一个害怕失去,不敢面对未来的懦夫。 聂夏兰的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叶温茂知趣地闭了嘴。 “小浔,你听妈妈说,”她握住叶浔的手,“小江昨天抢救很成功,就是目前还是不能进去探望,不过医生说,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叶浔的眼睛慢慢转向聂夏兰,一滴泪顺着眼角滚落。 “爸爸妈妈,小翊和小程都在,都陪着你们。”她抹去那滴眼泪,揉揉儿子发热的脸,“乖孩子,只有顾好自己,才能顾好爱你的人呀。” 这番话好似真的说进了叶浔的心里,之后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私自下床,而是乖乖静养,伤口逐渐愈合。 重症监护室能探视时,他已经被允许下床走路,过几日就能出院。 只不过,探望时程昭林仍是不放心,固执地借来医院的轮椅,推着叶浔去看他许久未见的爱人。 时间好像循环了,叶浔下意识想道。 这一幕,在这一年反复出现了多少次? 三次?还是,四次? 叶浔记不清了。 可是,每一次都出其不意的相同。 病床上的人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都是管子,犹如一只困在蜘蛛网里的昆虫。 挣扎无果,只能听天由命。 不对…… 好像不对。 江序舟的身影渐渐在叶浔的瞳孔里扩大。 叶浔猛然意识到,现在貌似与以前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江序舟平躺下来了。 以前,在他还没去谈惠家前,江序舟是无法平躺的,躺下容易造成呼吸困难,所以只能靠在半抬起的病床上。 现在,可以了。 叶浔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 原来真的像聂夏兰所说,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程昭林把轮椅移近,方便叶浔能够摸到江序舟的手后,便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够充足的时间,和私密的空间。 屋内变得安静,仪器运作的声音令叶浔悬着的心一点点松懈。 他简单环顾四周,发现床头摆着熟悉的小狮子,抬手抱入怀中。 “……江序舟,我现在回奶奶家啦。点名批评你不争气,我在门口待了一晚上,都没等到你出来。” “医生说,还有一项检查没达标,等达标了就能出来……嗯……我想想。” “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在普通病房等我。” …… 是叶浔自己的声音,是他去谈惠家时,坐在车上给江序舟的手机发的信息。 这些全被邬翊导进录音模块里,日复一日地播放给病床上那人听。 营造出叶浔在身旁的假象,再用这些假象来唤醒病床上的人。 叶浔等录音播完一遍才关掉,搓热掌心敷在江序舟的手背。 长期输液,导致江序舟的手背又一次产生硬块。 然而,针依旧扎在上面,透明的液体一个劲地往他的身体里流。 深蓝色的束缚带,不紧不松地绑在他的手腕,磨出淡淡的粉红印子,看得叶浔阵阵心疼。 “……不听了,我来了。”叶浔揉揉爱人没有管子,没有针头扎入的地方,手指隔开江序舟手腕和束缚带之间,轻轻地说,“邬翊说,你生病的那天,外面下起很大很大的雪。” “墨城市终于入冬了,天气冷了。” 他捏了捏江序舟的耳垂。 柔软冰凉,就仿佛此刻躺在床上的人。 话说回来,叶浔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听见江序舟说话了。 他很想他。 “一年……要过去了。” 叶浔的声音压抑着一丝哽咽。 一年又要过去了,这是他们分开的第五年,重新在一起的第一年。 雪,是新的开始,也是旧的结束。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所以,现在快快醒过来,我们一起去买年货过年,好不好?” 他手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俯身贴近爱人的额头,嘴唇碰碰那冰凉的地方:“我好想你,也好爱你。” “我等你回家。” * 当窗外再次悄然下雪的时候,谈惠出了医院,叶温茂和聂夏兰将她接到山河府,叶浔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换下病号服,走进重症监护室,再次看了看沉睡中的爱人。 像之前做过成千上万遍那样,打湿毛巾,慢慢擦拭过江序舟的身体,在碰到胸口灼伤的伤痕时,动作下意识放轻,一点点略过,眼睛移开片刻,又强迫自己看回去。 应该很疼吧。 当除颤仪的电流传过皮肤,刺//激到心脏时,肯定特别疼吧。 呼吸困难,病痛在侧时,肯定也很疼。 爱人不在身边,没人诉说时更疼。 叶浔越想越多,最后全部的想法都化成眼泪,一滴一滴砸至江序舟苍白的皮肤,顺着颈窝,融入洁白的床单。 他的目光慢慢挪到爱人的嘴唇,那里含//着呼吸管,胶带牢牢贴着,有丝丝血迹渗透而出。 他沾了温水,只能抹在嘴角。 胶带下仍有淡淡的浅浅的红色。 扎眼得很。 叶浔忙完一切,安静地坐到旁边的陪护椅,一边讲着讲话,一边给爱人按//摩。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谈惠知道了江序舟的病情,却因为身体并未完全康复,所以没有来到医院。 又比如说,江承志被判了六七年,目前已经被关进牢里,而江勇军和梅月后面试图再次找了聂夏兰和叶温茂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 直到法院判决书下来后,他们才想着到处去找工作,为了给宝贝儿子还债。 也许,他们同时收到了免除赡养义务的法律文书,因此没有再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医院打扰,至于那些难听的话,也可以离江序舟远去。 “所有所有的事情,全都解决完了。”叶浔给爱人掖好被子,亲了口手背,继而攥紧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邬翊把柏文集团管理得很好。” “就是……最近,他不知道怎么和你一起学坏了,总是加班到深夜,最后跑到休息室囫囵睡个觉。” 这事,程昭林来医院探望叶浔,见一次说一次。 不过,今天叶浔出院了,他也没机会说了。 “快点醒来吧。”叶浔说,“大家都想你了。” * 日子的齿轮就这样慢慢地滚动。 十二月中旬,江序舟恢复自主呼吸,撤下ECOM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他的检查终于达标,终于被允许离开地狱般的重症监护室,转回普通病房。 然而,他依然没有醒来。 谈惠康复基本良好,只是年纪大了,回不到年轻时候矫健的样子,不过能正常走路已经很不错。 王叔准备回老家过年,临走前叶浔多给了些钱,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