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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江序舟的背影很好看,仿佛是漫天白雪中矗立的枯树,又仿佛是夏日阳光照射下的青竹。而此时,江序舟面前的玻璃外是汪洋大海,海浪拍打在礁石。 这一幕好似电影的结尾。 叶浔不忍心结束。 “我先点了几道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吗?”江序舟转过身,看着叶浔说。 叶浔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江序舟,确保他看起来没什么事后才落座,再若无其事地拿过菜单,叫来服务员。 他下意识点了几样江序舟喜欢吃的菜,又让服务员少放油。 “不要姜。”江序舟补充说道。 叶浔抬眸观察了他一下,合上菜单:“江总,恢复得不错呀?” 江序舟怔了一下,勾起嘴角,习惯性坐在叶浔左边:“谢谢叶总,不然……” 叶浔皱了皱眉,轻咳一声打断江序舟接下来的话。 江序舟明白他的意思,偏头轻声呸呸呸了三次。 “不用谢。”叶浔正视江序舟,道,“举手之劳。” 江序舟的脸色依旧苍白的吓人,衬得他的眼睛尤其乌黑,这令叶浔想起了刚才看到的礁石。 不过,邬翊这小子的嘴是真的不牢,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 江序舟像有读心术一样,笑着道:“跟邬翊没关,他没说。” 嚯,还怕自己误会邬翊呀。叶浔心想。 他面不改色:“你和我在一起就不用露出这种官方的笑容了。” 江序舟收敛了笑脸。说真的,大病初愈再加上连轴转两天,现在的他就连笑都感到疲倦。 “江总,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叶浔说,“不然,不会请我吃饭的。” 江序舟也不绕弯子:“下下周有空吗?和我回一趟奶奶家。” 叶浔挑眉,错愕的表情转瞬即逝。 他想不通,江序舟为什么突然邀请自己和他一起回他奶奶家。 难道他们分手了四年,他奶奶还不知道? 那江序舟真憋得住事情。 “奶奶想见你。”江序舟咽下了后面那句,我也想见你。 最后这句话太刻意了,现在还不是时机。 叶浔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发现自己下下周居然真的没什么很重要的事。 真是巧了。 况且,这应该真是江序舟奶奶邀请去的,毕竟江序舟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所以自己拒绝不太好。 “周几去?怎么去?”叶浔同意了。 “周一,我开车,待一周陪陪老人家。”江序舟把刚上的菜转到叶浔面前,让他先吃。 叶浔倒也没客气,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四年了,这家店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江序舟没什么胃口,拿起茶杯抿一口。 叶浔的耳朵动了动。他知道江序舟多半又不想吃饭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江序舟的胃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天两顿,不好的时候一天一顿,有时候吃个苹果也算是一顿饭了。 所以,胃痛是江序舟的家常便饭。 “多少吃点,我可不想再大半夜,送江总去医院了。”叶浔说。 接着,他向服务员要了半碗热水,夹走江序舟筷子上的鸡肉,在水里涮了涮,放进江序舟的碗。 按照江序舟以前的破毛病,不吃饭的理由就那么几个:太油了;太凉了;太烫了。 凉和烫已经在叶浔入口那一刻解决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油了。不过,现在也解决了。 江序舟道了句:“谢谢。” “嗯。举手之劳。”叶浔回道。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叶浔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好习惯,相反他吃饭的时候,如果有人在旁边,他总要说上那么几句。 江序舟同样知道他这个习惯,但是不知道开启什么话题。 两人知根知底,对对方过往二十一年都了如指掌,唯一分开的四年一无所知外。 不过,这四年怎么聊,又怎么开口? 江序舟在心里斟酌许久,没想到话题。 倒是叶浔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序舟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 “直觉。”江序舟一本正经地说。 叶浔不信这个答案,毕竟像江序舟这种常年摸爬滚打的商人,要是单靠直觉的话,可能早倒闭六七十回了。 江序舟也看出来叶浔不相信这个答案:“因为按照邬翊的性格,他不会扭扭捏捏地接受我的道谢。” 倒还挺明察秋毫的。叶浔在心里吐槽一句。 “而且,我的聊天记录从来不会那么干净。”江序舟撇开汤上面的油,说道。 叶浔想起来当时自己为了图省事,直接把江序舟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全部删掉了。 每想到就这样露出破绽了。 “不好意思。”叶浔道了歉,尽管没有一点歉意的意思。 江序舟不在意,反正叶浔有分寸,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叶浔把碗里的菜吃完,又帮江序舟的换了半碗清水。 江序舟又吃了几口菜,放下了筷子。 叶浔起身披上外套。 江序舟知道,这意味着这顿没有硝烟的饭要接近尾声了,但是他不想结束。 “要不要去海边散步?”他提出挽留,延长两人接触的时间。 叶浔扣上外套的扣子:“江总,我不是小孩了。” “散步不是只有小孩才能做。”江序舟说,“就当消消食。” 叶浔看着江序舟被热气染红的脸色,不由得回忆起那天他昏迷时候苍白的脸色。拒绝的话在嗓子里面浮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算了,就当陪江序舟锻炼身体吧。叶浔说服自己。 * 海边的风很大,江序舟的西装挡不住风,刚刚被热气熏红的脸,又恢复了常年以来的苍白,额头灌了凉风,正在隐隐作痛,还有些心悸。他快走几步,背对叶浔弯下了腰。 叶浔落后几步,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风中摇晃,仿佛是被风吹起的落叶,又像水中的浮萍。 他后知后觉发现,江序舟瘦了。 他知道江序舟现在肯定很不舒服,并且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难受的一幕,所以他不急,慢慢等江序舟直起腰,才走上去。 两人相对无言,却又默契地沿海边小路走,最后停在了临海府的别墅前。 江序舟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里:“我们真有默契。” 叶浔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默契个屁,自己明明是跟他走的。叶浔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既然来了,叶浔也不介意进去看看。 他对一个事情告别的方式与江序舟不同。后者是收起所有与那个事情相关的一切东西,自己不去想不去看,直到忘记就算告别了;而叶浔则是强迫自己去看,去想,去做,与那件事情相关的一切,直到产生免疫就算告别了。 不对,江序舟带自己来的意思是…… 他不想放弃这段感情? 叶浔蹙着眉,他怀疑自己的推理出错了,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江序舟为什么要带自己回来? 四年前为什么要突然提出分手? 不过,他不打算决定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江序舟。 叶浔停在秋千上,用手摸过表面,抬起手,发现指尖上只有一层薄灰——有人坐过。 他回头看一眼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江序舟。 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 当时建好这个秋千时,他邀请过无数次,让江序舟上来和他一起做。因为这个秋千本身就是按照两个人的体重和身形定做的。 但是江序舟从未坐上来过一回。 怎么现在不邀请了,反而坐上来了呢? 叶浔坐在秋千上,向后走了两步,伸开腿,秋千悠悠荡起来。 秋千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吹起他的头发。 叶浔发现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等到过几天要去剪。 他想起自己刚和江序舟在一起时候,自己跑去剪了一个最流行的发型——貌似只比寸头长一点。 当时,江序舟说,他果然是什么发型都能胜任,除了光头。 后来,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发型,直到江序舟提出了分手。 再后来,他就把头发留长了,主要是做造型方便。 “我来推你吧。”江序舟站在叶浔旁边说。 叶浔起身说:“不用了。” 江序舟伸出的手垂落回身旁。叶浔故意忽视了他落寞的表情。 墨城市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许凉意,尤其在起风时候,更加明显。 叶浔想起自己的车刚好停在这里,车钥匙也被他留在屋里了,这趟来刚好可以开回去。 他抬起腕表,看一眼时间说:“很晚了,回去吧。” “再等一下吧。”江序舟说。 叶浔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意味在其中:“等什么?” 有什么好等的,叶浔想不通,更何况再怎么拖下去,他们也都不会再旧情复燃了。
第8章 经过江序舟提醒,叶浔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回家过了。 正好趁着周一事情不多的时候,他打算回家看看。 当他打开家里大门时,看见暖黄///色的光铺满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几道热气腾腾的菜,他长叹一口气,用冰凉的手揉了揉冻僵的脸,换了一副笑脸进去。 “爸。”他朝厨房喊了一声,顺便捏起桌上的一块牛肉丢进嘴里,“……牛肉腌咸了。” 叶温茂叼着烟应了一声。 叶浔接着问:“我妈呢?”他瞟一眼端菜出来的叶温茂问道,“您怎么又抽烟了?不是说要好戒烟的吗?” “出去了,应该马上回来。”叶温茂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着回道,“几十年的老烟枪了,哪有说戒就能戒的。” 叶浔顺手把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烟灰缸倒进垃圾桶:“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他刚说完,家门就被打开,还未见人就听见一个女声开心地说:“我回来啦!” “妈。”叶浔起身到门口接过聂夏兰手里的大包小包——他每次回来,母亲总会给他买很多爱吃的水果和菜。 聂夏兰换好拖鞋,欣赏地看了看许久没见的儿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又长大了。” 叶浔:“……” 聂夏兰装作没看见叶浔无奈的表情,继续八卦道:“最近生活怎么样?有没有对象?” “妈,”叶浔无奈地喊了她一声,试图唤醒一丝母爱,“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叶温茂摘下围裙坐在叶浔旁边,给他和聂夏兰盛饭,说:“你那个前任叫什么来着?我感觉他人就不错。” 叶浔惊讶地把目光从聂夏兰身上移到叶温茂身上。 目前能从叶温茂口中得到如此高的评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聂夏兰,一个就是江序舟了。就连叶浔这个亲儿子,都没得到他这句“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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