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段时间接触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安心,瞬间烟消云散。 混沌的大脑只剩下一句话—— 江序舟仍然想要离开。 他没有想要留下来。 之前那些话,那些举动都是为了安慰自己。 叶浔艰难地将目光移向江序舟。 他压根听不清爱人在说什么,方才电话那头的一句话就似洪水般将他淹没,心脏钝痛不已,呼吸忍不住放轻。 他想起来当时刚和父母说,自己谈的对象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时候,叶温茂暴跳如雷,两人绕着房间跑了好几圈,终于在凌晨,在他被父亲打了几下后,三人才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讲明原因。 他们害怕江序舟会因为对病情没有信心而突然离开,丢叶浔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再演变为叶浔思念成疾,最后郁郁而终。 当时的叶浔,顶着几块淤青,梗着脖子替江序舟保证,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生命。 现在,不知道是他保证得太早,还是江序舟半路累了。 叶浔闭上眼睛。 如果哭出来,发泄出来的话,江序舟是不是仍然像以前一样安慰自己,劝自己…… 再接着一言不发地抛弃自己,就像……上次那样。 然而,叶浔不想也不愿。 他哭不出来了。 每一个惴惴不安的夜晚都是泪水相伴,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叶浔默默起身,感受到身后爱人惊讶的眼神时,他也没有回头,而是走出去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嗓子里压抑着如烈火般燃烧的哽咽,一呼一吸间全是苦涩。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家人离去。 而现在,叶浔自己选择的家人正在选择离去,他为自己准备好了后事,找好以后长久居住的地方,但是叶浔不知道在哪里。 梦,不会真的要成真了吧? 他再大胆往后想点…… 算了,叶浔没有胆了。 那场车祸,那一次次抢救,爱人的那句放弃,都将他变成一个胆小鬼,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 他觉得自己需要找江序舟谈谈,或者自己找个心理医生聊聊,看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江序舟拉回来。 拉回到自己身边。 可现在他没想好,没想清楚现在该如何进去面对江序舟。 叶浔坐了很久,直到医生准备进去拔胃管时,才默默起身,坐在病床旁边,握住爱人的手。 “小浔。”江序舟早就挂了电话,甚至在叶浔一声不吭走出去时,还连叫了两声。 可惜,叶浔魂不守舍,一句都没有听见。 “我拒绝了。”江序舟说,“那是之前的事。” 叶浔对这个话题有点避而不谈的意思:“晚点说。” “先处理完眼前的事吧——” “疼的话就抓我的手。” “嗯。” 江序舟应了一声,却不舍得使劲,反而是叶浔看到管子一点点退出,难受得转脸打了几个喷嚏,又回头将脸埋进他的手心,浑身发//抖,嘴里一直念叨着:“不疼。” 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当胃管彻底拔出时,叶浔的眼眶也压得泛红。 他听完医生嘱咐,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扯过一旁的纸巾给江序舟擦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没事,结束了。” “小浔……” “口干吗?要不要喝点水?”叶浔避开江序舟的视线,拿起杯子去接了一小杯水—— 心脏病患者需要严格控制饮水量。 他拿根吸管放进杯子,递到爱人嘴边。 “小浔,我们聊一聊吧。”江序舟偏头躲过了那根吸管,“刚才的电话是一个意外。” 叶浔垂下眼睛,把水杯放在床头柜:“我没想好我们应该聊什么。” 换位思考过后,叶浔觉得如果是自己,他同样会这么做—— 准备好自己的后事,方便家人和朋友。 不过,他纠结的点已经不是这个了。 “没事,那我先说吧。”江序舟嗓音嘶哑,发音有点困难,“这是我之前去看的。” “因为——”他拉长尾音,好似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我觉得我活不过明年开春……甚至,今年的秋天。” 江序舟皱了皱眉头,喉咙很疼,说这些真心话出来也很疼。 他本就不习惯袒露内心,总认为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能靠一己之力承担就没必要告诉爱人。 可是,这件事情发生后,他看见了叶浔的状态,听过几次真心话,他猛然意识到—— 有些事情他不能一个人承担。 他和叶浔早就是共同体,需要共同分担痛苦、责任和义务。 其实,说话并不难,说出事实,说出想法也不难,难就难在他们都难以跨越心中的坎,都抱着为对方好,为了保护对方的想法去隐瞒爱的人。 这也许算是一种爱,不过同样算是一种痛苦。 不对,痛苦远大于爱,那就不是爱。 江序舟缓口气说:“我只是了解一下,没有订……” 叶浔抬眼看了爱人一眼,拿起江序舟的杯子喝完里面的水润润嗓子,轻声说:“所以,你看得怎么样?” “环境吗?”江序舟问,“挺好的。” “其实都挺好的。”他补充道。 好到他第一眼就确定下来。 “那你……打算买的是……单穴墓还是……”叶浔能猜到答案,可他偏要问,就仿佛不把自己的心脏扎破,就不会罢休似的。 江序舟一愣,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有点难以启齿。 刚才那一小杯水不足以缓解叶浔发紧的喉咙,他起身走到饮水机前,连喝两杯水:“……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只是希望江序舟的答案能够否定他心底的声音。 尽管,这个概率很小。 江序舟本想闭口不谈,可对视上叶浔那双坚定的浅色眼睛时,放弃了。 “单穴的。” 和叶浔心里的答案一模一样。 之前他们都已经闹成那个样子,江序舟也不是什么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估计强迫别人做事情的勇气,全部耗在了囚禁叶浔在临海府,以及给叶温茂转院上面了。 “但是我没有买。当时没有买,刚刚也没有买。”江序舟急忙否认。 当时,江序舟去逛了一圈,选好位置,就在准备付款时,手机忽然显示叶浔的来电,他起身走出屋外接电话。 然后,接连经历了一次次的事情,买墓地的事情就此耽搁。 他解释完,轻轻吐了口气:“以后再说吧。” “……江序舟……你当时真的没有想到我吗?”叶浔皱着眉头,声音有些委屈,“那我死了,和谁住啊……” 江序舟大脑唰的一下空白了,他眨眨眼睛,干巴巴地开口:“……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谁都会死的。”叶浔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后,深吸口气,语气加重了些,略带严肃道,“以后,真到那个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要买两个人的。” “……不要总想着丢下我。”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缓才继续说:“可以吗?” 江序舟同意了,就是高兴不起来。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沉重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叶浔也看了出来,走近将鼻吸给他戴好:“……哥,你可以告诉我,那时候除了看墓园准备订墓地外,你还做了什么吗?” “给我打个预防针吧。” 他想趁现在自己能够冷静对待时,一口气接受所有的刺//激。 长痛不如短痛,痛麻木了说不定就不会这么难过,也能更好的保持精神状态,拉住爱人—— 叶浔还是不相信江序舟。 他想尽快树立起江序舟活下去的信心。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待到江序舟身体状况达标,就需要进行心脏手术,手术过程中心脏会停跳,倘若那时候再发生一次求生欲//望过低…… 没有人能保证他是否还能平安回来。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这种结果,叶浔的胃就开始抽搐地疼起来。 江序舟的眉头不知觉地拧在一起,他清晰地感觉到叶浔的状态非常不好。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长期生病,而导致爱人缺乏安全感,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小浔,过来……坐下……”江序舟的体力很难支撑他回答叶浔的问题,可是看着爱人惶恐不安的精神状态,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语言安慰不了的话,那就用行动吧。 “……我不急着要这份答案。”叶浔担心江序舟的身体,拒绝道,“等你好得差不多再和我说也可以。” “……我就是想听你说一说。”他说,“图个心安。” 江序舟的嘴张了张,只有气流声发出。 叶浔的心脏刺痛:“你别说了。” 他才想起来,医生说拔完胃管后一天都尽量少说话,避免嗓子受到伤害,气音说话最好也不要。 “明天,等明天我们再说。” 他有点后悔刚开始接上江序舟的话了。 他知道他们确实应该聊一聊,解开他们各自心中的心结。 然而,不应该是现在,而是江序舟再好一点先。 不能因为一次坦白,导致身体变得更加差吧。 “过来吧。”江序舟力气不足,最后一个字都成了声叹息,“我抱抱你。” 他目前没有办法走出去,也没有办法给爱人买能够起到安抚作用的玩意,更没有精力准备礼物。 像叶浔给他准备那样。 其实,这样的想法曾冒出来过。 在叶浔刚离开的时候,江序舟尚未接受,以至于每次出差都会想着买点什么特产回去给家里那个人,可是当他大包小包回去时,迎接他的不是爱人的笑脸,也没有美丽的鲜花,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房屋,以及衰败的植物。 他只好忍着失望,回到办公室,久而久之,便成习惯了,他不再自取其辱般回到临海府的家里。 江序舟阖上眼睛,倦意浮起,却迟迟没有等到爱人靠近。 “……小浔?”他彻底支撑不住了。 叶浔走近了些。 然而,并未如江序舟所愿般走近他的怀里,而是掖好被子:“你先休息吧。” “我晚点再回来。”
第90章 江序舟和叶浔都以为会对方会再次主动开口,却没想到两人竟都闭口不谈,而是相安无恙地过起了日子。 江序舟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不确定开口后是安慰还是烦恼,叶浔是担忧爱人的身体。 一切谈话都得以身体健康为基础。 江序舟慢慢被允许吃半流食后,叶浔余下的精力全耗费到窝在陪护椅上研究起各种各样的营养菜谱,以及撑着脑袋看自己的爱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