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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小舟电话!”她兴奋地说,“拿手机过来,我问问她!” 江勇军拿过手机,从最底端找到了江序舟的电话,并且拨了过去。 * 病房内一片漆黑。 叶浔拉好窗帘,只开了盏小夜灯。 前面医生来了一趟,告诉他最终的检查结果—— 这一次发烧不是因为心脏赘生物脱落,也不是因为伤口感染,或者别的并发症。 医生顿了顿说,也许,是因为运动后出汗受凉,如果物理降温下来以后,再多观察几天,没有反复烧起来的话,这个坎,就算是过了。 消息不好也不坏。 叶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再次打湿毛巾帮病床上的人擦身体。 “……小浔。”擦到脸颊时,江序舟呓语。 “嗯,我在。”叶浔轻声回应道,“……睡吧,睡吧,我一直都在呢。” “……嗯。”江序舟再次安心睡去。 叶浔放下毛巾,用棉签沾了点温水,轻轻涂上那人干涸起皮的嘴唇。 恍然间,仿佛时间再次倒流回江序舟昏迷的时候。 叶浔晃晃脑袋,打破这种感觉——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生死离别,亦不想再感受撕心裂肺的痛了。 做完这些,他回到陪护椅上仔细观察期心电图仪器。 以前,叶浔看不懂,现在,倒也能分清正常心跳和异常心跳的区别。 幸好,现在是正常的。 叶浔放下心,忽然一阵手机铃响起。 他急忙去看身旁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响起来的正是江序舟的手机——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叶浔想也没想,就背对着病床接了起来。 “喂,是小舟吗?我是妈妈呀。”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喂?小舟,你听得见吗?” 他按下录音键。 梅月以为江序舟可能不方便说话,于是继续自顾自说道:“爸爸妈妈听说你病了,特意煲了点汤,想给你送过去。” “你看——方不方便告诉我们医院和病房号呀?” “我们就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生病总是需要家人在身边吧。”梅月把后面半句“不然做手术的通知单都没有人帮你签”咽了下去。 说完,她中间停顿了几秒,疑惑地叫了几声“小舟”。 “没有下毒吧?”叶浔冰冷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了过去,“大老远跑来送汤,怕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说吧,又有什么想要的,是要钱还是……” 他咽回去了后半段,反正整体意识大差不差,不都是为了江承志。 “说出来,让我听听,见识见识母爱的伟大。” 虽然梅月很少听过大儿子说话,却也在瞬间听出电话这头的人不是江序舟:“你是谁?为什么拿着我儿子的手机?我儿子呢?” “儿子?”叶浔冷笑反问,“你也配当父母?”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当年,自己做过什么都忘记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忽然,叶浔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立刻捂住扬声器,回头看了眼心电图仪器和病床上的人,确认没什么状况后,又背过身。 他想走出门继续反驳的,可是,王叔请假回家了,他不敢留江序舟一个人在病房里睡觉—— 怕有什么突发//情况,自己不方便及时应对,产生无法挽回的结果。 梅月被骂的一头雾水,嘟囔地爆了句粗口:“……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 外人? 他和梅月在江序舟心头,谁是外人都不好说。 叶浔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给自己安身份。” “有钱就是家人,是吧?” “序舟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词呢?” “那时候我们没那么多钱,不是不想治。”江勇军接过电话,狡辩道,“如果有钱的话,我们会不治嘛。” “作为父母的,怎么能忍心见自家孩子受这罪……” 他说着说着,甚至染上了哭腔,仿佛真是一对深爱孩子的父母:“如果可以的话……我……和他//妈——都想把命换给他。” 叶浔不答话,静静听着江勇军瞎编。 “上次……我和他//妈去医院都没看见他,心里难受得很,回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江勇军继续说,“我想,我们和小舟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之前托他的朋友帮我们说,不过思来想去,这声对不起总归还是需要我们亲口去说的。” 那日傍晚,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江勇军想让叶浔帮忙带句“对不起”给江序舟。 叶浔没带,甚至就当成一阵耳旁吹过的风。 没有必要了,是真的抱歉还是假的抱歉,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眼爱人,伸手把化成水的冰袋拿出来,放到一旁。 电话那头的江勇军仍在继续“忏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小舟原谅我们。” “以死谢罪。”叶浔声音毫无起伏地插了进去,随后又说,“不对,你们以死谢罪都廉价,恶心。” “劳烦你们以后就此消失……” “说不定这样能把你们忘掉。” 借着仪器微弱的光,他瞧见江序舟额头冒出细碎的汗珠,睫毛动了动,呼吸一重一轻,好像挣扎。 叶浔果断挂了电话且顺手删除通话记录,起身打开床头灯,按下呼叫铃后,一手抓起袖子给江序舟擦汗,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低声唤起爱人的名字。 江序舟的眉毛皱了起来,手臂抬高一点,又猛然失力坠落下来,发出的闷响如同雷声在叶浔胸口炸开。 “……江序舟!” “江序舟!” “你醒醒!醒来看我!” 那枚银色的,夹了抹似云般的蓝色,从他的胸口滑落而出,悬于胸//前,随他的动作晃动。 护士赶来拉开叶浔的时候,他清晰地看见江序舟的眼睛缓慢睁开了一点。 “他醒了!”他指着病床,喊了出声。 醒了是不是代表着没有事情了? 拉住他的护士劝道:“您先别着急,我们要先检查下病人的情况。” 叶浔被按到一旁的陪护椅上,眼睛扫过检查数据的护士,最后停留在江序舟的手指。 他们的距离不远,他甚至能清晰看见爱人指尖泛起青紫。 这是缺氧的标志。 叶浔自责不已。他刚刚居然只忙着与那对倒霉父母对峙,而忽视了自己的爱人。 如果早一点注意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场景。 检查流逝过去的一分一秒,都犹如钝刀一次一次刻在他的心头。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身体前倾想要握起爱人的手,然而手抬起来,却落在了胸口挂着的戒指上。 直到心脏疼得麻木,呼吸也变得困难时,护士才走过来简单说了江序舟的情况。 仍然是低烧,所以没有给退烧药,心电图显示没有异样,生命体征总体平稳,就是将鼻吸换成了氧气面罩,增大氧气浓度。 叶浔堪堪松下口气,护士一走,他就小心且激动地扑了过去。 当然,没有碰到江序舟,而是碰到了病床的护栏。 “……哥。”他叫道,“对不起。” 悬着的心放下后,浮现起来的就是无限的后怕和懊悔。 他差点又害了自己的爱人。 江序舟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说话声又一次被掩盖在面罩之下,索性就先不说话。 他抬起手覆盖在叶浔的手背。 冰凉,湿润。 黑漆漆的眼睛也抬了起来,发现身旁的人额头和眼角都是湿润的。 这是……怎么了? 他只记得做了一个梦,梦中有许许多多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他们朝他身后走去,不多时就听见一个熟悉苍老的声音。 他匆忙回头,只见那些人抓着一位老人越走越远—— 是奶奶! 江序舟此时管不上自己的身体,拼了命地冲上去。 可是,无论他怎么追,怎么努力都始终与谈惠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堆积,想挣扎着起身,但是他越挣扎困得越深,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终于,他感觉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听见了叶浔的叫声,一睁眼则是满目的白色。 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的爱人,却意外地听见了那句说了很多遍的“对不起”。 江序舟轻轻在叶浔的手背上写道:“不是你,是梦。” 接着,他手指蜷了蜷,又伸直写道:“哭了?” “……嗯。”叶浔背过身,冲冲跑进厕所洗了脸,又拧干毛巾走出来,默默咬着唇,埋头帮病床上的人擦拭四肢。 江序舟怎么看,都感觉自己的爱人心里肯定埋着点别的情绪。 当毛巾划过小臂时,他合拢手掌,叶浔停下动作,浅色的眼睛疑惑地望向他。 江序舟刚想开口说话,手腕和膝盖突然传来一阵酸痛,骤然失了力气。 他浑身一僵,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后缓了缓,在爱人的掌心之中写道:“怎么了?” 叶浔也是一愣,他并不打算将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出来,而是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之前的话。 之前江序舟说会陪叶浔一辈子的话。 江序舟没想到都过去几天了,叶浔居然仍然惦记着这话。 他点点头,写道:“真的,没骗你。” “……那你现在难受,为什么还忍着,不告诉我。”
第96章 经过这段时间的面对面练习走路,再加上往常叶浔的观察,他早就对江序舟忍痛时的小动作了如指掌。 方才,江序舟放在他掌心中的手指一颤,微微蜷起时,他就知道面前这人绝对哪里不舒服了。 叶浔抬起头,浅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爱人,轻轻地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嗯。”江序舟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没想出答案,手腕和膝盖的疼痛在不断扩张,仿佛要将它们砸碎才得以罢休。 “……一会儿就好了,”他晃晃头,“没事……一会儿……” 叶浔听着江序舟的解释,眉头都皱了起来:“什么一会儿?” “你还要再忍一会儿吗?” 江序舟能忍,叶浔可忍不了。 然而,他压根不知道爱人到底哪里不舒服,只能像拆盲盒似的,移了移椅子,靠近些,俯身用指腹为他揉着太阳穴,猜测道:“……是头晕吗?” 江序舟深吸口气,摇了摇头。 叶浔半信半疑,但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继续按着。 低烧头晕是最正常的,除了这个,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还会有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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