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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疼吗?” “不疼。”疼痛缓慢退下,江序舟扯起嘴角,安慰道,“我没事的,小浔。” “马上就好了。” 他慢慢放松神经,酸痛感在神经彻底放松前,陡然加重,惊得他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怎么了!”叶浔被江序舟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力度减轻几分,“是我按疼了吗?” 江序舟依旧摇摇头,合上眼睛,呼吸放得极轻—— 丝毫不敢再次惊扰任何一根神经。 叶浔的呼吸同样放得很轻,就连手都慢慢退回,垂在身侧,不敢乱动:“……江序舟,你告诉我哪里疼,好不好?” 江序舟睁开眼睛,望向他。 乌黑的眼睛里是忍耐后留下的水汽,雾蒙蒙的,看不清。 叶浔俯视着他,声音近乎于哀求:“……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可是现在……” “你连哪里不舒服都不愿意和我说。” “江序舟,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江序舟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一层面。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没必要和爱人一起分担痛苦。 叶浔不是医生,面对突如其来的疼痛,除了无助外,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与恐慌。 “……没有,小浔。”他深吸口气,边吐气边慢慢说出来,“没有骗你。” “那你就告诉我,到底哪里不舒服,好不好?”叶浔说,“我有权利知道的……” “别再瞒着我了……” 江序舟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呼吸急促,心率加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手握不住护栏,只好咬住下//唇,闭上眼睛,摇摇头。 叶浔见爱人这样,也不忍心继续逼问,他仰头长叹口气,困在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没有留下来。 他按下了呼叫铃,接着从冰箱里取出方才的冰袋,用毛巾包好,放在江序舟的脖子旁,最后打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爱人擦去冷汗,双手再次握住那只紧绷着的手。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叶浔的脑袋抵在护栏上,垂眸盯着江序舟手臂上的留置针,轻声问。 他知道江序舟不会告诉他的。 这人一向都是这样的。 护士查看完情况,暂时找不出原因,只好先给了片止痛药,缓解些许疼痛,再叮嘱家属多注意观察下,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说。 叶浔点头答应完,回头对昏昏沉沉的病号说:“护士说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说。” “你都不跟我说的。” 江序舟抬起眼睛。 之前他吃了太多的止疼药,都快产生抗药性,这一片根本压不住多少疼痛。 不过,总比没有好吧。 叶浔也看向他。 两人沉默许久。 江序舟疲倦地喘着气,叶浔便收回了话。 算了,现在不说就不说吧,一步步来,铁棒都能磨成针,哑巴还磨不出一句话吗? 只要江序舟愿意活着,愿意留下来,就好了。 叶浔轻叹口气,手掌拂过爱人的眼睛:“不疼的话,就睡一觉吧。” “好好休息。” 江序舟合上眼睛,在叶浔手掌移开的时候,再次睁开。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哪里不舒服了,浑身上下每一处部//位都叫嚣着疼痛。 “怎么了?”叶浔语气软下来,“睡不着?” 江序舟深吸口气,眨眨眼睛。 “要不……我哄你?”他想了会儿问。 上次他的哄睡效果不错,这次不知道能不能行。 叶浔没有等江序舟的答应,就擅自拉近陪护椅,拉高滑落的被子,手…… 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最终只能落在床铺上。 这次他换了首歌,江序舟还是没有听出来。 确切来说,应该是他的大脑不足以让他分析这首歌叫什么,是否听过。 他静静地看着叶浔的侧脸,听话地重新阖了眼睛。 脑袋一顿浆糊,疼痛感依旧蔓延,爱人的歌声比不上止疼药,却能让江序舟一点点放松下来。 到最后,他竟然伴着深深浅浅的疼痛入了眠。 叶浔哼完最后一句话,侧目看了眼自己的爱人,再次打湿毛巾进行一遍之前的操作,而后,俯身下去,将脸颊贴近江序舟的额头,感受他的体温。 感觉降了些后,他松口气,从柜子里拿出那几块布片,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叶浔边缝边想,江序舟看见时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话,越想越开心,越想越兴奋。 待到缝完最后一针时,他才怀着满腔激动,低头碰了碰江序舟的手背。 借这轻轻的一个吻,压制住内心不断翻涌而出的爱意。 江序舟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从凌晨四五点睡到了傍晚七点。 期间,程昭林来了一趟,他原本打算陪叶浔聊会儿天的,结果话没出口就被人给制止住了。 “我怕江序舟一会儿醒了,没注意到。” 这是叶浔的原话。 说完后,两人都安静地盯着床上那人看,生怕落下一丝细微的动作。 直到聂夏兰过来,才打破两人的举动。 “哎呦,哪有你们这样盯着人睡觉的呀?”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把新煲好的汤放在茶几上,再小心翼翼地靠近病床。 叶浔的目光时刻跟随着自己的母亲。 聂夏兰靠近时,江序舟闷哼了两声,头微微偏向她来的方向。 “妈妈来了,小江。”聂夏兰的手指拂过江序舟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柔声道,“是不是很难受?” “乖孩子,太招罪了。” “做完手术就好了,再坚持坚持。” 江序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聂夏兰心里更加难受了,特别是当她想起面前这孩子的家庭情况时,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往下淌眼泪的还有一个人—— 抱着饭盒跑出屋外的叶浔。 他正边扒着碗里的饭,边流着泪。 这眼泪来得奇妙,他说不出原因。 也许仍然是爱人不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又也许是…… 他瞧见江序舟对聂夏兰下意识的依靠后,心中泛起的苦涩。 人们都说,父母是孩子一辈子的港湾。 江序舟没有港湾,他似一叶孤舟,漂泊多年,从未停歇。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有了停歇之地后,那对父母也重新找了回来。 叶浔麻木地往嘴里塞着米饭,直到腮帮子填满,直到嗓子口的哽咽堵住了米饭,他才放下饭盒。 他心疼自己的爱人。 爱的最高境界,想必就是心疼吧。 心疼对方的失去,心疼对方的痛苦,心疼对方的委屈,心疼对方所有的所有。 仅此而已。 他喝了口水,闭上酸涩的眼睛,缓了缓,又再次睁开。 眼泪止住了,难以下咽的米饭也被水送进肚子。 叶浔脑袋抵着墙壁,不断对自己说:“一切终将会过去的……”过了许久,他又加了一个“吧。” * 江序舟是两天后退的烧。 拆掉那些碍事的管子是在一周之后,所有人都在—— 叶浔面目狰狞地坐在陪护椅上,握着爱人的手心蓄满了汗水,冰凉湿润,仿佛拆管子的人是他;邬翊和程昭林安静地靠在叶浔身后的墙壁,两人同时抱起双臂,垂眸看着;聂夏兰则站在床铺的另一边,温柔抚摸江序舟的头发,希望能传递点力量过去。 阳光透过纱帘撒了进来,江序舟偏头望过去,第一眼是自己的爱人,第二眼是窗外的枯树。 棕色纤细的树干上面早已没剩下多少叶子,可是光仍然愿意在那里驻足。 江序舟突然感觉,自己是那棵枯树,而叶浔是那停留的阳光。 只要一直和他在一起,终有一天会长出嫩芽,结出果实,迎来属于他们的季节。 “你在想什么?”叶浔侧过头,光进入了江序舟的眼睛。 “我想出去走走。” 叶浔看向窗外问:“现在吗?” 江序舟点了点头。 他出车祸的时候是准备入秋,刚刚听聂夏兰说,现在已经快要入冬了。 他不想失去今年秋天的记忆。 叶浔想了想,有些不太愿意,但当他低头准备劝说爱人的时候,话语被那双乌黑的眼睛堵住了。 “……我去问问医生吧。” 他落荒而逃,两个小时后带着一件长款羽绒服进了屋。 不对,这不能算是长款羽绒服,简直就像是个被子。 叶浔顶着屋内四人疑惑的目光进了屋,摸//摸鼻子又挠挠头发说:“医生说可以,就是需要穿厚点。” 终于在下午三点,江序舟如愿的出了住院楼的大门,又如愿的和爱人待在一切,就是—— 他被包成了一个粽子。 不过,好在,他不需要动,只需要缩在轮椅和衣服之间,倒也不觉得特别的难受。 楼下的小花园里,没有花,也没有人,属实没有什么看的。 然而,对于江序舟一个长期待在病房的人来说,能出来就已经很幸福了。 “小浔,我想去看看你给我录音的地方。” 就是录音里,爱人让他快点回到自己身边的地方。 叶浔应了声,推着轮椅慢慢走,而江序舟则把脸埋进暖和的围巾。 那里面有叶浔的味道。 很好闻,也很舒服。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准备走出医院大门时,叶浔掉了个头,打算回去,却被江序舟制止:“去看看外面的烧烤摊。” “还不到夜市的点呢,人家不开门。”叶浔拒绝得果断。 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夜晚风大容易生病。 叶浔怕江序舟不相信似的,把手机摁亮,递到面前。 现在确实不是夜市的点,然而比时间更加引起江序舟注目的是叶浔的壁纸—— 勉强算是一张他们的合照吧。 江序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浅眠,叶浔则露出小半张脸,眼睛弯弯的。 “什么时候拍的?”江序舟问。 “嗯……不记得了。”叶浔偏开头,“反正就是在房间的时候。” 他怎么会忘记,只是单纯不愿意说罢了。 江序舟也不再问下去。 两人溜达一圈,放放风,也就回了病房。 晚上睡觉前,叶浔照例做完睡前准备,帮爱人盖好被子,关灯前道一句“晚安”。 接着,他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那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安静地等待江序舟呼吸平稳后,起身查看他的体温。 但是,今天江序舟平稳细密的呼吸,忽然落在了他的颈后,冰凉的手捂住他的耳朵。 “江序舟!”他不敢大声,怕吓到身后的人,而是小心地翻过身,搂住身后那人的腰,“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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