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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美术馆。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林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向日葵戒指上,冰凉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展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薇举着伞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件雨衣。“我刚路过,听到你们吵架……”她看着林漾通红的眼睛,心疼地叹了口气,“江辞那人心思重,他不是不信你,是不信他自己。” 林漾擦掉脸上的水迹,声音沙哑:“他觉得我会走。” “他是怕留不住你,”李薇递过毛巾,“沈怸那样的人,又懂艺术又有资源,换谁都会有压力。江辞总觉得自己除了画画,给不了你更多,尤其是在沈怸这样的‘成功人士’面前,他那点自卑就藏不住了。” 林漾想起江辞总说“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想起他看着沈怸名片时复杂的眼神,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一直以为他们足够默契,足够信任,却忘了江辞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敏感的心思——毕竟,他曾是那个独自在巴黎漂泊、连家都回不去的人,对“失去”的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我去找他。”林漾抓起雨衣,就往外冲。 雨还在下,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林漾沿着街道跑着,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却能准确地分辨出江辞常去的方向——那棵他们小时候堆过雪人的老槐树下。 远远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槐花树的屋檐下,肩膀微微耸动。林漾放慢脚步,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还在生气?”林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场雨。 江辞没回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林漾脱下自己的雨衣,披在他身上,然后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冰凉的后背:“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也对不起,让你觉得不安了。”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慢慢放松下来,反手抱住了他,声音闷在他的颈窝:“我也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暴雨还在继续,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两个身影在屋檐下紧紧相拥,像两株在风雨里相互依靠的向日葵。林漾知道,这场争执像道裂痕,暂时出现在他们的画框里,但只要他们还握着彼此的手,用信任和理解做胶水,总有一天,这裂痕会被填满,甚至会变成画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雨幕中,社区美术馆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而沈怸住的民宿窗口,也亮着一盏灯,窗帘的缝隙里,似乎有双眼睛,正望着老槐树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第59章 画室的晨光与未寄出的信 暴雨过后的清晨,老街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林漾推开社区美术馆的门时,看见江辞正蹲在展厅中央,用软布擦拭着那幅《老街晨昏》的复刻版。晨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白色的发梢沾着点水汽,像落了层细碎的珍珠。 “醒了?”江辞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红血丝,显然没睡好。他站起身,手里的软布捏得有些紧,“我……” “先别说,”林漾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汗湿的衬衫上,“让我抱会儿。”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两人的呼吸声。林漾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辞胸腔里的心跳,有力而沉稳,像老街灶台上永远烧着的火。他知道,昨晚的争执像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虽然激起了涟漪,但湖面终究会回归平静——他们之间的羁绊,从来不是一场雨、几句争执就能打散的。 “我把沈怸的名片扔了。”林漾轻声说,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就在暴雨里,看着它被水冲走的,像扔掉块垃圾。” 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带着点颤抖:“对不起,林漾,我不该怀疑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林漾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来,“你只是太害怕失去了,就像……就像周老先生的老伴等他回家的那些日子,怕信寄丢了,怕人走远了。” 江辞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漾的,声音沙哑:“是。我总怕自己不够好,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就会觉得老街的日子太闷,觉得我太碍眼。” “傻瓜,”林漾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才是最好的。巴黎的画展再热闹,也比不上我们在画室吃泡面的夜晚;沈怸的工作室再豪华,也没有这里的烟火气。对我来说,最好的日子,就是醒来看见你在擦画,就是画累了能抢你手里的咖啡,就是……”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就是身边有你。” 江辞突然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昨晚的阴霾像被晨光驱散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漾拉着江辞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荷包蛋煎得金黄,上面撒着张阿姨给的葱花,香气漫满了整个画室。 “对了,”林漾吸溜着面条,突然想起什么,“沈怸今天应该会走吧?” “不知道,”江辞往他碗里夹了块蛋,“不过他走不走,都跟我们没关系了。”他看着林漾嘴角沾着的汤汁,伸手帮他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们的画,还得继续画下去。” 正说着,赵宇抱着赵念安闯了进来,小家伙手里举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在暴雨里打着一把巨大的伞。“叔叔,阿姨,你们看!”念安把画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吵架了就要合好,像伞一样,要靠在一起才有用。” 李薇跟在后面,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非要把画送来,说怕你们还在生气。” 林漾接过画,眼眶突然有点热。他把画小心地贴在画室的公告栏上,就在他们那张“老街四子”合影的旁边,像给这段小插曲画上了个温暖的句号。 “中午去张阿姨那吃馄饨吧,”赵宇大大咧咧地坐下,“我刚才路过民宿,看见沈怸在收拾行李,估计是要走了。正好,省得看他那张拽脸。” 李薇瞪了他一眼:“别这么说,人家也是真心欣赏林漾的才华。” “欣赏可以,但不能挖墙脚啊!”赵宇不服气,“小漾是我们老街的宝贝,谁也别想抢走!” 林漾和江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是啊,他们是老街的一部分,是这里的烟火气养着的画,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下午,沈怸果然来告别了。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拎着那个精致的皮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林漾,”他站在画室门口,没有进来,“我还是那句话,我的工作室永远为你留着位置。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林漾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不会联系你。”他指了指墙上的画,“我的画在这里才有意义,离开这里,它们就死了。” 沈怸的目光扫过那些画,又看了看站在林漾身边的江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其实……你比我幸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林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释然。或许沈怸说得对,他确实幸运——他有可以坚守的故乡,有可以并肩的人,有值得用一生去画的故事,这些都是再多名利也换不来的。 傍晚,林漾在整理画稿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朵小小的向日葵。他拆开一看,是江辞的字迹: 昨晚吵架后,我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雨打在脸上,像你第一次在巴黎哭着给我打电话时的样子。我总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怕你某天醒来,突然觉得老街的日子太单调,觉得我太普通。 可看着你跑过来抱住我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盛大的舞台,而是我手里的画笔,是画室里的灯光,是我们一起看过的每一场日出日落。 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我们会一起画完《老街晨昏》的续集,画念安长大的样子,画张阿姨的馄饨摊传到第几代,画老槐树又添了多少圈年轮。 等我们老了,就把这些画编成画册,扉页上写:这是我们的一生,平凡,却温暖。 永远和你站在一起的江辞” 林漾的指尖拂过信末的日期,眼眶湿了。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那个装着周老先生老伴旧信的画册里,让这两封跨越时光的信,在岁月里相互陪伴。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社区美术馆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柔的光斑。林漾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那张未完成的《雨夜和解》上,添上了最后一笔——老槐树下紧紧相拥的两个身影,头顶是渐渐放晴的天空,挂着道淡淡的彩虹。 江辞走进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在画什么?” “在画我们,”林漾笑着说,“画我们怎么把裂痕,变成了画里最美的风景。” 江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晚霞和星光:“那要画得久一点,我们的故事,还长着呢。” 画室里的灯光很暖,窗外的蝉鸣很轻,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经历过一场风雨后,像被洗过的天空,更加清澈,也更加明亮。而那些关于爱、关于坚守、关于故乡的篇章,还在继续,一笔一画,都写满了时光的温柔。
第60章 银杏黄时的邀约 秋分的风卷着银杏叶铺满社区美术馆的庭院时,林漾正蹲在“念安成长角”前,给最新添的照片挂绳系蝴蝶结。照片里,七岁的赵念安举着幅向日葵画,站在他和江辞中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景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那是上个月在社区艺术节上拍的,小家伙第一次独立完成参展作品,拿到了儿童组的鼓励奖。 “林老师,江老师!”念安背着小画板冲进院子,书包上的向日葵挂坠叮当作响,“周爷爷的学生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找你们!” 林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周老先生的学生们偶尔会来老街采风,大多是安静看画的年轻人,很少会说“有重要的事”。他和闻声从画室出来的江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展厅里站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正对着《四季老街》系列看得入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先生,江先生,我是周老的学生,姓秦,在国家美术馆工作。” 江辞递过一杯茶:“秦先生客气了,不知找我们有什么事?” 秦先生打开木盒,里面是份烫金的邀请函,封面印着“全国非遗文化艺术展”的字样。“周老前段时间整理旧作,看到你们的《老街晨昏》和《四季老街》,特别推崇,说你们的画里有‘活的传承’。”他把邀请函推过来,“这次展览想收录一组‘民间生活记忆’主题的作品,周老推荐了你们,希望能展出你们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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