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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祝安蹙眉瞪他。 医生大概也觉得两人的搭配有意思,笑了笑,“哎,谁没有二十岁的时候呢。” 她本意是解围,却没注意到,话音落下时,裴祝安的身影忽然一顿。 宁惟远似有所感地看过来,鲜活而清俊的一张脸,眉目漆黑分明,鼻尖沁出层汗。 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宁惟远显然心情很好,说话时尾声不自觉上扬,甜润,带着丝讨好,像个骨碌碌滚到脚边的桃。 裴祝安没作声,心里也有些莫名其妙。 ——谁没有二十多岁的时候呢。 轻飘飘一句感慨,他的思绪却被拉到从前,蓦然想起二十一岁那年,陪陈恪过生日的自己。 庆祝地点选在海边,陈恪擅长游泳,却耍赖皮,却非缠着让男朋友亲自教。 裴祝安无奈,刚入水就被抱住,他怔了怔,恰好撞入一对沉沉眼眸。 海水温暖浮动,无形中放大了暧昧的气氛,起初只是肌肤相贴,不知怎么却演变成十指相扣,陈恪的吻慢慢落下来,炽热透过掌心,一点点浸入心脏。 陈恪小声对着落日许愿,要永远和裴祝安在一起,裴祝安却不客气地嘲笑,两个刚二十岁出头的人,哪懂什么永远。 三年又三年,陈恪离世后,兀自在原地打转的裴祝安发现,最懂永远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恍惚间仿佛仍置身于那片海水,直到耳边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裴祝安慢慢回过神,视线落在宁惟远脸上。 窗外余晖映在青年眼底,他还在专注地望着alpha,瞳仁很亮,像盛着落日,又像在等裴祝安说些什么。 裴祝安神情平淡,像是过眼云烟,他摇摇头。 “没什么,走吧。”
第15章 买药 半小时前公司来了桩要紧事务,汤特助被安排去处理,裴祝安亲自开车把宁惟远带回去。 返程途中,车在药店门外停下,裴祝安按照处方买了几样药,推门出来时却发现宁惟远竟然下了车,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看情形,两人像在争吵。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眉头紧锁,大概是脸上神情太过冷峻,原本还在与宁惟远周旋的男人一悚,瞬间拔腿就跑,背影仓皇。 宁惟远下意识追上去,伸手试图抢回他身上东西,可惜就差半步,抓了个空。 人影咻咻闪过前方一个小巷,再不见踪迹。 变故生得太快,裴祝安也没来得及制止,但不耽误他看清两人争执的源头。 是个相机。 裴祝安走到气喘吁吁的宁惟远旁边,握住手臂将人提起来。 “怎么回事?” “有人偷拍,可惜,照片没能扣下——会给你造成麻烦吗?” 裴祝安已经拉开车门,回头瞥他一眼,神情平淡,用视线提醒宁惟远跟上来。 “没事,我会叫人处理。” “是娱乐记者吗?” 裴祝安将装着药物的纸袋扔给他,随手给自己系安全带,像是见怪不怪,口吻散漫,“我怎么会知道。” 宁惟远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半开玩笑半当真道:“我明天不会出现在八卦头条上吧。” 车身缓缓启动,平稳驶向主道,半晌汇入潮水般的车流中,裴祝安终于分神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真打算赖上我了?” 宁惟远不置可否地摇了下头,翻起手中纸袋,药物被他一样样拿出来,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底部。 “你有信息素紊乱?” 裴祝安目视前方,只是应了声,没有解释的意思。 宁惟远垂眼望向手中药盒,上面标有“佑安”二字,他不自觉捏紧包装外缘,神情若有所思,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 “很严重吗?” 裴祝安难得开了句玩笑,“不影响工作,别的不好说。” 言外之意是,感情生活有可能会受影响。 而在感情方面,宁惟远的心思从来细腻。 “所以这就是你身边一直没人的原因?”他忽然开口:“可是我感觉,像刚才那种偷拍,你应该遇到过很多次。” “或者说,是和不少人被拍到过吧。” 宁惟远语气淡淡,像是种平静又无奈的质问。 没办法,无名无分,连吃醋都生不出波澜。 裴祝安却绕过这个问题,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漫不经心道:“狗仔不也得吃饭么?” 宁惟远心气郁结,无声冷笑,“那你倒是他们的摇钱树了。” 裴祝安瞥见他面色不虞,心底觉得逗小孩真有趣,嘴上故意叹口气,惋惜似的。 “也算不上,这两年没怎么开张。” 宁惟远彻底没了笑模样。 非要问,可真知道答案了又不高兴。 视线移到alpha那张俊容上,宁惟远的目光冷得快要淬出冰,意有所指:“早年和你有关的报道,我可看过不少。” 瞳仁眯起,如潮水褪去后的礁石,“你指哪桩?” “裘家的小明星,白家的omega,秦家的私生子,这还只是些有名有姓的,至于暗处的,呵——很多都没被媒体挖出来吧,裴总?” 裴祝安哼笑一声,矢口否认,“太抬举我了。” 宁惟远观察alpha的表情,沉默几秒,留足缓冲时间,眼底暗潮渐起,他猝不及防开口。 “那陈氏集团的总裁呢?” 道姓,但没指名,裴祝安的肢体动作却明显僵住了,他转过头,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愕然。 “什么?” 宁惟远敏锐捕捉到裴祝安瞬间的变化,他微眯起眼,重复一遍,没解释,只是屏息等他回答。 两三秒后,裴祝安像是回过神,开口问:“哪个陈?” “百川集团,陈恪。” 裴祝安沉默片刻,将问题抛回去,“你都看了些什么?” “不多,和陈恪有关的消息很少,照片也没有,我只是奇怪——每次他出现时,总会有人提起你的存在。” “都是同龄人,背景相似,被放在一起比较很正常。” 宁惟远俊眉略挑,“只是这样?” “不然?” “你们关系好吗?” alpha声音低沉,“不熟。” 原来只是不熟。 轻飘飘一句定论,却像烙印滚落心口,烫得宁惟远垂下眼,指尖抵紧掌心,他无声重复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味。 半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裴祝安的身上,尖刻,犀利,还有丝微妙的讥讽。 “哪种不熟?” 宁惟远似笑非笑,“酒后叫他名字的那种?” 呼吸骤然停滞一瞬,裴祝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前后矛盾。 心口旧刺隐隐作痛,裴祝安如鲠在喉,一时哑口无言,不自觉握紧方向盘,苍白的手背绷起青筋。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恼火烦躁,旁边人却目光灼灼,不知几分是看热闹,几分是挑衅。 裴祝安清楚,自己愈是表现得在意,宁惟远的兴趣就愈浓厚,他自然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然一笑。 “又不是什么生僻名字。” 言下之意很明显,同名罢了,不是一个人。 果不其然,宁惟远眼睫微微一颤,神情冷在脸上。 裴祝安习惯用面无表情来掩饰真实想法,其实并不自在,他不擅长撒谎,喉咙干涩,打心眼里希望这个话题能尽快过去。 好在宁惟远也觉得这么拉扯下去有些乏味,有三五分钟,他没再说话,只是自顾摆弄着手中药盒。 窗外景物在余光中徐徐倒退,半晌,裴祝安忽然又听到旁边人开口。 “佑安。”宁惟远慢慢念出药物的名字,问他:“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 裴祝安从不会主动思考这些问题。 alpha是个商人,在他眼中任何事物都可以被量化、权衡,在成本与投入间找到最优解。 因而,比起名字,他其实对这款药物的市场更感兴趣。 横空出世,效果奇好,偏偏价格低廉,几乎处于行业的绝对主导地位,俨然是应对信息素紊乱的代表词。 所谓名称——裴祝安不是很在意,也兴致缺缺。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应和着问了一句。 “怎么来的。” 宁惟远说:“我的专业和这个领域有所接触,按理说资料不少,但这个项目的水却很深,从研发到现在,一丝风声都没有。” 他顿了下,唇角勾起个讥讽的弧度,“后来才知道,难怪,原来是人道实验。” 裴祝安原本不以为意,听见这话,登时怔住了。 所谓人道实验,其实是个粉饰太平的说辞,甚至于比起“人体试验”,它的讽刺意味更强,是对人权与道德的极大蔑视。 “实验体是个年轻人,当年遭遇了火灾,命悬一线,主治医生却在这个时候发现他的信息素类型极为特殊,也许能应对信息素紊乱。” “于是他问年轻人是否愿意参与实验,条件是竭力保他不死。” 裴祝安顿了下,问,“后来活下来了吗?” 宁惟远神情淡淡,“事实总是比想象残酷。” 裴祝安叹口气,眼底带上一丝悲悯。 “这种处境下,恐怕也很难有什么求生欲,人到最后差不多成了个空壳,最后只剩下一桩遗愿。” 宁惟远翻转药盒,向裴祝安展示上面的两个字—— “用他的信息素研制出的药物,他希望拥有命名权。” “他的名字?”alpha问。 宁惟远像是回想起什么,淡淡一笑。 “他爱人的名字。” 裴祝安从前并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一桩隐情,心情复杂,期间夹带着几丝怜悯。 “那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亲自参加的葬礼,谁会起疑心。” 气氛杳寂许久,没人说话,直到裴祝安觉出异样,倏然开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宁惟远狡黠眨眼,学着他的口吻搪塞,“和专业有交集的领域,花点时间找找,总能有蛛丝马迹。” 裴祝安移开目光,语气平平:“人工腺体技术也是这么找出来的?” 宁惟远明显一怔,继而不置可否地笑笑。 “可以这么理解。” 世间天才不少,裴祝安遇见的尤其多,但像宁惟远这样的,他却闻所未闻。 “螽斯”的项目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一场场会议下来,研制团队事无巨细地向裴祝安汇报细节,可了解得愈深愈笃,他心中疑虑反倒愈多。 作为个二十岁出头的人,宁惟远的天赋与能力高得近乎恐怖。 从前被缠住的时候,裴祝安只以为青年希望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可如果单纯图钱,宁惟远分明已经握住了一条沉睡的金脉,根本无须费这些周折。 只可惜他聪明,但不怎么理智,最疯狂的时候,青云梯在宁惟远眼中也不过是个欲望博弈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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