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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消息传来,裴祝安立即放下一切,连夜赶回国内。集团大楼早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辗转穿过人群,风尘仆仆地踏入大厦。 走廊寂静空旷,光影交错间,他迎面撞上陈恪。 两人骤然停步,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凝滞,气氛沉默,却比千言万语更令人窒息。 裴祝安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好几个晚上没有休息过,半晌他开口,声音低哑。 “举报电话来自公司内部,四楼,我想听你解释。”
第18章 因果(下) 陈氏集团在业内也算卓有名气,可惜陈恪却对家族事业兴致缺缺,反倒频频在凌山露面。 名义上,他是来这里锻炼的陈少,但真正的原因,他与裴祝安心照不宣—— 无非是创造独处机会罢了。 起初只是挂名,没想到时间一长,陈恪竟似乎真的生出几分兴趣。裴祝安看着觉得有意思,索性在四楼专门给他辟出一间办公室。 旁人面前,陈恪与其他员工别无二致,甚至拘谨得有些过分。 偶尔遇见,他会刻意停下脚步,神色克制恭敬,低声称呼小裴总,口吻公式化,挑不出任何破绽。 可一旦门扉阖上,规矩顷刻间成为无谓的虚礼,门内外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气氛轻慢肆意,从陈恪对裴祝安做的那些事来看,他实在算不上客气。 只是裴祝安没想到,他亲口许下的承诺,此刻竟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一刀一刀,割的鲜血淋漓。 面对裴祝安的质问,陈恪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 可他垂下身侧的手指又不自觉微微颤抖,泄露出心底煎熬。 “你猜的没错。” 一句话说出口,那些被裴祝安拼命压抑的怀疑尽数成为事实,浅灰色的瞳仁猛然收缩,他大脑一片空白。 事发之前,裴祝安对父亲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以他的性格而言,哪怕有半点风声,他都不会放任事态发展至此。 但木已成舟,裴祝安已经认命。 纸注定包不住火,换作旁人举报,他只会觉得凌山咎由自取,犯了错就该付出代价。包括他在内,裴家没资格诉苦。 可这个人怎么偏偏是陈恪呢。 从法理层面,陈恪做的没错。可倘若他们的关系只剩下这薄薄一层的法理,又未免太过可悲。 陈恪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去提醒,给裴祝安个弥补的余地,却偏偏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丝毫不念旧情。 这与背叛无异。 “证据与举报都是我递上去的,电话也是我打的,就在那间办公室——” 话音未落,一记拳头已经狠狠砸上他的脸颊,陈恪踉跄一步,嘴角瞬间渗出血迹,但还没来得及抬手擦拭,alpha的咆哮已经在走廊中炸开。 “我他妈的哪点对不起你!” 裴祝安的嗓音几乎是撕裂般地吼出,愤怒、震惊、不敢置信,所有情绪裹挟着汹涌的恨意,令他的指节泛白,呼吸都变得急促。 受伤与痛苦在眼底交织成一片,他胸膛剧烈起伏,竭力让自己平静,以免在这里把陈恪掐死。 裴祝安胸口疼得发麻,心脏像硬生生被人剜去,喉咙发紧。临走前他甩下句话,声音狠戾决绝—— “陈恪,你记住了,这件事绝对没完。 话音落下后肩膀猛地一撞,将人顶得踉跄。 裴祝安冷着脸掠过陈恪,步履匆匆,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陈恪站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唇角残留的血迹混着隐约的铁锈味,让他本就晦暗的思绪更加混乱。 他应该转身离开,就像预期的那样,彻底斩断一切,再与裴祝安没有半分瓜葛。 可脚步却仿佛生了根,他眼睁睁看着alpha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期间再没回过头。 心口像是被人攥紧,疼得陈恪连呼吸都忘了。 那场争执最终让陈恪的下颌处多了道疤痕,很浅,像最后两人间的最后一丝联系。 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已是陈恪的死讯。 裴祝安手中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尽,指尖余烬颤抖,微烫,让他慢慢回过神。 他起身结账,走出餐厅时,夜色中的玻璃窗复又映出裴祝安的疲倦面孔,只是眼底阴影愈发浓重。
第19章 老婆(上) 午夜时分,汤特助将裴祝安送回家,照顾人回卧室休息后,宁惟远忽然在门外出声,请他留步。 汤特助一头雾水地跟过去,落地窗旁,琴叶榕的枝条在晚风中轻微摇晃,枝形吊灯投下柔和暖光,映得室内愈发静谧。 宁惟远站在光晕中,神情带着几分温和,他淡淡开口。 “裴总的西装外套呢?” 汤特助眼皮猛地一跳,直觉使然,脑海瞬间警铃大作。 他稳了下心神,避重就轻道:“不是挂在衣帽架上吗?” 宁惟远望着汤特助,目光沉静,但却一眼看穿,对方在敷衍。 “他早上离开的时候,身上不是这件。” 汤特助:“是不是......你记错了?” “不会。”宁惟远轻描淡写道:“之前那件衣服的袖口掉了一颗扣子,我替他缝补过。”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糟糕。 汤特祝一向在职场中如鱼得水,此刻却不由得愣了几秒。 宁惟远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温柔笑笑,但无端让人生出压力。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裴总把外套借给谁了?” 这还叫没有别的意思—— 汤特助暗自腹诽,表面却不敢流露异样。他沉默片刻,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我也不清楚。” “裴总在电话里只说让我带件衣服过去,也许......之前身上那件不小心弄脏了,要送去清洗?” 宁惟远目光微动,像若有所思,也像是审视,半晌,他又问。 “他昨晚去了会所,对吗?” 汤特助顿一下点点头。 青年俊眉微挑,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像是认同了汤特助的猜测,但语调又带着说不出的玩味。 “哦,原来在那里弄脏了。” 汤特助听出宁惟远口吻中淡淡讥讽,喉结滚动一下,没接话。 其实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是自己想的过分简单。 裴祝安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以alpha的性格,如果西装是被自己弄脏的,绝不会经由旁人之手去处理。 除非是别人不小心,或者说,更特殊的情况。 私人会所那种地方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汤特助是beta,向来难以感知信息素,现在的宁惟远却不同,正是敏感的时候,当然,各种意义上的。 暖色光影下,青年的神色不见波澜,甚至连表情变化都少有。 但被压抑的情绪却如潮水般无声涌上眼底,暗流汹涌,带着难以忽视的的侵略感。 话已至此,两人间已经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汤特助听懂了宁惟远的言外之意,却不敢点破,只是装作糊涂,顺势退一步。 “今天就麻烦你照顾裴总了。” 头顶处响起一声笑,又轻又柔,快要在夜色中散开。 “放心,我当然会尽心尽力。” 次日下午有课,但宁惟远请了假,没去。 终于等到晚上,有人送来那件被清洗干净的西装。 按照昨日约定,经理登门来道歉,没想到裴总却不在家。他心中悻悻,暗骂运气不好,刚要离开,却看见卧室里走出个漂亮青年。 两人见了对方,都是一愣。 经理说明来意,青年温柔收下衣服,向他道谢,但多追问了一句。 “这是怎么弄脏的?” 经理不好判断青年的身份,于是避重就轻地交代了经过,只说手底下的人不懂事,给裴总添了麻烦。 “哎,太年轻,粗手粗脚的什么都不懂,好在裴总大度——您放心,这衣服是他亲自负责处理干净的,人是笨了点,但做事还算细致。” 宁惟远颔首笑笑,没说话。 期间佣人过来添了次茶,经理在旁边看得清楚,青年很受照顾,于是他心里更加好奇对方的身份。 “怎么称呼?” 宁惟远眉眼弯弯,“叫我小宁就行。” 经理神色僵了下,手一抖,茶水洒出托盘外。 他手忙脚乱地拿纸擦干,宁惟远也上手帮忙,推让间拉近了距离,青年随口问他在哪里工作。 经理含糊其辞,但看看宁惟远脸上神情,像是对他的工作性质并不意外。 这处细节让男人心思微微一动,终于没忍住打探起青年与裴祝安的关系。 宁惟远神态戏谑,但口吻坦然。 “算不上多熟,昨晚在这里过夜而已。” “哦——”经理笑了。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原来也是个......他心里暗自思忖着。 没敢打扰太久,经理客套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迟疑一下,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宁惟远。 青春饭没那么容易吃,他有意无意地暗示,如果青年哪天有别的打算,可以随时来找自己。 宁惟远眼睫微垂,神情似笑非笑,片刻后开口,竟然真的问起在哪家会所。 经理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赌对了,赶忙报上名字和地址。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脚刚走,宁惟远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暮色中,他目送着那个逐渐消失的人影,掌心微微收紧,神色厌憎。 青春饭。 宁惟远缓慢地,不无恨意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他从不介意别人如何揣测自己,他只是怨恨—— 每一句以时效来定义他与裴祝安关系的言论,都像把锈钝的匕首,生生碾压着宁惟远深埋在心底的欲望。 他对alpha的执念已经快到无路可退的地步,除了永远二字,宁惟远再无法接受任何结局。 哪怕到了最后,最想逃离这段关系的人,成了裴祝安。 不久前新换过一批佣人,还不太了解两人生活习惯,有什么特殊情况,总要开口向男主人征求意见。 宁惟远当然也算屋檐下的半个男主人,走回房间前,女佣小心翼翼地叫住他,问裴先生的西装要放在哪里。 他脚步一滞,接过衣服。 洗得很用心,肩线依旧挺括,袖口自然垂在宁惟远的臂弯间,指尖摩挲过顺滑的布料,停留在口袋外侧,继而微微一顿。 有什么东西。 是张轻薄柔软的名片,上面散发着淡淡百合香气,无需凑近鼻尖,宁惟远已经能判断出,它与昨晚沾染在裴祝安衬衫上的信息素如出一辙。 他不由得露出冷笑。 回想起方才交谈间,经理口口声声担保,手底下人“做事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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