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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没有’的意思是——” 裴祝安的声调不疾不徐:“我现在没有躺在我们卧室的床上,没有刚洗过澡,也没有穿着你的衬衫,独自捱过易感期的最后几天。”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咬字清晰,声线极富磁性,仿佛一字一顿都带着恶意的撩拨。 “另外补充一句,我本人也没有热切地、迫不及待地盼你过来。” 三言两语,像在解释什么,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电话线另一端,没人再说话。 只有宁惟远粗重的鼻息,渐渐盖过了另一道均匀的呼吸。 几秒后,通话被干脆掐断。 比起小孩子气急败坏后的翻脸,更像是成年人在瞬间被拖拽入梦,又骤然惊醒的羞恼。 宁惟远陪着裴祝安熬过了剩余的易感期,并且身体力行地将三天的强度浓缩成了一天。 事后,他不经意地将头枕在对方肩窝里稍作休息,却被默默推开。 alpha探身越过他,拿起床头的烟,点燃,青白烟雾缭绕。 裴祝安注意到了青年那张怫然不悦的脸,却只挑了挑眉,明目张胆地挑衅。 宁惟远沉默片刻,最后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仅没制止,反而幽幽开口:“给我抽一口。” 裴祝安抬手去拿烟盒,却被抓着手腕阻止。 “就要你手里这根。” alpha的动作微微一顿,眯起眼,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宁惟远,我看你是找抽。” 烟最后还是让他抽上了。 间接接吻后,宁惟远还要得寸进尺,顺势趴在他怀中——近一米九的成年alpha,倒下时甚至让裴祝安发出一声闷哼。 宁惟远搂着他的脖子,懒洋洋地撒娇。 “我不想动手,你帮我举着烟。” 裴祝安垂眸觑着他,冷声回应:“我倒是有点想动手了。” 宁惟远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侧脸轮廓明显消瘦,衬得鼻梁愈发高挺,唇线锋利,微乱的发丝遮住眉眼。 裴祝安伸手替他掠起碎发,却意外发现宁惟远正盯着空气发呆。 察觉到有人触碰自己时,他的眼珠微微动了动,视线飘了过去。 神情莫名像小狗,带着几分忐忑。 裴祝安心思微动,竟然没忍住伸手揉了下他的头。 两人这样温情的时刻实在少之又少,即便在信息素操纵下,也很少在彼此面前流露出这样一面。 裴祝安注意到那抹诧异的目光,轻笑一声,没有多说,又给人渡了口烟。 “体贴吧?”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宁惟远打了个寒颤,却也笑了,他环住裴祝安的腰,手臂收紧,低声说:“说实话么.......心里毛毛的......唔,总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刀,要掉不掉的。” 裴祝安也微微笑了笑,随即自然而然想起离开前,两人曾达成的约定。 “明天把合约签了吧,之前商量过的。” 苦艾与檀香的交错的气息中,宁惟远沉默地点头。打火机再次响起,他深深吸了口烟。 裴祝安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抽得格外凶,与其说是在用尼古丁平息躁意,不如说,心事重重。 裴祝安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下,低声问:“怎么,有烦心事?” 宁惟远不动声色地别过脸,眼窝深邃,睫毛不安地颤动。 裴祝安懒得绕弯子,干脆追问:“真有烦心事?到底怎么了?” 宁惟远迟疑一下,握住他的手,十指慢慢交扣,大拇指轻柔摩挲裴祝安的腕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思索着如何开口。 放松的气氛中,两人的神经却都有些紧绷。半晌,宁惟远漫不经心地开口:“我最近挑了一批保镖,明天送到你身边。” 话音未落,他又低声补充:“不许拒绝。” 裴祝安心中一震,从宁惟远的神色里嗅出异常,“除非你告诉我原因。” 宁惟远轻叹一声,两人默契太深,谎言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令成涛出狱了。”
第88章 借势 凌山集团对百川的注资,如预料般在圈内掀起轩然大波。 对于陈家上下而言,裴祝安的出现无异于一场及时雨。 摇摇欲坠的集团瞬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那些日积月累的裂痕与龃龉,也在一夜之间被悄然抹平—— 新世代,已经降临。 尽管百川内部仍有部分人员对这份“援助”心存疑虑——就像近日晨会上,法务长频频摇头叹息,至今他仍旧认为,这位新总裁的决定几乎等于引狼入室。 当然,持赞同态度的还是大多数,新闻发布会上,宁惟远望着裴祝安时,眼底的崇拜与倾慕几乎难以掩饰。 采访结束时,裴祝安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秦沛书。 omega的声音带着笑意。 “怎么,打算和宁惟远开始认真了?” 裴祝安漫不经心,“问这个做什么?” “别否认了,刚才的发布会我都看了——一点不开玩笑,他看你的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 裴祝安轻哂,“你啊,从来没个正形。” “不过我真的好羡慕你们.....” “羡慕?” “你知道外界怎么评价你们俩的合作吗?‘双A合璧,强强联手’——哎,要是我也能帮到周崇昌就好了。” 听到后半句时,裴祝安呼吸一滞,原本心不在焉的神色出现片刻怔然。 强强联手么。 他下意识望向远处,宁惟远西装革履,正低声与人交谈,对方似乎恭维了什么,青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眉目清俊,意气风发。 裴祝安并未忘记宁惟远那天提起的名字——令成涛。 无论对于自己还是陈恪,这个名字都绝对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当年濒临崩塌的凌山集团,不止与陈恪的操纵有关,实际上背后还有人推波助澜。 就是这个名为令成涛的beta。 他入职凌山集团的年份很巧——就在裴父将那项改变裴家命运的技术,带入凌山集团的次年。 更巧合的是,令成涛与裴父竟是同级校友。或许出于同窗情谊,裴父最初点头将他招了进来,还照拂过几次。可惜资质平庸,很快便被抛到脑后。 未曾想,就是这么一个看似老实木讷,几乎让人忽视的男人,竟在与陈恪素未谋面的情况下,硬生生将凌山从内部掏空。 裴祝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几日媒体争相刊登的刺眼标题。 ——凌山凌山,坐吃山空。 裴祝安听闻噩耗时,不过二十岁出头。回国途中又恰逢航空管制,几经周折,才终于见到被羁押来的令成涛。 那时的裴祝安已近乎心力交瘁。 几天不休不眠,他眼角通红,神情憔悴,却全然顾不上,只恨不得抓住那人的领子,目眦欲裂地质问。 “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出卖公司机密?!” 一窗之隔,裴祝安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木讷苍白的男人抬起头,唇角冷冷一勾,带出几分讽刺。 与令成涛是同学的,并不只有裴父一人。 还有——徐含珠。 当年的徐含珠,是远近闻名的系花。貌美又优秀,追慕者无数,令成涛也在其中。 只是他实在懦弱——同系同班,数次寒来暑往,他却连一句问候的勇气都没有。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临近毕业,令成涛一直在默默留心徐含珠的去向,没想到再听到的,却是她意外中毒的消息。 令成涛自始至终都不信这是一场意外,只是,他低估了其中的复杂,也低估了自己将为此付出的代价。 几乎是一生。 在认定罪魁祸首后,令成涛设想过无数种复仇的方式。 最极端的时候,他甚至想过以命抵命——冲进凌山集团的顶层,与裴父同归于尽。 但一腔热血终究冷却,他明白,这种做法不过让自己解脱,对徐含珠却毫无意义。 在某种意义上,凌山集团的蒸蒸日上,裴父的天才般的成功人生,全都建立在那项被夺走的技术之上。 令成涛想,他并非要毁灭什么,他只是想物归原主,把徐含珠被窃取的命运,还给她。 他等了很久。 终于,机会降临。 凌山集团的商业机密,被令成涛悄然出卖给竞争对手。 在陈恪的推波助澜下,风雨飘摇的凌山再无喘息余地,如巨人般轰然坍塌。 事成后,令成涛带着这个消息去见过徐含珠。 在那个时候,她清醒的时刻已经寥寥无几,青春不再,在令成涛蹲下身,试着向她解释一切时,也只是呆滞地抬起眼,用那双失神的眸子望着对方。 徐含珠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她漫长而孤寂的病程之外,还有一个人为自己付出过全部。 甚至受损的神经也让她难以理解面前这个陌生而狼狈的中年男人,在护工耳语的提醒下,徐含珠满眼茫然。 ——他是我曾经的同学,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不记得呢。 大概连令成涛自己都未曾想到,年少时那点微不足道的企慕,竟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 最终审判时,令成涛因泄露商业机密被定罪,刑期七年。 也许当事人不愿承认,但他在裴祝安心底留下的创伤,丝毫不比陈恪浅。 令成涛愈是对徐含珠情深意重,意志坚定,愈是衬得自己与陈恪之间的感情有多荒谬可笑。 或许在将来,裴祝安会渐渐将这一切归因于自己的天真与愚蠢——竟曾把恋人间轻飘飘的承诺,与血缘亲情的羁绊相提并论。 但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个认知对他而言无异于死胡同。 父亲懦弱,不堪舆论压力,跳楼自杀;母亲一辈子没离开过象牙塔,只会手足无措;外公病重,家里人甚至不敢让他得知消息。 公司内外交困,内部满目疮痍,外部虎视眈眈,恨不得凌山顷刻倒下,群起而攻之。 裴祝安却只觉得茫然,以至于都不知道该恨谁。 父亲?是他利欲熏心,可他早已化作一滩千夫所指的血泥,甚至没来得及入殓。令成涛?可当年徐含珠被篡改的人生,又有谁来替她承担? 还是陈恪?抑或——自己? 昼夜颠倒,裴祝安数不清多少次,只要闭上眼睛,都会想起在亲手把人送进监狱时,令成涛那副狰狞扭曲的面容,以及与恶毒的快意。 他说,活该裴家被背叛。 今年是令成涛坐牢的第七年。年中时,他已经出狱。 但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裴祝安想,七年时间,自己又何尝不曾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裴祝安给在相关部门工作的朋友打去电话,听闻来意后,对方答应会帮他调查这个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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