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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敌对方主动上门挑衅,温书眠也属于受害者。 反倒是他,在明知两方死敌的前提下,还做出那样的决定,放任温书眠和那帮亡命之徒交手,简直是要置人于死地。 “去医院、我们先去医院……”姜砚几乎是发了脾气的在喊。 可曾经那样强势的小狐狸,曾经气势永远高人一等的家伙,却在突然间,连提高音量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来不及了……” “要从这镇上,赶到能给我大量输血的三甲医院,至少四个小时。” “更何况,我还是RH阴性血。”就没有那个挣扎的必要了吧。 温书眠还在慢吞吞地交代身后事,可那时,姜砚都已经快疯了。 男人手里不断的被人塞着东西,有温书眠亡命天涯也坚持要带上的无限额黑卡,还有一颗他最近很喜欢的方形蓝钻。 “这些东西,你都拿着。” “先别把我死的消息,泄露出去……” “你、你自己想办法套现,多存点钱。” “也别去和皮克斯解释我的死因,那个人疯起来,六亲不认。” “我死在你眼皮子底下,他不会放过你的。” “姜砚……”狐狸喘着气,拼了命的想要和他再说说话。 姜砚抱着人,也仔细去听。 “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别再做,这些刀尖饮血的事。” “还有、还有……”温书眠挣扎着,紧攥他,又艰难吐出那句:“你亲亲我。” “……” “……” --你亲亲我! 雨势狂暴,嘈杂声不绝于耳。 但那句请求,不偏不倚,正好钻进姜砚耳中。 男人的视线完全定在那双漂亮的眼底,有一瞬间,他的心尖儿都在跟着温书眠流转的眼波一起打颤。 温书眠等他片刻,周身温度流失的更加的严重。 小狐狸意识逐渐涣散,也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那时只看男人没有推拒,自己便伸手捧着他温热的脸,主动把唇凑过去。 就在即将要亲密触碰的那刻,却察觉,男人忽然用力摸了摸他的脖子。 温书眠眼睛睁大了些:“……” 随即腹部衣衫也被人掀起,在他汇集血迹最浓郁的那片小肚皮,好不容易抹上去的颜色,也被人用掌心随意推散开来。 “……你。”原来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伤口, 所谓周身沾染大片大片血迹的事,估计也是某些人,从姜砚发现墙角处遗留血迹的这些地方,偷来抹在自己身上的。 姜砚瞬时气笑起来:“……” 男人咬牙:“……”他刚刚,居然真的被人完全骗了过去。 这样严重的出血量,脖颈间半点热血涌出的温度都没有,体温反倒低得吓人。 那时把伤处血迹抹开,露出来的根本就是完整细腻的一整片白皙肌肤。 别说刀口,那里甚至连个指甲的红印儿都没有,他居然会信温书眠? 他、他居然、他妈的…… “哈哈……”倒是那小狐狸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丝毫没有任何被拆穿的尴尬。 他顺手摸住姜砚的脸,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眸色变得灵动又俏皮:“真可惜呀,差一点就亲到了。”
第16章 这并不是适宜玩笑的时候,尤其刚从那样濒死的局中全身而退。 若换了旁人,遭此一劫,恐怕三魂都得少了七魄,哪还有闲心盘算着捉弄人? 只唯独温书眠,自幼长在毒窝。 面临险境时,敏锐于常人千百倍的嗅觉,绝不允许他行差错步。 狐狸周身的松弛感,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 他的从容不迫,生死决断,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枪林弹雨的实战中积攒而来的经验。 普通人有千百次修正错误的机会,但他们……错一次便是覆灭。 姜砚那时手臂还揽着人,照理,他该生气。 被人戏弄,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人觉得好受。 但此时此刻,温书眠明显是他的那个例外。 男人先入为主,算准了狐狸会出事,刚刚真以为他会死。 在大雨中抱住浑身是血的温书眠,复杂的心绪里泛起一丝隐秘的难过,在察觉玩笑后,又鬼使神差的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该产生这样的情绪。 尤其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出现片刻偏颇后,姜砚立即警觉起来。 温书眠的死活,不该成为牵制他的软肋和理由。 再加上此番并非首次,而是在数不清的错误下,他还仍然在这个人的眼前,不断露出破绽。 这种相处起来让人控制不住的松懈感,反复为他破例的行为,简直让姜砚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 哪怕执行任务期间,温书眠也不知高抬贵手放过他多少次。 男人犯了大错,简直懊恼又愤恨,忽扬手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那沾了水的脆响声,比平常更放大十倍。 小狐狸被吓了一跳,像那应了激的猫,眼睛睁得圆圆大大,没再继续挑衅。 而姜砚眉目低垂,额间碎发聚起来的雨珠儿,像断了线。 他脱下外套,认命似得,把衣着单薄的温书眠裹起来,然后抱进车里。 只松手时,小狐狸忽拽他一把:“为什么打自己?” 那时姜砚停留在副驾驶,弯腰正打算帮他系上安全带:“……” 听闻询问,男人拉住黑色绑带的手指一顿,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将另一端按进卡槽。 “问你话呢。”见他没回应,温书眠却没打算放过。 惯常最会拿捏人心的妖精,这时竟显出几分懵懂,他单纯地追问:“你打自己,是在怪自己?” “可你为什么要怪自己?” “你是在怪自己来晚了,还是在怪自己不该来?” 小狐狸问话的声调很轻,刻意把压迫感降低,以免姜砚抵触。 他们两人离得很近,车身内又显得逼仄,呼吸深深浅浅交织在一起,空间里蔓延着大雨的潮气。 温书眠妩媚的眼睁大了些,眼尾弧度平缓下来,平添娇憨之气。 他很执着于得知姜砚会对自己下手的理由,但那话,却依旧问得奇怪…… “什么叫不该来?”姜砚总算抬头,视线冰封,和他对上。 提前做过心理建设的目光,是那么的无动于衷、波澜不惊。 但温书眠没觉得失望,反而还跃跃欲试地等他回答:“所以你没想过不回来?” 姜砚盯人良久,忽没头没尾的问:“你还知道什么?” 温书眠眉尾微挑:“我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们之间的谈话,更像是一场博弈。 若有似无的放出一些信息,却不点明,搅得局势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只待对峙结束,约莫半小时,姜砚便出现在下一个城镇落脚点的公用电话亭处。 温书眠不知何时也换上了一件姜砚同款的纯黑色冲锋衣,他们都把帽檐拉得低低,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面包车在进镇前,就被丢弃路旁,两人徒步三小时后,进入镇中。 姜砚又联系了下线,目前还在等待接应。 他安排温书眠站在巷口角落处放风。 暖黄的路灯光打了一束在小狐狸的身上,拉出一条单薄、纤长的影。 “姜砚,你是不是疯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谁?” 听筒对面传来男人的怒斥,姜砚手指握住听筒,耳膜都被震的发麻。 那是沈为从小到大,都鲜有情绪失控的怒骂。 “你脑子不清醒,立刻停止任务,马上归队。” “那个皮克斯和温书眠,连国际刑警都摸不清他们两个的底细。” “你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 沈为说得对,于情于理,他骂的每一句,都没有任何问题。 在刑事追查的过程中,查不出底细的人,相比黑曼巴这般祖宗十八代都被警方摸排的清清楚楚的人,更要恐怖千百倍。 姜砚半句反驳不得。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回来。 那时沈为见他不吭声,气得不轻:“姜砚,我说话你不听,行,这件事情我立马报到省厅,你自己想办法保持联系通畅,我爸会亲自给你打电话的。” 姜砚的卧底任务,早在三年前就该叫停结束。 期间是他自己野心过大,手里的网越放越多,导致迟迟难以收线。 继承生父衣钵的自己,也曾出生于光荣之家。 但因一次风声泄露,导致父亲卧底身份被亮明,在毒贩窝里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虐待和屠杀。 刚刚丧父不久的姜砚,遭遇毒贩报复,在一次车祸中,又失去自己的母亲。 短不足三十日,生活遭受重大变故,他至此成为孤儿,后才被沈家收养…… “不必惊动沈部。”那时提及长辈,姜砚才总算出声阻止:“我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负责?你怎么负?”沈为深知事态严重,怕他犯错,只好怒骂。 “姜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的行为举止,有多反常多奇怪,我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如果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错判,我根本不会冒着加重你处境风险的几率,还在这里跟你废话。” “你为什么会折返回去找温书眠,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好你的一等功,别动不该有的念头,那温书眠是什么人?他跟皮克斯在一起十六年,跟你才待了几天?” 姜砚头脑混沌,心里压着块石头像透不过气,耳朵嗡嗡的响。 沈为骂完他,静默半晌平缓心绪,又撂下句关心:“你在哪,我要见你。” 这段通话没持续太长时间,怕引起温书眠的疑心。 姜砚闷闷地提不起劲,听筒对面忙音传来时,他还听着那“嘟嘟”声,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安排联系的下线很快赶来,看到温书眠,毕恭毕敬地招呼他道:“温先生好。” 这一次用来落脚的窝点,占据整座小镇的四分之一,比阿坤那边鱼龙混杂的自建民住房要安全许多。 姜砚心情低落,说不上来的愤懑感无处纾解。 那时温书眠刚洗完澡,指尖按着纯白色的棉柔毛巾,坐在预留出来的房间床榻上揉搓湿发。 姜砚挺拔的身姿,立于房间另一侧,他牙齿还咬着烟,安静的替那狐狸装填被套。 等被盖装好抱过来,从床尾拉至床,缓缓遮盖住对方软塌的腰肢。 男人正要松手时,忽然间两手被人握住,那是恳求的姿态…… 姜砚神色微惊,头抬起来,和脸蛋红扑扑的温书眠四目相对。 他齿间咬住的烟,烟灰掉了些在干净的被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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