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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快的母亲忽然安定了下来,也是那一年,辛远知道了辛建业的名字。 十八岁那年,母亲终于通过辛建业漫长的“考察期”,带着他摇身一变,踏进了辛家的大宅。 作为奖励,当时成绩只能上普通一本的辛远,被辛建业用特长生的身份塞进了顶尖大学,从此辛家多了一个只有传闻,但从不对外公布的“小儿子”。 在而后的画面,变得漫长而模糊,只有母亲的嘲讽声忽远忽近: “我就说,辛建业这么用心携项逐峯,根本不只把他当得力部下,而是想利用项逐峯帮辛卉守住家产。辛建业放着这么多富家公子不选,偏偏选择项逐峯这么个连爹妈都没有的穷小子,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何夜说着,又尖锐地笑了几声,“不过你说,辛卉这么恨我们,等项逐峯帮她揽下大权以后,我们两个会有什么好下场?” 辛远看着何夜的嘴型在动,看见她的神情愈发狰狞,却渐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所有的意识都陷进了那一句话—— 项逐峯要娶辛卉。 项逐峯要成为他名义上的姐夫。
第2章 筹码 从遇见项逐峯那天起,辛远就习惯了等待。 大学时,等着还是学长的项逐峯下课,等他兼职完家教,等他空下来时给他讲一讲他其实并不感兴趣的文献资料。 毕业后,辛远又习惯了项逐峯的忙碌,习惯了他跟着辛建业三天两头出差开会,习惯了他忙起来好几天不回消息。 辛远知道项逐峯家世不好,知道他珍惜被辛建业重用的机会,更知道他内心深处的那些不甘和隐忍,所以他总是安静地等着,等项逐峯有时间了,需要他了,再第一时间赶到项逐峯身边。 可这么多年,当项逐峯第一次主动发来,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回我消息时,辛远第一感觉竟然是好笑。 原来一直以来的他,在项逐峯眼里是这样好笑。 “小远哥,项总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一家店,我排队很久才买到的。” 小暖蹲在辛远身边,来回扒拉着他的袖口,“你就吃一口吧,接下来几天都是重头戏,你什么都不吃,万一再像以前那样拖出问题,项总会把我开了的……” 辛远只有眼睛眨了眨,耳朵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似的,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继续看着手里已经捏皱的剧本。 小暖急得站起来又蹲下,正纠结要怎么继续劝辛远,门外突然传来“滴”的刷卡声。 项逐峯面色阴沉地出现在大门口。 大概是赶来的太匆忙,向来妥帖的西服都皱了几分,表情也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柔,眉宇间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双目衬托得无比冷厉。 小暖识趣地退后两步,赶在项逐峯骂人之前,飞快溜了出去。 不用任何解释,单是看着桌上这一堆没有动过的食物,项逐峯就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你不想见我,不想理我,我不逼你,但你就是这么折腾自己的吗?” 辛远还是垂着头,像是把自己封闭在无形的茧壳里,项逐峯无名的怒火蹭一下燃起,一把钳住辛远的胳膊,将他从沙发上强行拖下来。 然而看清辛远惨白的脸色后,项逐峯又瞬间定在原地。 他下意识松开用力的手,几秒后才抱起摇摇欲坠的辛远,把他平放在床上,又冲去行李箱里翻药。 “坐起来,先把药吃了。” 项逐峯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然而辛远还是置若罔闻地缩在被子里,死死抿着唇。 他知道项逐峯在生气,也知道他继续这么做项逐峯会更生气,但他就是不想吃药,更不想多看项逐峯一眼。 “我说话你听不见是吧?” 隐忍早已成了项逐峯融入骨子里的习惯,但唯独辛远折腾自己身体这件事,是他一点即燃的怒火。 项逐峯也不再废话,直接掀起被子,一只手拎住辛远的领口,将他抵在床头,另一只手用力捏开辛远的嘴巴,将水和药直接塞了进去。 辛远还想挣扎,但项逐峯的掌心死死摁着他下半张脸,让他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生生咽下满腔苦水。 大颗的眼泪向外涌出,砸在项逐峯手上,像是委屈沸腾到一千度后溅出来,烫得项逐峯只能松开手。 辛远神情还是那么不服输,但身体就像岸边脱水的小虾,在项逐峯放手的瞬间便缩成一团,一声接一声地咳起来。 那从肺部深处呛出来的闷咳,狠狠刺激着项逐峯,他正后悔没有压住脾气,辛远又倔强地撑直了身体,瞪圆双眸看着他。 那双湿红的杏眸很亮,很长,深黑的瞳孔钳在其中,像干净到极致却又永远望不见底的深潭,让项逐峯不知该以何种神情去应对。 两人正式在一起后的这些年,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主要原因是辛远好像天生没有脾气这种东西,有时候连项逐峯觉得自己冷落辛远太久,辛远也不会主动发出任何抱怨。 以至于面对此刻的辛远,项逐峯在商场上施展的所有计谋和手段,都像是根轻飘飘的鸿毛。 但项逐峯很快还是冷静下来。 毕竟在感情里,不爱的那个人,永远占据上风。 “我没有提前跟你解释我和辛卉的事情,让你难受了,是我的错,所以你现在也要这么对自己,反过来让我难受是吗?” 辛远眼眶又红了几分,干脆偏过身子,不想让项逐峯看见他没出息的样子。 “你比谁都清楚,辛卉根本不可能会喜欢我,辛建业让我们俩订婚,只是为了保证公司稳定,没人任何人或事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项逐峯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半哄半道歉地坐在辛远身边,“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但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原因以后,只会更难过。”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吗?” 辛远终于开口,却是自嘲,“这么多年,你一直说着要保护我,为我好,可是我连一个承受真相的能力都没有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担心你,也想帮你一起分担困难啊!” 项逐峯一时没有回话,半分钟后才用遥控器摁开电视机,调到重播的晚间新闻。 电视中的女声正在播报: “根据3月26日的最新官方通报,瀚海集团施工事故原因目前已调查清楚。工地3名员工的死因,是因为节省施工时间,自行违规操控机械车,导致现场局部坍塌。” “瀚海集团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将不再追究民工的连带责任,并为其家人提供基本的抚恤费用,撑起大企业的社会责任……” 瀚海集团,是辛建业一手打造出的地产公司,不仅建设商品房,承包各大工程项目,近些年更是跨界进入文娱,是业内望而项背的金字塔。 而就在上个月,瀚海集团突然爆出施工丑闻,据传为了节省资金,给工人提供劣质的驻地板房,导致宿舍区坍塌,死伤众多。 辛远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当时正在年关,辛建业,项逐峯,还有他母亲集体消失了快半个月,就是为了去处理这件事。 可传闻终究也只是传闻,如今官方通报已出,也没人能在追究瀚海的责任。 项逐峯死死盯着电视机,主持人每多说一个字,他眼中的恨意便更多一分。 辛远依稀猜到什么,却又不敢再细想下去。 “但死亡的其实根本不止3个人,而是活生生的11个。” 项逐峯关掉电视,幽深的双瞳凝视着墙角,“传言也没有错,事故会发生,就是瀚海为了节省成本。” “出事的时候刚好过年,那些工人为了省一点路费,选择留在连空调都没有的驻地板房里,然后那批根本不合格的劣质板房,在除夕夜的晚上坍塌了……” 项逐峯的声音忽然停住,过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其实那些人原本有机会活下来的,但辛建业为了封锁消息,根本没有找专业的救援人员来,我赶到现场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里面有人喊着救救我。” 辛远慢慢坐直身体,他想看清项逐峯此刻的表情,但只能看到他紧绷的背影。 “我明明知道他们都还活着,但因为我是辛建业的手下,我的责任是维护瀚海集团的利益,所以我只能听着那些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甚至在第二天,我看着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抬出来后,第一件事情是替辛建业起草好赔偿协调书,好堵住那些受害者家属的嘴,让他们没有继续发声的机会。” 项逐峯握紧的拳头猛地垂向墙角,将空气都凿出一条划痕。 “而辛建业奖励给我的礼物,就是辛卉。” 项逐峯撑着墙,浅浅地笑了出声,“这些年,我替他干了无数件这样见不得人的脏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相信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我拒绝,我的下场只会比那些人更惨。” “对不起……” 项逐峯的后腰一紧,辛远细瘦的双手从身后圈住他,用脸轻轻蹭着他的后背,不停地道歉:“我不应该这么逼你的,别再去想了,别再想了……” 别去想? 项逐峯盯着辛远的手,露出堪称可怖的笑容。 如果眼神能够化为利刃,那辛远此刻的手指,手腕,手筋,一定会被他一截一截地斩断。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辛远! 没有人知道,十岁那年,项逐峯在意外中永远失去了父母。 远房的表姑为了家里的房子收养了他,但姑父很讨厌他,只让他睡在天台的杂货棚里,好在有邻居家的老奶奶偷偷接济,他才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酷暑。 项逐峯拼了命的学习,打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脱离那个根本不爱他的家,好好报答邻居奶奶,还有奶奶家可爱的小妹妹。 可就在三年前,在他研究生毕业在即,在他终于快攒够给奶奶做手术的钱时,奶奶和妹妹却死于一场车祸。 一场由辛远与何叶亲手制造的车祸。 事情自然是被辛建业一手压下。 从事发到结案不过三天,奶奶和妹妹就变成了一捧永无对证的骨灰,含冤而亡。 背后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时的辛远已经接到了王沐歌的剧本,而辛建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辛远捧成大明星。 项逐峯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一步步获得辛建业的信任,拥有了现在的地位。 但这还远远不够。 辛建业的势力就像盘根错节的树根,他接触瀚海集团越久,就知道黑暗面有多深。 想要彻底扳倒辛建业,让辛远和何夜受到应有的惩罚,他还要挖得更深,拿到更多证据,才能万无一失地报仇。 而辛远,是这一切罪孽的源头,也是帮助他复仇最好的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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