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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的同时,何夜的巴掌也狠狠扇了过来。 辛远苍白的脸上瞬间浮出五条红印。 偌大的房间只有辛远强压的闷哼,好一会,何夜才重新开口。 “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为了我自己。” 她声音忽而变得很轻,很慢,用只有辛远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很后悔当年没能说出真相吗?”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现在的一切,那你就去召开发布会好了,去告诉那些媒体们,你堂堂大明星,辛家的独子,其实只是个妓女生的野种,不仅如此,你的母亲还是个撞人逃逸,找人顶罪的凶手。” “而你,就是那个替我做伪证的头号帮凶。” 辛远眨着空洞的眼睛,无意识落下两行眼泪。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做不到吗?” 何夜嗤笑两声,弯下腰,用指尖轻轻蹭去辛远的泪水,“既然你舍不得,也做不到,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当一个傀儡,永远闭紧你的嘴。” 辛远常在想,这个世界曾经对母亲有过太多不公平,所以她才会有这么多恨。 可如果母亲非要选一个最恨的人,一定是他。 因为有了他,母亲的人生才会被拖累成现在这样。 辛远喉间满是血腥味,他已经分不清那是何夜打破的伤口,还是体内被一遍遍绞碎的血肉。 走出病房前,何夜仰起头,擦干自己的眼泪,又变回外人眼中知性大方的辛夫人。 她三十九岁的脸庞上几乎看不见任何岁月的痕迹,当然,也看不见任何母亲面对孩子时会有的情感。 “你听好了,辛远,从你改姓辛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挡住我向上爬的路,包括你。” 病房被摔上的瞬间,隔着门缝,辛远看见了项逐峯的身影。
第4章 命定 很多时候,辛远都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明明他比一般人都更容易死,为什么却一次又一次的活了下来。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希望回到项逐峯救他的那个下午,他只想对项逐峯一见钟情,然后立刻死在他怀里。 因为这样,他的人生至少还纯粹的幸福过一刻。 - 四年前。 杉城某大学内。 一位穿着浅灰色卫衣的学生第五次从教学楼里走出,虽然已经大三,但辛远还是记不住迷宫一般的教学楼。所以每次来上一门新的选修课,都要提前半小时来找教室。 九点整,教室终于找对了,很可惜时间记错了。 辛远对这门课还挺感兴趣,干脆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看起书,等到隔壁班下课,才跟着人群一起走回寝室楼。 身侧经过两个女孩,边下楼边聊天: “今天去三食堂吧,我要吃那里的麻辣香锅。” “今天不行,我要去操场看人打篮球。” “哦唔~” 女孩别有意味的拉长嗓音,“是不是那个很帅的研究生学长在啊,那我也不吃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辛远并没有想跟去的意思,只是回男生宿舍必须穿过操场。 他一路垂着头,但经过篮球架时,还是顺着女孩们的目光望了一眼。 那天的阳光很好,以至于辛远第一眼其实只看到了刺眼的光线,片刻后才意识到,伴随着光线一并落下的,还有正对着他鼻梁砸来的篮球。 痛吗? 好像也没有很痛。 但身体因失衡本能地伸展开,双臂在半空挥舞了几秒,以一种很不好看的姿势栽向一侧的绿化带。 如果被砸的是女生,这个不美妙的意外也许会开启一段邂逅。 但当一群男生,围着另一个被砸晕的男生时,事情就诙谐了起来。 “我靠,同学你没事吧,我们不是故意的啊。” “哥们,你还能不能动啊?” “你们能不能让开一点,让他坐起来先!” 辛远懵懵地睁开眼,上空围着一圈七嘴八舌地男生。 离他最近的人只穿了一件短袖,因为个子太高,只能躬身扶着他,颈间的汗水顺着锁骨不停向下流。 “同学,你试着走两步,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项逐峯打了这么多年球,还是第一次把人砸晕,心里也很郁闷。 辛远想说没事,然而手臂内侧的刺痛还是让他低头看了一眼——卫衣不知何时多出一条口子,隐约透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一群男生吵吵嚷嚷地把辛远拥护到医务室,被校医一声令下都轰了出去,只留项逐峯一个人在内。 校医捋起辛远的袖子,用力“啧”了一声。 “哎呀,你这怎么搞的呀,划这么长一道子,得去医院看看要不要缝针呐。” 校医做了简单消毒,又拿来纱布止住血。 但过了好一会,血还是不停地向外渗,每次刚摁上去一块纱布,转眼又被血浸透。 一旁的项逐峯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问: “同学,你的凝血功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辛远这会已经渐渐失了神,他其实没有觉得很痛,只是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声音也跟着失去力气: “有一点,天生的凝血功能障碍,但应该再过一会就好了……” 辛远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毛病,是五岁那年,母亲半夜喝多回到家,他想接杯热水喂给母亲,但何夜却误以为又有人要灌她酒,将辛远一把推下床。 辛远摔在地上,手掌心正好插进碎掉半截的玻璃杯里。 第二天,何夜被湿漉漉的枕头弄醒,正想骂辛远,却看见辛远毫无生气地缩成一团,攥起的掌心还再缓缓向往外渗血。 从那以后,何夜就算是打辛远,也只是扇巴掌,用棍子,从来不会真的把他弄伤。 辛远一直觉得,比一般人容易死一点,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 但项逐峯在听到凝血障碍的瞬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接着一把抱起他,疯一般像校门外冲去。 距离学校最近的三甲医院只有不到三公里,等120来的时间,已经足够打车到医院。 项逐峯的判断确实没错,可好巧不巧最后一公里时,路口发生了追尾,所有的车都被堵死在路上。 辛远已经看不太清项逐峯的表情,只是能莫名感觉到他很着急,安慰道: “真的没事,不怪你的,一会就好了……” 辛远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越闭越紧。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身前刮来一阵阵冷风,道路两旁的一切都向后飞逝,只有怀抱的温度越来越暖。 辛远努力撑开眼睛,模糊中看见项逐峯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 他的下颌紧绷着,上面聚着很多汗水,在阳光下很亮,很亮。 “这个是费用单,缴完费去拿药,你们年轻人恢复的快,伤口别碰水,半个月后来拆线就行。” 急诊室内,护士安顿好辛远,又看向一脸紧张的项逐峯,“你送来的还算及时,这袋血输完就没事了,就是最近流感比较严重,你们出医院之前口罩记得带带牢哈。” 失去的血慢慢回到体内,但辛远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归,所以一直呆愣愣的,毫不掩饰地盯着项逐峯。 项逐峯习惯了各种偷看的眼神,但眼下被辛远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在项逐峯想再次为今天的事情道歉时,辛远忽然主动开口: “谢谢你。” “……谢什么?”项逐峯怔住。 每年的生日,辛远都会在心里许同一个愿望。 他想体验一下真正被人在乎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秒,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样看来,老天对他还算很不错,只收取了一道疤作为圆梦的代价。 输血的速度比吊水要慢一些,项逐峯一直守在辛远身边,期间起身打过两次电话,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辛远还是依稀听见几个词。 打工,家教,请假,借钱。 辛远悄悄打量着项逐峯的背影,白衬衫,黑裤子,刷到有些发黄的运动鞋,很普通,也很干净。 只是细看,他的裤脚已经洗得发卷,手机也是很多年前的旧款。 辛远猜到项逐峯的条件并不好,借着想喝水的由头支开项逐峯,自己推着输液杆去付了医药费。 可没想到等他回来时,项逐峯已经拿着水站在座位旁,看起来找了他好一会。 “你刚才跑哪去了?” 虽然是出于担心,但项逐峯语气倏地冷起来,还是吓了辛远一跳。 辛远一时巴结,“我,我去洗手间了……” 说着试图把手里的缴费单藏到身后,被项逐峯一把钳住手腕。 “你还输着血呢,不要乱动,坐回去。” 项逐峯本想直接把钱赔给辛远,但看清费用单上的数字后,好一会都没能开口。 “……今天的事都是我的责任,等这学期的奖学金发下来,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的,已经耽误你很久了,”辛远最怕给人添麻烦,十分尴尬,“你要是有事情也可以直接走的,我已经没事了。” 但由于辛远说话时眼神还是恹恹的,所以这些话毫无说服力。 一直到辛远输完血站起来,项逐峯还是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生怕辛远下一秒就会忽然倒下。 十一月底的天,项逐峯只穿着打篮球时的短袖,但当他用胳膊揽住辛远的后背时,辛远还是觉得那块皮肤热到发烫。 “真的没事了……我,我自己可以走的……” 就算是因为抱歉,项逐峯于他之间也不过是刚知晓彼此姓名的陌生人,没有人有这样对陌生人好的义务。 但项逐峯并没有放开他,反而搂得更紧。 “我老家有个妹妹,跟你一样有凝血方面的问题,我小时候带她出去玩,结果不小心把她磕着了,害得我妹妹差点就没了,所以看到你这样,我真的觉得特别的过意不去。” 竟然是这样的缘由。 对于凝血障碍,辛远从前没有特别多的情绪。这是一种不会让人直接死掉,却总让人担心自己会死掉的病症,并且终身无法根治。 但如果这也是实现愿望的代价之一,那已然称得上划算。 “这是我的手机号,你回去以后,把你的寝室号和课表都发给我,接下来半个月别去食堂排队,我会每天给你送饭的。” 项逐峯说得很认真,但因为声音刚好蹭在辛远耳尖,所以辛远除了项逐峯的呼吸声,什么也没听清,只是跟着乖乖点头。 医院人来人往,项逐峯一直牢牢护着辛远,快要出院门时,好像听到有人从背后叫他们。 “——诶!两位小伙子!等一下!” 项逐峯脚步一顿,男人又加快两步赶上前,待看清辛远正脸之后,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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