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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远想,也许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项逐峯都会藏起这些阴谋,会利用合同表面的诱惑,将人一点点诱捕进圈套。 只有面对他不用。 项逐峯大概也清楚,即使眼前是火坑,只要在对面招手的人是项逐峯,他都会自己主动跳进去。 可辛远还是有那么一丝奢望,他抬起眼,问:“这一切,是辛建业逼着你这么做的吗?” “逼我?你说反了,是他给了我足够多的好处,让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项逐峯慢慢蹲下身,用指尖抹去残留在辛远嘴角的血迹,“你知道的,我跟你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不一样,我受够了那些苦日子,现在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放在我眼前,我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辛远偏过头,避开项逐峯以前从未沾染过烟味的指尖。 “多少钱?” 辛远木然地问: “按照辛建业的要求,骗我签下这些合约,他能给你多少钱。” “二十万。” 项逐峯回的很冷静。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曾经认识的人,而像是看一块可以帮他通往大好前途的跳板。 可辛远还是不相信。 他可以接受项逐峯恨他,讨厌他,为了他的谎言故意报复他,但他无法接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项逐峯就会因为钱,因为所谓的前途和机会,变成另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是为了奶奶的手术费吗?” 这是辛远能找到的最后一个理由。 项逐峯却忽然狰狞地轻笑起来,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泪光。 “我的奶奶,已经永远用不上这笔钱了。”项逐峯死死咬着牙跟。 因为早已经因为你,被何叶与辛建业害死了! 辛远怔住,好几秒后才敢问:“为什么,是因为手术……?” “——你不配知道原因!!” 项逐峯捏紧拳头,用尽全部意志才没有再次掐向辛远的脖颈。 如果说片刻前,辛远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他想只要项逐峯还在身边,他总有机会去解释,让项逐峯认识真正的他。 但项逐峯此刻的眼神让他彻底明白,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曾经对他许下过承诺的项逐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 辛远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钢笔很凉,辛远接过来的瞬间,从指尖一直冻结到了心脏。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没有任何犹豫地落下了笔。 在墨水即将落到纸面的最后一秒前,合同突然被抽了回去。 “辛远,”项逐峯盯着他的眼睛,“从我们认识那天到现在,除了你的真实身份之外,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没说过的事。” 项逐峯停顿两秒,“这是我替你曾经认识的那个项逐峯问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问。” 辛远冻结的心脏又忽而崩碎出一道裂口,向全身蔓延着寒气。 他想,他明白项逐峯真正的意思。 如果在这一刻,他不交代清楚从前的种种,那等项逐峯再踏出这个房门,他们之间就既没有从前,也不会再有以后。 可除了身份,他还瞒过项逐峯太多事。 他其实没那么喜欢看书,也没那么在乎剧本资料,只是为了和项逐峯多相处一会,当初才会每天去图书馆。 他的力气也没那么小,一个人也可以轻松地拎着两桶水上楼,但他喜欢和项逐峯肩并肩提着东西,慢慢走上楼的过程。 他瞒了项逐峯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瞒了想说却从来不敢说出来的喜欢,还瞒了因为他的怯懦与自私,用谎言间接伤害过的人。 但无论哪一条,现在的他都没资格,也无法再去解释。 “对不起。” 这是辛远此刻,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项逐峯带着签好字,摁好手印的合同离开前,背对着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这段时间所有事,推进的都比辛建业预想中要更为顺利,先是签下了最难啃的林声,又成功让辛远签署了合同。 虽然何叶一直想办法从中作梗,但也都被项逐峯逐一挡下。 连着数件事下来,辛建业对项逐峯的态度已经不止满意可言。 公司自上到下都知道,董事长身边多了个新人,不仅一上任就参加各种重要项目,还直接参与到公司的改革中,明面上只是个助理,实则权限比公司某些老股东都大。 每当辛建业已经觉得项逐峯已经做得足够好时,项逐峯都还会再创造一些惊喜给他,小到一份文件的校对,大到部门对外的法律纠纷,项逐峯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 辛建业见过太多优秀的人,他之所以愿意重用项逐峯,不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看重他赤裸裸的野心。 项逐峯办事利落,目标感极强,只要他决定拿到结果,就会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清理掉途中的所有障碍物。 辛建业不怕人有野心,只怕人的野心不够。 只有欲望够深,野心够大的人,才能被利用,被吸引,被他用利益牢牢裹挟在掌心。 “逐峯啊,你也知道佳乾传媒的事情,我不好出面,下个礼拜小远电影开机的投资人晚宴,你要替我去撑好场子啊。” 辛建业坐在办公室内的紫檀木椅上,磋磨着手中的菩提串。 从决心要捧辛远那天起,辛建业就筹谋好了一切,无论他私下动用多少人脉运作,在表面上,都要让辛远看起来与瀚海没有任何关系,只有这样,才方便他来日的计划。 项逐峯自然明白辛建业在打什么算盘。 捧红辛远只是表面的幌子,而辛建业真正需要的,是通过娱乐行业的深水,洗干净瀚海不可言说的资金。 “我都明白的,您放心。” 项逐峯极为自然地应下,为辛建业重新沏好一盏茶,又适时清理掉一旁已经燃完的线香。 “对你啊,我自然是放心的。” 辛建业指节勾住菩提串,笑着敲了敲项逐峯的肩,“只是我这个儿子啊,看起来很听话,其实心里面主意大得很,今后他那边,也要你多替我留意了。”
第19章 开机 电影开机前一周,所有演员无论角色大小,都已经提前进组围读剧本。 辛远的角色因为要学习唱腔,所以更是比一众人又早了一周。 跟组助理原先是何叶安排的人,但辛远一进组,就被辛建业不由分说地换成了自己人,还要求新助理无论事情大小,只要是有关于辛远的,都必须第一时间跟项逐峯汇报。 “小远哥,你今天已经练这么久了,要不要回去歇一歇啊。” 排列室内,辛远的衣领已经被汗水浸湿。 小暖立刻走到辛远身边,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水。 小暖年纪不大,入行却已经有些年头,在一个转了幕后的大花身边干了很久,办事妥帖,人也安分。 圈内有很多人想挖小暖,是带她入行的林声做介绍,她才答应来到辛远身边,兼任生活助理与执行经纪。 出于各种因素考虑,辛建业选择对外隐藏起他和辛远的关系,所以她不能暴露辛远的背景,但也不能让辛远受到任何怠慢。 起初小暖还担心,这种身家的大少爷会不会很难搞,相处几天后才发现,辛远性格真是好的令她受宠若惊,别说发脾气,连一声重话都没有说过,每天还会对她说无数句谢谢,以及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除了眼下这种时刻,辛远从早到晚,为了一段戏已经来回磨了整整七个小时,却还是不愿意停下来一秒。 “老师也说了,你刚接触昆曲,能练成现在这样已经是天赋异禀了,不用这么高强度的逼自己。” 眼看辛远刚喝完水就又要去练习,小暖忙拉住辛远的胳膊,“你就稍微歇一歇吧,好不好嘛小远哥……” “你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 辛远不想,也不敢停下来。 他很怕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又会对着空荡的天花板失眠一整夜,更怕自己稍微闲下来一秒,就会无可自控地去想项逐峯,想他那天厌恶的语气与神情。 凌晨五点,在违背医嘱吃了两倍计量的安眠药后,辛远还是从噩梦中惊醒。 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渗进来,再过几小时,就是电影的开机仪式。 除了主演和工作人员,各个资方公司代表也会来。 也就是说无论项逐峯有多不想再看见他,作为佳乾传媒的负责人,今天都会来到现场。 辛远做好了被项逐峯厌恶的准备,做好了无论项逐峯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暴露自己难过的决心。 但当他做好妆造,到了现场后,才发现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场地已经站了乌泱泱一片人,项逐峯隔着人群,站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同身旁的人熟稔地交际着,全程未朝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经过先前一周的围读,演员彼此之间已经熟悉,只由王沐歌和制作人简短的发了言,就到了最重要的上香环节。 上头柱香的人自然是王沐歌,接着队伍分成两列,主演一列,资方一列,依次上前祈福。 剧组是个按资排辈的地方,辛远识趣地等在最后,资方的人倒是佯装随意,彼此都客套地谦让对方先去。 轮到辛远时,本来还隔着一段距离的项逐峯巧不巧被人一推,正好推到了辛远身旁。 辛远指尖倏地一抖,差点将香柱折断。 他下意识往边上侧了一点,将更多的位置留给项逐峯。 短短三个鞠躬的时间,明明项逐峯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辛远的心脏还是很没用的乱跳。 他也没有心思许愿,赶在项逐峯起身前,僵硬地将香柱插回香炉中,先一步向后退去。 可还没等他迈开脚步,身旁的项逐峯毫无预兆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架在半空中。 “不要动。”项逐峯冷声开口。 ……? 辛远瞬间怔住,茫然地看着项逐峯。 项逐峯还是一幅懒得理他的样子,只是走到香炉前,略带烦躁的,把他不知何时挂在上面的水袖扯了下来。 辛远瞬时一阵后怕,他的水袖刚好挂在铜扣上,假若他刚才再多后退一步,就可能将整个香炉都牵连下来,以一己之力搅乱整个开机仪式。 辛远十分尴尬,想多少说点什么,项逐峯却已经径直转身离去。 开机第一天的行程很满,仪式一结束,整组工作人员便准备投入拍摄。 为了尽可能还原时代背景,王沐歌找到文旅局,特批了现今已是保护建筑的戏院。 但批准时间很短,也就是说刚一开机,辛远就必须集中性演完几场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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