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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我的身体保持在健康状态,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吗?” 辛远只能猜到这个答案,于是并没有恶意地问:“辛建业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扣你工资吧。” 肉眼可见的,项逐峯的脸色变得更差,令辛远感到些许的尴尬与后悔。 “需要我恭喜你,你猜得很准吗。” 项逐峯慢慢上前两步,低气压笼着辛远,“你不仅是我雇主的儿子,也是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公司上下为这部电影投了很多钱,不能因为你的身体缘故耽误进度。” 不知道为何,明明一切都是了然于心的事实,辛远却觉得项逐峯脸上带了点赌气的神情。 “好的,我明白的。” 在项逐峯眼里,他只是一个项目。 但也没关系,至少这样,他也算是能帮到项逐峯。 “我以后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辛远保证。 “你最好是。”从房间摔门离开前,项逐峯说。 在辛远并不怎么安稳的入睡以后,小暖孤身一人,慷慨赴义,被项逐峯从头到脚提审了一遍。 关于为什么辛远的房间里,会有一板已经吃掉一半的止痛药,不仅如此,还有一整瓶只有医院才能开的处方失眠药。 小暖真是一头雾水,百口莫辩! 她只能如实交代这段时间,辛远每天都在超负荷的训练,但又不怎么吃东西。 但是至于辛远胃痛到需要吃药和失眠这两件事,她真的完全不知道。 在小暖发誓,今后一定会连辛远一日三餐的食用量都精准汇报后,才从项逐峯手里捡回了半条小命。 隔天回到组里,小暖带着百分之两百的警惕,连辛远上下楼梯都冲过去扶着他,致力于从苗头扼杀每个意外。 好在一连几天过去,大概是项逐峯私下找来的厨师做饭比剧组伙食好很多,辛远饮食总算规律了一些,每天的拍摄也越来越顺利。 这天辛远只有一场戏,顺利拍完后本可以直接收工,但听说下午会有任淞与唐映帆的对手戏,便继续留了下来。 开机半个月来,辛远都还没排到跟唐映帆的对手戏,只听小暖介绍过,唐映帆是偶像出身,曾经也是一线顶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熄影了两年,此次复出一改偶像剧小生风格,破格挑战了个卖国求荣的头号反派,陈发轫。 电影中的陈发轫,原是巨霸东南的领军,然而从东三省起家的薛怀江一路南下,打到了陈发轫的地盘上。 陈发轫是亲日派,为了利益毫无原则,而薛怀江平生最恨卖国求荣之人,更看不得黎民百姓受苦,便想将陈发轫这等歼佞统统铲灭。 但二人势力相均,前前后后斗了好些年,还是谁也收服不了谁。 为了击垮薛怀江,陈发轫也用尽各种手段,和薛家有世仇的柳云梯,便成了最好的棋子。 观众此时还并不知道,从花园偶遇到后台救美,每个环节,都是陈发轫的精心策划,只为等薛怀江彻底信任柳云梯后,找机会将薛家一网打尽。 眼下这场,是薛怀江与陈发轫多次谈判无果后,彻底撕破脸的对手戏。 租界八点的钟声响起时,薛怀江刚好踏入富山公馆。 “陈督军倒是雅兴。”薛怀江睨着正在沏茶的陈发轫,“日本人如今已经快把炮台直接架城楼上了,陈督军还有兴致在这钻研茶道。” 陈发轫细品一口清茶,“天下有薛督军这般爱国义士,为了阻拦日军物资,直接掘了三十里的沪宁铁路,我有什么好急的。” 薛怀江冷笑一声,“那我且再告诉你,若他们还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欺压无辜,老子下次炸得,就是日本人建的运兵专列。” “薛督军何必这么大火气?” 陈发轫轻磨杯沿,“如今早不是闭关自守的大清了,不管是什么军,进了城门都是要给好处的,这实实在在的大洋落进百姓手里,不比一句爱国口号实在?” “爱国?这些屁话你自己信吗?” 薛怀江忽然倾身向前,军装铜扣“噹”一声撞在桌沿,“要不是老子现如今还在这站着,怕整个姑苏城已经被你转手送给日军当贡礼了吧!” “那薛督军的言下之意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日军的货进城了?” “他们的非法驻军何日退去,老子就何日放行!” “——咔!很好啊二位,情绪给的很到位。” 王沐歌对二人这段演绎非常满意,任淞一如既往的稳定,倒是唐映帆出人意料的好,完全看不出一点点偶像小生的影子。 导演调整机位,又追了几个不同的景别,二人便顺利收场。 虽然篇幅并不多,但两人的气场就像冰与火的对撞,辛远只是在镜头后观摩,都被这种张力震撼到。 “任淞,我……” 一场结束,唐映帆立刻追向任淞的方向,像还有话要说,但任淞看也未看唐映帆,直接走回房车的方向。 辛远离得近,正好看见任淞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进组以来,辛远最有好感的人就是任淞,他虽然名气最大,却从来不会摆架子,即便是对他这个新人,每场结束后,也会报以各种鼓励。 倒是这个从前据说很傲气的唐映帆,视线一直紧跟着任淞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很难过。 晚上回到酒店,辛远又开始琢磨第二天的剧本。 小暖本来要陪着一起对戏,辛远知道她今日生理期,便让她先回房间休息。 翻了没几页,莫名的眩晕感又浮了上来。 从那次车祸后,辛远除了每次坐车时偶尔有这种反应,有时看着看着剧本,眼前的字也会忽然浮动起来,扭曲成无法分辨的字符。 是那两个无辜的人又来找他了吗? 用这种方法一次次提醒他,不要忘记曾经做过的错事,不要忘记自己的自私。 辛远闭上眼,缓和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知道今夜注定会失眠,辛远披上外套,想去酒店的天台上放空一会。 只是没想到,失眠的人不止他一个。 推开天台的隔门时,任淞靠在尽头的栏杆处,指尖正夹着一根烟,对上他惊讶的目光。 “这么巧,你也睡不着?” 烟头的火光晃了晃,任淞笑了笑: “不介意的话,可以过来聊聊。” 从前的辛远也许会立刻拒绝。 但现如今不知是受角色影响,还是感受到任淞并没有什么恶意,辛远选择点点头,走上前。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喜欢演戏吗?”任淞问。 辛远认真地想了想,“和从前做的事情相比,应该是喜欢的。” “你知道吗,从第一次和你对戏的时候,我就在想,努力在天赋面前真是一文不值,”任淞笑笑,“我用了这么多年才学会的东西,你天生就有。” 辛远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么高的褒奖,任淞又说,“演技是可以磨练出来的,但灵性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我演过这么多年的戏,你是第二个能称之为有灵性的演员。” “那我可以问一下,第一个是谁吗?” 辛远单纯秉着学习的心态,但任淞的表情让辛远很快明白,第一个人,应该就是他失眠的理由。 空气沉默下来,一支烟缓缓的燃烧完,任淞又抽出一根,点燃放在唇边,反问: “以前抽过烟吗。” 辛远也跟着换了话题,“抽烟有用吗。” “如果是治疗失眠,那没什么用,”任淞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但至少可以在失眠的时候好受一点。” “那,能给我一根试试吗?” 任淞轻挑眉,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用自己的烟头燎燃,慢慢递向辛远唇边。 试试吗? 试试吧。 也许这样,能暂时忘掉很多东西呢。 夜幕中,两抹火光越凑越近,就在即将交织为一点时,辛远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堪称意外的,是项逐峯的电话。 “你在哪里?” 空气足足冻结了五秒钟,项逐峯才开口。 辛远看着眼前飘散的烟雾,明明还没有吸入,却好像已经呛到说不出话。 “我……” 犹豫的几秒内,辛远听见项逐峯近乎阴寒的声音: “辛远。” “不要再对我说谎。”
第22章 误会 项逐峯结束应酬,被代驾送回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记不清是这个月的第几次饭局,但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帮辛建业出席他不适合露面的场合。 今晚也是一样,因为电影拍摄需求,王沐歌需要尽快搭建一处新的民国影视基地,而他需要帮辛建业拿下这次项目。 影视基地虽然前期投资大,但是电影杀青后,不仅可以租赁给其他剧组,还可以对游客售卖门票,是份一本万利的生意。 更重要的是,影视城建设的资金操作空间极大,可以完美充当瀚海处理异常流水的障眼法。 两个小时,五杯烈酒,在项逐峯被这些虚与委蛇地酒桌规则恶心到极致,快要一头倒下时,终于拿到了能让辛建业更加信任他的结果。 回到酒店,在洗手间吐到第三次,项逐峯自认为已经清醒了大半,除了头还在阵阵发痛外,基本恢复了对四肢的控制。 洗漱完毕,临时叫得止痛药也已经送到了门口。 项逐峯开门拿进来,将要关上门的间隙,听见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 他没有刻意去记,但总归是记得,辛远就住在隔壁的房间。 项逐峯很快承认,先前的判断也许出了问题。 如果他真的处于清醒状态,应该不会关心,更不想知道辛远为何会这个时间点出门。 项逐峯的脚步还有些发晃,但好在酒店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所以一直到辛远推开天台的门,都没有发现项逐峯就在不远的身后跟着他。 透过辛远没有关紧的门缝,项逐峯看见不远处,还站着任淞的身影。 两人具体说了什么,项逐峯听不真切,只能看见辛远和任淞并排靠在栏杆上,放松地聊着天。 起初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但很快的,当任淞点燃另一根烟后,辛远主动转过了身。 夜色包围中,任淞对着辛远缓缓低下头,两个人的身影融在一起,越靠越近,好像下一秒就要拥吻到一起。 “咯吱”一声。 无由地,项逐峯听见自己手指骨节发出了脆响。 他以为自己会直接转身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手已经脱离意识控制,在几秒之内拿出手机,拨通了辛远的号码。 “你在哪里?” 问完的同时,项逐峯看见辛远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随后僵在原地。 “辛远,不要再对我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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