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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逐峯咬着牙,他也分不清这到底算命令还是算请求,只是在想,如果辛远再对他说哪怕一个字的谎言,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这个人抱有一丝心软。 隔着电话,辛远也感受到了项逐峯压抑的怒火,小心翼翼地回: “……我和任淞在一起。” “在哪里,在做什么?”项逐峯紧跟着问。 这样逼仄的质问,就好像和任淞在一起,是一件天大的错事一般。 辛远果然又沉默下来,好几秒后才说: “我晚上睡不着,在酒店的天台上碰见他了,所以聊了一会天……” “聊天?”项逐峯冷笑一声,“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辛远拿烟的手狠狠抖了一抖,整个人瞬间被凭空冻住。 他像受到某种召唤似的,僵滞着转过头,看见项逐峯的身影从不远处的黑暗中浮现,一步步向他走来。 辛远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向后退去,然而身后就是冰冷的栏杆,只能背过手,将烟蒂藏在身后。 火点顷刻灼向手掌心,辛远却感受不到疼,只能感受到项逐峯的无边的怒火,好像是他又做了什么很过分,很不可饶恕的事。 比项逐峯先到达的,是他身上浓郁的酒气。 隔着半米距离,辛远也闻到了从前的项逐峯身上绝对不会有的,浓郁的烟酒味道。 项逐峯没有说话,只是猛地钳住辛远的手腕,把他藏在身后的手硬生生掰回身前。 辛远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还有任淞在场,项逐峯会直接把他的手腕折断。 在这样失控的力度下,辛远明明应该觉得很痛,但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喊不了痛,也开不了口,好像只要对上项逐峯这样讨厌他的眼神,就连一个多余的音节也发不出来。 “项总,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任淞开口解释。 “我晚上来吹风,碰巧遇到辛远,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任淞不说还好,这样一解释,项逐峯只觉得更加得恶心。 是要多大的巧合,才能让两个人这么有默契的同时来到天台,并且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十五天。 从进组到现在前后不过半个月而已,辛远就可以这样轻飘地,随意地,和一个从不认识的人发展成这般关系。 从前项逐峯还可以骗自己,即便辛远满嘴谎言,但至少在出租屋的那段时光,辛远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过。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无论是他还是任淞,亦或者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只要对辛远抛出一点不值钱的橄榄枝,就可以无条件收获辛远的亲昵与信任。 项逐峯的太阳穴再次痛起来,神经像被无形的手来回撕扯,眼前那张总是无辜的脸也模糊起来。 赶在身体完全失控前,项逐峯强忍着不适,一把甩开辛远的手。 “那看来很不巧,是我的出现打扰到你们了,请继续。” 说完转身就走,不想让辛远看出他此刻的异常。 可还没等刚迈出两步,异常的刺痛变本加厉。 项逐峯双眼瞬时一片花白,他下意识想找东西撑住身体,可周围空空如也,只能狼狈地来回晃荡。 “……项逐峯!” 恍惚中,项逐峯听见耳畔传来焦急的呼唤,紧跟着,一双很凉的手隔空接住了他。 辛远也知道,这样惊慌失措的,去接一个刚刚甩开自己的人,看起来是一件很没有自尊心的事。 明明上一秒他也还在茫然,在委屈,在因为项逐峯莫名的怒火而没什么作用的生着气。 可当他看见项逐峯忽然弓下腰,痛苦地捂着额头时,还是瞬间就冲上去扶住了他。就像一直以来他明知道项逐峯对他的厌恶,却还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想他。 只是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辛远凭本能接住项逐峯后,才发现根本无法承受他的重量,瞬间被惯性拽到地上。 好在任淞反应的快,赶在两个人一起摔倒前,扶住了项逐峯的肩膀。 “辛远,你先站稳,把他胳膊架我后背上,你一个人扛不动他的。” 任淞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一眼看出辛远和项逐峯的关系不寻常,此时也不想和一个吃醋的醉鬼生气。 他帮辛远一路连拖带扛,总算把项逐峯弄回了辛远房间的床上。 “他喝成这样,你今天晚上也别想能休息好。” 任淞喘着粗气,摇摇头,“年纪轻轻的,这么不爱惜身体,以后有你操心的。” 感受到任淞对他们两人关系的误解,辛远原本还想解释几句,但任淞只留下一句万一再有事,随时找他,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瞬时安静的可怕,只剩下项逐峯粗粝的呼吸声。 辛远站在床边,看着眉头紧皱的项逐峯,犹豫了几秒才走上前。 如果项逐峯处于清醒状态,应该不会愿意和他多待一秒。 也只有这样意识全无的状态下,才会允许他一点点解开他的衣领,用毛巾擦着他滚热的皮肤。 辛远的动作很轻,擦到手腕时,看见项逐峯带着一块明显价格不菲的表。 辛远停下动作,心中忽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除了这块表,辛远知道,项逐峯身上的西服也很贵,哪怕是他刚刚解下的那条领带,都可以覆盖从前那个项逐峯一年甚至更久的生活费。 何叶前段时间曾打来电话,说项逐峯这个人的手段非常,这么短短几个月,辛建业就敢把公司的重点项目交给他负责,假以时日,项逐峯肯定会超过她的权利,是个非常大的后患,让他务必要离项逐峯远一点。 从项逐峯为了那二十万,让他签合同那天开始,辛远就清楚,这一切是迟早的事。 只是辛远好奇,帮辛建业这种人做事,一定会有很多违背项良心和原则的时刻,用这样作为代价交换回来的一切,真的会是当初那个项逐峯想要的吗。 这样想着,辛远指尖慢慢触向项逐峯紧皱的眉头。 无论你选择走哪一条路,都希望以后的你回头看时,不要后悔。 因为不确定项逐峯何时会醒来,为了保证他清醒的那一刻,不因为第一眼看见他在身边而发火,在帮项逐峯擦拭干净后,辛远选择抱起枕头,去沙发椅上凑活着睡一晚上。 可就在辛远将要离开床边的那一刻,衣角忽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抓住。 辛远的衣服和心脏都瞬间一紧,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就听项逐峯含糊的开口: “不要走……” 项逐峯的声音很沙哑,以至于辛远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像在梦里遇见什么极为痛苦的事,整个身体裹着被子,如同受委屈的小孩一般,慢慢地蜷在一起。 虽然知道这句话无论如何也不是对他说的,但辛远还是缓缓转过身,将项逐峯发颤的手接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坐回到他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吐过的原因,虽然头还是惯有的疼痛,但项逐峯总算是睡了一次好觉。 在梦里,他第一次没有做有关于车祸的噩梦。 没有看见奶奶和妹妹七窍流血的惨状,没有听她们哀嚎着质问,为什么不去救她们,为什么要留在杀人凶手身边做事情。 一切变得柔软而平静,他回到了很遥远的小时候,每天上下学时跟在妈妈身后,紧紧握住那双牵牢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项逐峯在熟悉的眩晕感中转醒。 每一次宿醉后醒来,他都要用好几秒才能想起,他已经成为了辛建业的助手,已经替他做了很多违心的事,而他只能也必须坚持下去,才能一步步拿到自己想要的证据。 在项逐峯彻底清醒前,辛远也已经睁开了眼。 昨天夜里,在几次尝试都无法挣脱项逐峯紧握的手后,辛远终于放弃挣扎,以尽可能离项逐峯远一点的距离靠在床头,僵硬地睡了一晚上。 眼下终于感觉手腕的力度松了下去,刚想抽回手,却正对上项逐峯睁开的双眼。 空气顷刻间冻结,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 在项逐峯压低眉头,准备开口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时,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为不讲理的姿势,紧紧攥着辛远的手腕。 被他握住的地方,已经有一圈明显的淤青,而受伤的主人,正紧张又无措地看着他。 混乱的记忆一股脑涌进脑海,虽然画面仍旧模糊,但通过身上全新的衣服,以及床头的水盆和毛巾,项逐峯总也猜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小暖的声音隔门传来: “小远哥,你收拾好了么,车已经等在楼下了,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哦。” 屋内没什么回应,小暖以为辛远还再洗漱没听见,又等了几分钟后,刚准备再敲门,看见房门从里面打开。 项逐峯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门前。 小暖此时正在啃一块饭团,登时睁大眼睛,猛地一咳,差点把嘴里还没咽下去的米粒呕出来。 “公司刚才有急事,我来找他,现在已经谈好了。” 项逐峯说这话时,表情非常自然,说完还不留痕迹地看了眼身侧的辛远。 辛远立刻会意,“嗯,我们刚刚说完,现在可以出发了。” 小暖满腹狐疑,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依托着极高的职业素养与求生欲,决定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过。 辛远平时出妆速度最快,今天化妆时,化妆师却多给他眼下上了点遮瑕,还调侃他昨夜是不是没睡好,难得需要她发挥一下化妆技术。 好在辛远虽然困得不行,在镜头前的状态还算完美,拍完一场戏去候场时,才终于撑不住打起了瞌睡。 睡得迷迷糊糊中,辛远手腕倏地一凉,睁开眼,看见小暖半蹲在身前,用冰袋敷着他的手。 “小远哥,我看你手腕肿得越来越厉害了,去给你买了点冰袋,这样子疼不疼啊?” 辛远一怔,低头才看见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圈。 “谢谢你,没什么感觉的,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要不是项总给我发信息,我也发现不了啊! 小暖在心里嘀咕,自家老板关心艺人是多么好的事。 可怪就怪在项逐峯一边连发几条消息提醒她给辛远买冰袋,要有不舒服就带辛远去医院,但是发完以后又说不要告诉辛远,只能说是她自己发现的。 小暖不懂,但是为了很超过的工资,小暖决定乖乖照做。 电影开拍近一个月时,辛远第一次和经纪人林声碰面。 在何叶的描述中,林声是一个很有手段的女人,虽然是为了捧红他而来,但本质还是辛建业的人,要多加防备。 只是何叶不会知道,对于拍戏之外的一切纷扰,辛远其实都不想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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