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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眼睫一颤。 他失焦的双眼向裴昼隐透出了他的情绪,同时也向裴昼隐透出了一个信息—— 他记得裴翊不给他发消息的日子,清楚到不需要拿出手机来现场确认。 因为他以为那是裴翊已经放弃了挽回他,实则裴翊万念俱灰。 裴昼隐暂且搁置那些隐秘的、阴暗的念头。 他还像是那个为弟弟着想的好哥哥。 为了弟弟,向弟弟的前任请求:“裴翊现在很需要你,我们全家人现在束手无策,只有你能救他,再不吃饭,他就要饿死了。” …… 汤舒打完电话回来时,发现许昭宁不见了,还对男友发了一通脾气。 “你怎么能确定带他走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男友安抚,“他向我解释过了,没事的……” 说话间,许昭宁推开门回来了。 许昭宁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不等他用盲杖走过来,汤舒已经过去扶他,“你也真是的,走也不知道给我留个消息,谁来找你?” 接着,看清许昭宁身后跟着进来的男人时,汤舒的神情一滞。 ——他嘞个亲娘。 这不是那天那个……那个…… 豪车精英哥? 许昭宁拿好自己的东西,“汤舒,我临时有事,今天不能和你们一起玩了。” 汤舒不放心,“你走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能帮上忙吗?” “是裴翊的事,”许昭宁一顿,随后,像是有点不情愿,又为了让汤舒放心,主动介绍了男人的身份,“这是裴翊的哥哥。” 汤舒睁大了眼。 裴昼隐对他的态度很好,风度翩翩地伸出手:“你好。” 帅哥,还是个高富帅,看起来又很有礼貌,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汤舒恨不能擦擦自己的手再握,他没出息地握着裴昼隐的手停顿了好几秒。 松开时,差点没忍住摸一摸自己有没有流口水。 他男友见状有点醋,低声耳语:“你是不是当我死你旁边了?” 汤舒也小声咬耳朵,“这不一样。” 两人明显在热恋期,一举一动甚是亲密。 这下汤舒放心把人交给裴昼隐了,等裴昼隐和许昭宁从店里出去,裴昼隐像是有些艳羡,“你这对情侣朋友感情真好。” 如果不是许昭宁听见了他用手绢擦手的动作的话。 可能还真以为他是羡慕。 这人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伪善。 许昭宁道:“我只是去见你弟弟,他听不听我的我不能保证,就算我治不好他的心病,你也保证会把我送回来,没错吧?” “当然,”裴昼隐道,“我又不拐卖人口,也给了你裴翊卧病在床的证据,还怀疑我骗你?” 许昭宁没再说话了。 一路无话,司机将车开得飞快,彷佛真如裴昼隐所说,他们一家人都为了裴翊操碎了心,浪费的一分一秒都在拖延裴翊痊愈的机会。 司机开向的是一栋许昭宁从没来过的别墅。 富人房产多,这没什么稀奇。 进去时,还有佣人来迎接。 许昭宁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下意识躲了躲,意外躲到了裴昼隐身旁。 触碰到裴昼隐肩膀时,许昭宁立刻站直,有点尴尬。 裴昼隐却半抬起胳膊,重新对着他做了个引导盲人的姿势。 “我给你引路。” 这让许昭宁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裴昼隐此人,想要伪装得彬彬有礼时,连皇帝都不一定能挑出他的错处。 初见时有多美好,许昭宁如今就有多怵他。 他避开了裴昼隐的触碰,小心翼翼选择了佣人。 宁愿触碰陌生人,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不用、不用麻烦你了。” 裴昼隐有十几秒钟的沉默。 接着,他像是并不在意许昭宁这小小的躲避,语气温和:“那就让佣人带着你上楼吧,裴翊在二楼,可能还要再走一段路。” …… 二楼的卧室。 卧室里不仅有裴翊一个人,他的床边坐着裴夫人,裴夫人身后站着几名佣人。 有的佣人端水,有的佣人端饭,还有的佣人拿着湿毛巾静静等待。 画面极其诡异,似乎在照顾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而不是一个具有行动力的年轻人。 裴翊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眼神没有焦距。 许昭宁在踏进房间的第一秒,就察觉到这里没开窗帘。 明明还在夏天,这里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丝毫没有阳光暖洋洋的味道。 裴昼隐在他身后紧随而来,踏进房间内。 他喊了一声作为提醒:“母亲。” 裴夫人原本低头哭泣,在听见裴昼隐喊她时,这才抬起头——看清来者的瞬间,她脸上顿时闪过五味杂陈的情绪。 有愤怒,有无奈,有妥协。 她站起身,眼神还是恶狠狠的,像是在对着许昭宁辱骂“是你让我儿子变成这样”。 可惜的是许昭宁看不见,自然接收不到她的眼刀。 她强忍哽咽,声音一反常态的温和:“来了?” 许昭宁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后了然。 都到了这种地步,为难他也没了意义。 裴夫人转过身,对着床上死气沉沉的人说话:“你想要见的人来了,你不亲自起来看看?” 裴翊起先没有反应。 直到许昭宁出声叫了他名字。 裴翊这才缓缓转动眼珠,像一台出了毛病的机器,一卡一顿,看清许昭宁的瞬间,像是即将被渴死的濒死之人忽然看见了甘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想爬起来,然而四肢无力,徒劳在床上挣扎。 许昭宁踌躇片刻,还是上前。 “宁宁……”裴翊的声音,嘶哑到失去了他原有的音色,他死死攥住了许昭宁的手腕,“宁宁……” 许昭宁痛惜,“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感觉裴翊握住他的手骨节突出,硌得他手腕都疼。 不像是被正常人给握住,像是被骨架子给抓住了。 裴翊听他这么说,立刻开始整理仪容,生怕自己哪里变丑。 摸了一遍后,这才反应过来,许昭宁看不见。 裴翊视线向下,看见许昭宁手腕上被他攥过的地方,迅速浮红一片。 他眼泪大颗大颗掉,“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把你弄疼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昭宁始终皱着眉,气息有点乱。 裴翊接着又解释:“我也……我也不是故意要让家里人把你叫来的,也不是故意不吃饭逼着你过来,我只是吃不下,对不起……” 他道:“我有向你说的那样,努力向前看,最近都没给你发消息了,就是一时间还不习惯分手的日子而已,你……你可以走,不用管我的。” 许昭宁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不管是作为前男友也好,还是陌生人,他都怀着令人可欺的善意。 他抬起手,摸索着抚摸裴翊的脸,叹了口气。 “好了,不要再道歉了。” 裴翊哽咽出声,如孩童般,死死抱住许昭宁。 裴昼隐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裴夫人有意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人重聚。 她走到了裴昼隐面前,心情复杂道:“你这次有心了。” 也许是小儿子的叛逆和不争气,让她对小儿子心灰意懒,也让她忽地发现了大儿子可靠的好处。 她总算舍得用一位母亲的目光来看待她的大儿子。 裴昼隐却漫不经心。 被母亲赞许,这是他早八百年前的梦想了。 他发现就算母亲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他也已没有任何感触,一丝一毫多余的情感都分不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裴翊环抱住许昭宁的双臂。 他满心的算计,都在如何挪开那双碍眼的手上。 甚至对于弟弟哭闹的行为,产生了厌烦至极的情绪。 这段时间,四十三天,煎熬的何止他一个? 一哭二闹三上吊,是什么很光彩的举动吗? ——果真是被宠坏了。 也果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瞧,许昭宁这不就立刻赶过来了吗? 四十三天。 裴昼隐心里又一次冒出这个数字。 他这段时间厌倦地看着亲弟弟哭闹,看着家里人为他焦头烂额,忍着梦中许昭宁一次次入梦。 欲念像毒蛇,在心脏上蜿蜒地爬,爬了四十三天,他忽然觉得总该为他的忍耐讨回点什么。 而他的渴求,目前为止,只有许昭宁。 他只想要许昭宁。 喂不饱的毒蛇日益壮大,之前的接触也已满足不了他。 他要更深入,更细致的索求。 裴夫人等裴翊情绪平复些,小心询问许昭宁,再也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她问:“小许,天色也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先住下吧?” “是啊,住下吧,”裴昼隐也道,“裴翊的状态还不太稳定,你就当是救救裴翊。” 也救救他。
第20章 入夜, 许昭宁在佣人的引导下安顿下来。 他本不想乱走,老老实实待到第二天离开。 裴家的佣人却敲了敲房门,说裴夫人找他。 许昭宁在对方的带领下, 再次见到了裴夫人。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也许是裴家的会客厅, 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裴夫人的语不像白天那样和善, 恢复了她本该有的冷漠。 “这里没有其他人, 我也不和你兜圈子。” 许昭宁听着她的语气, 倒是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这才是裴夫人对他应有的态度, 白天因为儿子而威胁的妥协,倒是让他万分不适。 许昭宁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您说就是。” 裴夫人道:“你开个价吧。” 许昭宁顿住。 也许富人的世界里, 钱永远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途径。 她是继裴昼隐之后, 又一个到他面前来, 企图用钱解决问题的人。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不好,”裴夫人道,“我儿子的情况你也看见了, 事到如今, 我认栽,我不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但显而易见,你成功了。” 许昭宁倒是也想。 如果他真能弯得下腰, 有钱什么都可以的人, 那倒是还好。 许昭宁垂眸,像是认真思考,没有一口回绝。 裴夫人见状,觉得有机会,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他,直到他病愈,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和他分手。” 简而言之,她依旧不希望裴翊和他在一起。 她认为许昭宁跟裴翊提分手的方式太激进了,才会导致裴翊茶饭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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