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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和裴翊谈了三年,如今也不过一个半月不联系,可是他之前已经认定他和裴翊不会再有交集,重新再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反正和以前就是不一样了。 许昭宁不自在地躲开了裴翊握着他的手,道:“你也坐下吧,不要……不要这么蹲着。” 裴翊是以一个半蹲着、仰头仰视他的视角来和他说话的。 闻言,他察觉到许昭宁有点不愿意和他靠这么近,神色一黯。 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许昭宁的对面。 两人终于能静下来好好聊聊。 许昭宁道:“你要不先把今天的早饭吃了?边吃边说。” 他怕裴翊不肯吃,又说:“我陪着你一起。” 裴翊哪里还敢不听他的? 闻言也是立刻照做。 佣人见状,如释重负,将厨房里变着花样做出来的早餐放在两人面前。 太久没正儿八经吃过饭,昨天也只吃了一点粥的裴翊,乍一吃东西,有一点反胃。 他尽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在饭上,而是直勾勾盯着许昭宁。 只要许昭宁还在他身边,别说是吃饭,吃刀子他都能咽下去。 “我跟你母亲承诺过,要陪伴你到你痊愈,”许昭宁忽然道,“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 裴翊停住了他艰难的咀嚼动作。 他不敢置信:“……真的吗?” 许昭宁不想过多煽情,“嗯。” 谁知道,裴翊却又哭又笑起来,他不敢太靠近许昭宁,只敢小声说:“谢谢你,宁宁。” 这近两个月的生活暗无天日。 他没办法忽略许昭宁对他的重要性。 唯一能感谢的只有许昭宁的心软。 许昭宁的手顺着桌子,搭在了裴翊的手背上。 “宁宁……”裴翊控制不住,使劲抱住了他。 他死死抱着许昭宁,只恨不能将他揉进骨头中,拆吞入腹,和他融为一体。 这样,就算是许昭宁和他说分手,他们也永远不会分开了。 许昭宁推开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然而在感受到肩颈的濡湿时,僵在半空。 最终,他还是没推开裴翊,而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背,轻轻拍打他,算作安抚。 远处,裴昼隐剪断了一朵花的花枝。 花房的玻璃墙透出交叠相拥的两个人影,裴翊的脸刚好对着他,他能看清裴翊惊喜交杂的表情,感激不已地对着许昭宁说些什么。 说什么? 谢谢你。 谢谢你答应复合,谢谢你答应留下来,谢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昼隐的脑海中罗列了一堆裴翊有可能说出来的话。 他面沉如水,眸光有几分冷厉。 等回神时,一株好好的花,已经被他剪得面目全非。 连根茎都断了一半。 裴昼隐低头,怔怔地看着这株花。 片刻后,他眸色中的风暴酝酿到即将爆发,脸色依旧平静至极。 他将花盆从台面上推落,瓷白的花盆碎裂一地,泥土与根茎交杂在一起,犹如他的思绪,混乱不堪。 为什么? 就这么……喜欢吗? 不是已经说过不复合? 裴昼隐胸腔剧烈起伏,平复了几次都没平复下去。 不—— 他抬眸,死死盯着窗口。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 吃过晚饭后,许昭宁陪着裴翊去散步。 这里是别墅区,就算没出小区,小区里面也足够人散步消食。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闹的也闹完了,如今两人的情绪都处在一种平和的稳定期。 裴翊使劲找话题,他始终没提复合的事。 许昭宁也一样。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现在能提的话题,倒不如维持面前的平和。 回到别墅后,裴翊非要目送许昭宁。 许昭宁笑着和他挥手告别,转身进了房间。 刚进去,男人的声音就同时响起。 “你们复合了?” ——许昭宁吓了一大跳。 他后退半步,“你怎么进来的?!” 难道他出去没关房门? 裴昼隐却彷佛没听见他的质问,执着问:“你们复合了?” 这么久不见,昨天裴昼隐又表现得十分正常。 许昭宁以为他对他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许昭宁想打开房门出去,然而裴昼隐的动作却快他一步——长臂一伸,将他摁在了门板上。 他依旧是执着于那个问题:“你们复合了?” 许昭宁依靠在冰凉的门上,惊慌不已,“我们……我们复不复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听见裴昼隐的呼吸似乎加重了。 这时激怒他,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你们把我叫来,不就是为了裴翊的身体能健康吗?”许昭宁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他搞不清裴昼隐愤怒的来源,“我们复合,难道不是你们裴家希望的?” 许昭宁害怕到脸色煞白。 他的眼睫乱颤,瑟缩着肩膀,裴昼隐能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吓到他了——裴昼隐意识到。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像以前一样继续欺负下去。 而是下意识松开了摁住许昭宁的手,犹如被许昭宁此刻的反应给烫到。 为什么? 他以为他对许昭宁不过是有欲.望而已。 裴昼隐喉结滑动,总结道:“所以你们还是复合了。” 许昭宁能感觉到他情绪逐渐平复。 裴昼隐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他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跑来了他的房间质问。 许昭宁搞不明白,言语间犹如走钢丝般小心。 “如果你们裴家不希望我们复合,我们当然也可以分手……” 裴昼隐顿住了。 他盯着许昭宁打量了片刻。 这段时间,裴翊的惨状历历在目,因家里人被迫分开的小情侣,在外界的打击下萎靡不振。 四十多天的时间,许昭宁人也瘦了一圈。 裴昼隐问:“你对感情,就这么飘忽不定?昨天我妈说让你复合,你为什么又拒绝?” “昨天……”许昭宁语塞,“我只是不喜欢被逼迫。” 他都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东西了。 也不知道裴昼隐究竟希望从他这里听见什么答案。 说复合,他不高兴,说不复合分手,他也不高兴。 到底是听见他们复合高兴,还是听见他们没复合高兴。 裴昼隐沉默了。 在许昭宁以为他还要问什么时,裴昼隐却退后半步,主动放许昭宁自由。 他退出了许昭宁的房间。 在裴昼隐退出后,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似乎也流通了起来,许昭宁脱力般依靠在门上。 比应付裴翊一天还累。 接着,他摸索着,将门上的防盗链给挂上,决心不再出房门半步。 然而不知是不是老天非要和他对着干。 在许昭宁即将入睡前,佣人敲了敲他的房门。 “许先生,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不过您能过去看一眼我们的二少爷吗?他情绪又不好了。” 许昭宁惊讶,这大半夜的,裴翊又闹什么? 他问:“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二少爷晚上睡不着觉,夜里情绪不好的时候居多,白天一般都比较平稳,晚上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您……您能帮帮忙吗?他需要您。” 许昭宁穿好了鞋子,拿着盲杖打开了门。 佣人道:“我给您引路吧,比您自己过去快一点。” 裴家没有什么帮助盲人走路的标志设施,他说的也是事实。 许昭宁接收了他的建议,将盲杖收了起来。 短短两天,这里的佣人就接受完了帮助盲人引路的培训,许昭宁搭着对方的胳膊,任由对方带着他走。 然而走了几步,他感觉有点不对。 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不过盲人的方向感弱,初来乍到,有可能出现认不清方向的情况,加上许昭宁实在困了,神志模糊,他以为自己记错了。 对方带着他到了一个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有点闷的声音:“进。” 是裴翊的声音,只不过好像哭过,带着一点鼻音。 佣人说他情绪不好。 看来是真的不太好。 佣人留在了门外,把许昭宁请了进去。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 许昭宁拿着盲杖,探索了几步,就听见床上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 对方赤着脚下了床,朝着他走来。 “宁宁。” 声音有几分嘶哑和不自然。 他似乎在观察许昭宁的反应。 许昭宁问:“你怎么了?佣人说你情绪不对。” 对方似乎松了口气。 “没事,”他上前,牵住了许昭宁的手,“我就是……这两个月经常这样,没什么大事。” 许昭宁不自在,忍了又忍,还是没把手抽回去。 他发现裴翊的手温又变回来了,不再是冷冰冰的,热到烫手。 手好像也大了一圈,紧紧裹着他。 许昭宁叹了口气:“我陪着你吧。” “裴翊”的声音一滞,随后像是诧异,微微上扬:“你陪我?” 他问:“怎么陪?” 许昭宁每天都按时睡觉,现在已经很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晶莹的泪光在眼中闪现。 屋内灯光晦暗不明,他像是主动走入狼口的绵羊。 “睡在……”许昭宁又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睡在你旁边吧。” “裴翊”沉默了片刻。 他沉声道:“好,我让佣人给你拿被子。” 这个提议许昭宁没有拒绝。 裴家的屋内都有呼唤铃,摁响之后讲一下需求,接着就有人满足。 许昭宁站在“裴翊”旁边,任由“裴翊”帮他铺被子。 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中间隔了一条不怎么清晰的界限。 许昭宁钻进被子里,感觉“裴翊”似乎在床前站了很久。 他拍了拍旁边,自然道:“睡觉吧,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在“裴翊”面前,许昭宁永远是最放松的。 永远都有着不可能在裴昼隐面前的放松。 今天许昭宁见到裴昼隐时,甚至害怕到颤抖。 在许昭宁已经困到眼皮打架时,对方默默钻进了他旁边的被子里。 夏天的被子,厚不到哪里去。 两人又挨着,对方身上的热度都传了过来。 半睡半醒,许昭宁脸上有双手轻轻抚摸。 他打掉了对方的手,嘟囔道:“别闹。” 对方一言不发,头挨了过去,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许昭宁在柔软的睡梦中,没及时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任由对方贴着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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