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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走出去大概十分钟,才发现自己应该是走错路了。 裴翊不知道找的什么地方,地广人稀,连服务员都没撞到,他在陌生的地方方向感差,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那些伤心的情绪顿时散开。 忽地,他的盲杖似乎是打在了铁栏杆上。 许昭宁拿开盲杖,手抚摸上去,被上面的尖刺给划了一下,立刻出现了个血口子。 他“嘶”一声,指尖凑到鼻尖,闻到了血腥味。 “——别动。” 男人迅速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许昭宁没第一时间判断出来他是谁。 对方捧着他的手,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拿着手绢简单处理了一下,帮他包上。 许昭宁愣住,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清爽的味道。 还有不同于裴翊的,低沉的嗓音。 “刚刚刺伤你的铁丝生锈了,回去要打针。” 带着热意的手,像是不经意,包裹住许昭宁冰凉的手。 许昭宁:“裴、裴昼隐?” 裴昼隐沉默片刻,“反应这么迟钝?” 许昭宁慢慢后退半步。 想抽出手,却在男人的力道下不能动弹,挣扎也显得很无力。 裴昼隐凝视着他,嗤笑:“不仅胆子小,还笨。” 许昭宁:“……”
第25章 忽地, 裴昼隐的目光顿住,死死盯着许昭宁的嘴唇。 ……许昭宁,嘴唇像是被人亲吻过。 有过亲吻这瓣唇的经验, 裴昼隐自然知道这里无人触碰时是什么模样, 被人碰过后又是什么模样。 被亲过后什么模样, 被咬了又是什么样。 ——他们接吻了? 裴翊好像还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许昭宁在他愣神的瞬间,趁机抽回手, “谢谢你, 不过我自己能行。” 忽然的抽离, 打断了裴昼隐的思绪。 裴昼隐的声音不知为何冷了下去, “你能行?你要是能行,也不会撞到护栏了。” 许昭宁一时窘迫。 裴昼隐嘴毒的话酝酿在喉咙里, 始终没能说出来。 他意识到, 以他现在这个“哥哥”的身份, 不管是质问许昭宁和裴翊吵架,还是问他们有没有接吻,都没有资格。 裴昼隐眼中情绪翻涌。 许昭宁无知无觉, “我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裴昼隐回神, 在四处张望了一圈。 他只顾着找许昭宁,连过来的路都没留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昭宁能惹得他这么牵肠挂肚?听见他走散,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裴昼隐理直气壮:“不知道。” 许昭宁的脸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像是在质问裴昼隐, 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瞎子。 裴昼隐不慌不慌:“要么原地等着, 总能等到有人来找,要么我们自己找回去的路。” 小朋友都知道,和家长走散了要原地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裴昼隐在身旁。 许昭宁各种复杂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也没有什么落单的惶恐。 有个人陪着, 确实能好很多。 哪怕这个人是他不喜欢的裴昼隐。 许昭宁犹豫道:“那我们……还是等等吧。” 裴昼隐不置可否。 接着,许昭宁发现了他这个选择的错误。 他和裴昼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气氛一时间僵持住。 他觉得自己和裴昼隐这样一起站着,怪傻的。 几分钟后。 “要不……”许昭宁弱声道,“我们还是自己找找回去的路吧。” 反正是在营业场地里,这个地方就算再怎么大,也不至于大到把人走丢。 如果路上能遇到服务员就更好了。 裴昼隐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许昭宁觉得怪怪的。 好像他说什么,裴昼隐都听他的似的。 他被自己这个诡异的想法搞得浑身一震,逃避似的,率先走在前面。 裴昼隐任由他摸索着走,没有开口提醒的意思。 直到许昭宁跌跌撞撞,摸到了……一颗树? 裴昼隐这才施施然道:“你再往前,应该能进深山老林了。” 许昭宁无语凝噎,裴翊究竟带着他来的是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很多达官贵人喜欢过来放松,”裴昼隐像是知道他想什么,“裴翊选这里,应该是顾忌霍婉的身份,她这两年在国外当模特,小有名气,来这种地方不会被认出来。” 许昭宁一愣。 原来又是为了霍婉。 裴昼隐观察他,视线在他脸上扫过,漫不经心问:“吃醋了?” “怎么可能?”许昭宁立刻反驳,“我吃裴翊朋友的醋干什么。” 裴昼隐像是嘲讽,“我都没说谁,你怎么知道我在问什么?” 许昭宁张了张嘴。 他一时间不想再和裴昼隐说话,轻哼一声,撇过头去。 这一来一回,倒是让他对裴昼隐的惧怕降低了不少,只剩下对裴昼隐恶劣的讨厌。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走哪个方向,摆烂似的,随便乱走。 然后就踩到了松软潮湿的土壤。 他的脚没有反应过来,脚下的路质地变软的瞬间,以为自己踩空了,大脑先传来一阵眩晕。 他双腿一软——接着,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稳稳扶住。 后背靠到了一个宽阔中,带着点熟悉的胸口。 “告诉过你,再走就进树林了。” 不知道是不是许昭宁听错了。 他总觉得裴昼隐无奈的语气中,夹杂着一点……柔和? 裴昼隐问:“脚有没有崴到?” 许昭宁怔愣着摇了摇头。 裴昼隐松开他,手直勾勾朝着许昭宁的脚踝摸,被碰到的瞬间,许昭宁哆嗦了一下,总觉得裴昼隐的动作太过自来熟。 裴昼隐一贯强势的风格,根本不给许昭宁拒绝的机会,在许昭宁被握住脚踝站不稳时,他直接横抱起许昭宁。 许昭宁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他悬空时,不安地蜷缩了下脚趾,随后耳边听见脱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 被放下时有一瞬间的失重感,屁股坐到了柔软的面料。 是裴昼隐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这件不知道价值有多高昂的外套,轻飘飘成了许昭宁的屁股垫。 被小心细致地检查脚踝时,许昭宁的汗毛先他的理智一步竖了起来,他抗拒的手伸出去,结果好像碰到了裴昼隐的头发。 裴昼隐……靠他这么近吗? 是弯着腰,还是蹲下来,还是半跪着,在看他的脚? 许昭宁触电般缩回手,局促到脚趾扣地,“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裴昼隐质疑的声音,“不会在逞强吧?” 许昭宁没听出他是故意的,还乖乖摇头,“没有,真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脚背,好像被抚摸了一下。 他还傻傻的没觉得是冒犯。 裴昼隐“好心”提议,“那不如就这样等着吧。” 事已至此,许昭宁也没了别的意见。 和裴昼隐待着纵使煎熬,可被他状况百出的行为一搞,似乎也变得没什么了。 许昭宁祈祷着裴翊能快点来。 裴昼隐似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外套覆盖的地面就那么大,已经被许昭宁坐了,他坐下后自然只能直接接触泥土,许昭宁数次想开口,把外套还给他。 不等他说,许昭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昭宁愣住了。 ——都快把他有手机这件事给忘了。 那他们在这里等什么?直接给裴翊打电话不就好了? 来电是朗读模式,开了外放,备注是简洁的“爸爸”。 “喂,”许昭宁起身,走远了一点,“爸,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裴昼隐起身,静静地看着许昭宁走远。 他没有像许昭宁想象的那样坐下,他有洁癖,接受不了泥土沾染衣服。 许昭宁纵使走远,这片地方就他们两个人,说话声也避免不了被听见。 裴昼隐没提醒他这掩耳盗铃的行为。 相反,他听着许昭宁和家人打电话,若有所思。 “怎么又要钱?这个月初不是刚打了吗?” “我当然知道他要上学,但是我当初上学的时候,不是没有花这么多钱吗?” “你该不会被谁给骗了,染上了什么不该有的消费吧?” 对方似乎被许昭宁的话惹怒,隔着很远,裴昼隐都听见了对方生气的训斥。 许昭宁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 最终,他说:“这是这个月最后一次,不管怎么样,你们把那些不该报的兴趣班都退了。” “我对我弟弟狠?”许昭宁笑了一下,“可是当初我上学的时候,你们也没在我身上投入那么多,怎么到了他,就什么都答应呢?” 他挂断了电话,由于情绪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自己静了很长时间,这才回到裴昼隐身边。 “很不公平吧。”裴昼隐忽然道。 许昭宁蹙眉,“你偷听我……” “不是我想听,附近就我们两个人,不想听也能听见。”裴昼隐道。 许昭宁泄气,“算了,听见就听见吧。” 谁家里还能没点矛盾呢? 就算是裴家如此富贵,裴昼隐与他父母不也有罅隙吗? 裴昼隐盯着他沮丧的侧脸,缓缓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没有必要那么辛苦?” 这句话被远处裴翊的呼唤给覆盖掉了。 裴翊一路小跑过来,焦急得满头是汗,“宁宁!” 裴昼隐的脸色如常。 许昭宁听清了他的话,却不敢深想,逃避似的,走向了裴翊。 裴翊上下打量他,“宁宁,你没事吧?” 许昭宁摇了摇头。 裴翊注意到了他手上裹着的手绢,微微一愣。 他们家,只有裴昼隐会随身携带手绢,都是特别定制的,每一条的上面都有金丝边。 裴昼隐先找到了许昭宁,却没有立刻带着许昭宁回去,反而和他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 两个人独处。 他的手绢还到了许昭宁的手上。 问题是——裴昼隐有洁癖。 他从来不让人碰到自己,手绢的存在也不是为了擦东西,而是为了在有需要时,隔开他与旁人的接触。 “这是什么?”裴翊拉住许昭宁的手。 许昭宁道:“哦……我被铁丝划了一下,你哥帮我包扎了下伤口。” 裴翊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可紧接着,他又看见,裴昼隐微微弯腰——从地上,把他的外套拎了起来。 脏的外套。 裴翊了解他哥,他知道他哥从来不在外面随便乱坐,就算是他拿着外套垫了一下,也该直接扔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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