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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昼隐道:“是,谢老师叮嘱。” 两人从琴房,穿过客厅,边走边聊。 老师又问:“你也快三十了,就没想过找个伴?” 找个伴? 不知道为什么,裴昼隐的脑海中闪过他弟弟找的那个瞎子对象,和刚刚的那个瞎子调琴师。 接着,他啼笑皆非地摇头,这都哪跟哪。 “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裴昼隐道,“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如果结婚,估计我也会选对我有益的结婚对象。” 老师不赞同道:“你啊。” 她最知道她这个学生。 看似绅士平和,实则……与外表大相径庭。 * 裴翊的电话打不通了。 许昭宁没回裴翊的公寓,想和他说一声,结果打了两三个电话,那边也没接。 这种情况还挺少见。 两人刚认识时,裴翊刚上大学,每天闲得很,就算是上课时不能打电话,也必定要给许昭宁发消息骚扰,疯狂刷存在感。 恋爱后,就算是许昭宁不查岗,他也时时刻刻报备,就差把许昭宁栓裤腰带上。 果然还是生气了? 可如果生气的话,早晨又为什么给他留那张纸条?为什么事无巨细地叮嘱他? 朋友听说后,分析道:“会不会他那张纸条就是用生气的语气留的,只不过你没有读出来?” 许昭宁哪知道。 那张纸条已经魂归垃圾桶了。 “这毕竟是你们第一次吵架,”朋友说,“每个人生气的方式不一样,有的人喜欢冷战,有的人喜欢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偷偷生气,没准裴翊是喜欢偷偷生气的那种?” 许昭宁道:“忽然觉得他变得有点陌生。” 不过也正常,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情绪能让一个熟悉的人也变得不认识。 “乖乖,”朋友说,“你都跟人家说那种话了,还不许人家生气?” 许昭宁道:“我说的话,很过分?我以为个人想法不同,总该沟通沟通。” “不管你想什么都合理,恋人之间也是应该沟通,”朋友说,“但是对于一个想和你认真发展的人来说,很扎心,不合情。” 这下轮到许昭宁反思了。 诚然裴翊拽着他去见家长,见家长的过程也不是很愉快。 但当初是他答应的。 诚然裴翊想和他结婚,而他不想。 但这能怪一个一头载入爱河中的人吗? 他知道他不会为了那张结婚证而改变什么,可裴翊不这么想,他没有安全感。 这么一想,昨夜的矛盾倒显得幼稚模糊起来。 过一会再打个电话。 如果裴翊还不接,他就过去找裴翊吧。 …… 天气又开始变得阴暗。 许昭宁从出租车上下来,一路摸索着往公寓的方向走。 从他的住处过来并不容易,他住的地方是城中村,坐公交车起码两个小时,打一趟出租也有小一百块钱。 公寓里很安静,许昭宁输入密码进去时,安静到像是没有人。 他叫了两声:“裴翊?” 没人回答他。 空气中,那股陌生的气味又一次变浓,许昭宁闻了一天,几乎要和这个气味相处熟悉。 他把盲杖放在门口,换鞋时,在不该有鞋的地方踩到了一双鞋。 怎么回事? 裴翊很照顾他,公寓里的东西轻易不会挪动,就算是挪动,每次也会跟他交代清楚。 许昭宁的心沉了下来,一时间甚至没敢确认这是男鞋还是女鞋。 客厅里踢到了一个易拉罐,捡起来,上面有残留的啤酒味。 他终于摸到了裴翊的卧室,敲了敲门。 “裴翊?”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接着,脚步声传来。 许昭宁紧张到屏住呼吸,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 他低着头,小声问:“你喝酒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鼻子有些酸。 他对裴翊还是喜欢的。 因为有感情,所以觉得愧疚,感觉到心疼。 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对方没说话,只能听见沉默的呼吸。 许昭宁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情绪的起伏,让他一时间没发现,他抱住的人身高不对,比他高了大半头还多。 而且,对方在被他抱住的一瞬间,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身高相似但不对。 “对不起,”许昭宁闷闷道,“我昨天不该说那些话。” 对方推了他一下,“你先等……” 声音相似但还是不对。 他的头埋在男人的颈部,耳边嗡嗡作响,比男人的心跳更剧烈的,是他的呼吸,他从未有过如此羞耻的时刻,很多时候,都是裴翊主动。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讨好方式。 男人猛地偏过头。 吻本该落在他的唇角,却堪堪落在对方滚动紧绷的喉结。 随后,像是忍无可忍,比平常更低沉一点的声音询问:“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裹着几分冷意,推开他的力度毫不留情。 许昭宁踉跄一下,狂躁鼓动的呼吸有刹那间的停滞。 “宁宁?”另一道诧异的声音插进来,“你和我哥在干嘛?” 许昭宁扶着墙,僵在原地。 “什么?” 与此同时,裴昼隐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翊最状况外,也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扶住许昭宁,“宁宁?你没事吧?摔着了吗?” 在他伸手时,许昭宁出于后怕,瑟缩了一下。 这害怕的反应,把裴翊心疼得不轻,对着裴昼隐抱怨道:“哥,你干什么推他啊,他眼睛看不见,万一推倒了出事怎么办?” 许昭宁攥住他的领口,像是蜜袋鼬幼崽找到了妈妈,迅速蜷缩进他的怀里。 裴翊抱着他,窝囊了一天的火气彷佛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对着亲哥,也敢发脾气了,“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们在一起,但动手就不好了吧?哥,我一直把你当榜——” 许昭宁张嘴,想解释:“不是,我刚刚把他认错了……” “——什么?”裴翊猛地刹车。 裴昼隐彷佛没有看见亲弟弟的叛逆。 他的视线落在蜷缩着的许昭宁身上。 不同于白天的平静。 许昭宁脸上布满了闯祸的彷徨,一张雪白的脸已经涨红,亲过人的嘴唇更是红得滴血,被他牙齿重重咬着。 看不见,所以视线乱飘。 ——可怜极了。 原来他就是裴翊的小男朋友。 他说呢,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一天内撞见两个盲人。
第4章 “认、认错了?”裴翊结巴了几下,随后佯装训斥,“我哥有洁癖,怪不得推你。” 许昭宁低着头,咬唇不语。 实际上,如果现在有个地缝给他钻的话,他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裴翊还想说两句。 裴昼隐的视线慢悠悠落在他的身上,裴翊没读懂里面的情绪,却下意识闭嘴。 “一场荒谬的误会,”裴昼隐下了评语,“真有意思。” 隔着一层门板时,许昭宁还没切身的体会到他的嘴毒。 面对面——尤其是他刚刚做完错事,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和裴昼隐对话。 好在,裴昼隐似乎也不在乎他这个“弟媳”。 在两人面前,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口。 领口还是被许昭宁给弄乱的。 许昭宁听见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耳朵更红。 整理完毕后,裴昼隐掠过两人。 封闭空间,更浓重的香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轻轻扫过许昭宁的鼻尖,他越发觉得熟悉,更觉得怪异。 客厅里的易拉罐,被裴昼隐轻轻踢了一脚。 “老师说你眼盲心不盲,”易拉罐的声音哐当哐当,掩盖了裴昼隐自嘲的轻哼,“不过如此。” 许昭宁怔住。 他的眼睫颤动,迷茫之中有种恍然大悟的紧张,不等他说什么,裴昼隐已经开门扬长而去。 “什么老师?”裴翊困惑不已,“什么意思,你们之前见过?” 许昭宁回神,还是难以把白天遇见的绅士,和裴翊的哥哥联系起来。 这人对待外人,和对待家里人……或许仅仅只是对他有意见,完全是两种面孔。 “我、我去调琴,”许昭宁简单交代了一下,“遇见你哥了。” “真的?这么巧?”裴翊也震惊。 许昭宁无意和他聊工作相关的话题,裴翊是个音痴,很多时候两人都是鸡同鸭讲。 他质问裴翊为什么不接电话。 家里的事情,裴翊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和许昭宁解释。 最终,还是按照许昭宁的那套说辞,说他今天心情不好,喝酒喝得有点多,然后被他哥捡回家,两人在家里聊了聊,期间没顾得上看手机。 两人都没心情再聊下去。 裴翊道:“对了,我们家之后可能要组办一个活动,我需要跟着去参加。” 许昭宁还没意识到什么,“好。” 裴翊的状态还是有些沮丧,“可能有两三天不能见面。” 许昭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之前他的工作要是忙起来,或者裴翊在学校没放假,他们也是经常两三天不见面。 “其实,”裴翊道,“如果我把你带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们家里组建的这种活动,通常没多少外人,都是一些熟悉的亲朋好友。 假如上次许昭宁过了他父母那关,其实完全可以跟着过去,他的发小上一次就带着女朋友去了。 可惜的是,他父母并不想他带着许昭宁。 如果先斩后奏呢? 裴翊在心里思考这个可能性。 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尤其与爱情无关的感情,换一种角度,如果许昭宁和他父母相处久了,他父母了解了许昭宁的人品,知道许昭宁并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才华,是不是对许昭宁的接受度能高一点? 可许昭宁未必能愿意。 果然,许昭宁道:“你们家里的活动,就不要拉上我了。” 话虽如此。 裴翊却还是在心里酝酿主意。 许昭宁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今天的一切都让他疲于应对。 * 几天后。 当许昭宁被裴翊忽悠着坐上出租车,司机将他放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 更气人的是,裴翊的手机还打不通。 初夏的天气,已经能感受到炎热,许昭宁用盲杖试探到一个阴凉的角落,像一朵蔫头耷脑的蘑菇,迷茫地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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