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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低柔的声音,在此刻听着也无端得可怕。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许昭宁在窒息中,小口喘息,“……没,没事。” 味道是裴翊身上的味道。 声音也是裴翊的声音……尽管仔细听时,好像是和裴翊平时清亮的感觉有所不同。 可有没有可能,是裴翊提前从医院回来了? 或者他拉下了什么东西,提前折返? 许昭宁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 直到男人说:“我刚刚去游戏房打了会儿游戏,你是不是不高兴我醒来之后抛下你了?” 许昭宁的呼吸都凝滞住。 他几乎要忘记怎么呼吸,要怎么样,才能度过这一刻所产生的震惊与惊悚。 他僵硬地随着男人的动作而走动。 被坐下的男人摁在他的腿上坐下,两人面对面,气息不过咫尺之间。 要推开他吗。 要戳破他吗。 他能不能报警?警察管不管?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是在做梦? “到底是怎么了?”男人的手握住许昭宁的大腿,隔着裤子,许昭宁的大腿肉在男人修长的指间溢出。 他的动作暧昧之中透着几分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白天,许昭宁对裴翊的疏离感,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一个怪诞到令许昭宁怀疑现实的答案。 为什么裴翊时而接触他小心翼翼,时而毫无顾虑,动作强势。 为什么之前给他买身衣服都需要用父母的钱,眨眼之间给他买架钢琴也轻轻松松。 为什么明明裴翊对钢琴一窍不通,却能买来施坦威。 他以为裴昼隐只在暗处虎视眈眈,尚且有几分对他和裴翊关系的顾虑。 原来早在他不知道时,男人就已经达成目的。 只有他还傻乎乎的以为,男人对他的心思有所消减,也没那么过分。 男人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掐住他的大腿也用了几分力气,还有几分微不可查的醋意。 “我白天又惹到你了?” 许昭宁在恍惚中回神。 “什么叫‘又’?”他问,“你以前还有哪里惹到我了?” 男人一顿,终于发觉了他的奇怪。 他的手松了松力道,不动声色道:“怎么了?你今天睡傻了?” 许昭宁并拢腿,在他身上起来。 “没睡好,不太开心,”许昭宁避开他,“要不你先回去吧。” 男人似乎愣了愣。 气氛瞬时间陷入沉默。 许昭宁在这种沉默中,紧张与恐惧并存,他不敢置信一个人能做出这样的事,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 如果裴昼隐已经知道了他发现了他的身份。 他会怎么做? 然而,在他紧张的等待中,男人沉默片刻后,竟然笑了笑。 他依旧模仿着裴翊的声音,像是裴翊那样,做小伏低地哄他。 “不管你在生什么气,”他凑近许昭宁,“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许昭宁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实在无法把那个冷漠的裴昼隐,和面前这个扮着别人身份、轻声哄人的裴昼隐重合在一起。 如果这件事不是裴昼隐做出来的。 换成另一个人,许昭宁能想到的都只有——自甘下贱,上赶着当三。 甚至连尊严都不要,去扮演弟弟的身份。 可换成裴昼隐,许昭宁只觉得他不择手段。 许昭宁僵硬着,“我不用你哄你,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裴昼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他身体后仰,视线肆无忌惮地在许昭宁脸上扫荡,打量着许昭宁的表情。 他细致地看过许昭宁的眉眼,像是许昭宁没有眼盲一般,和许昭宁对视。 “如果我不想走呢?”他语气像耍赖。 许昭宁心跳加快,“你刚刚不是还想让我别生气吗?你走了我就不生气了。” “可是我要是走了,”裴昼隐道,“和你分开,不高兴的人就是我了。” 许昭宁抿唇,一时间焦灼不已。 裴昼隐站了起来。 他起身时,靠椅发出了一点动静,许昭宁本就处于警惕状态,闻言更是吓得后退,被床被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裴昼隐居高临下,动作强势,捏住了许昭宁的下巴。 许昭宁紧张到喉结滑动。 他以为,裴昼隐忍不住了。 从前和裴昼隐接触的几次,都能感觉到,裴昼隐做事雷厉风行,耐心有限,就算是亲弟犯蠢也不会包容。 也许,裴昼隐今天只是心血来潮,来扮演一下裴翊? 也许,他和他接触的次数并不多,否则按照他的脾性,怎么能一直装下去? 可在许昭宁以为,他要发脾气时。 他轻轻松开了许昭宁的下巴,食指勾起,在许昭宁的脸上蹭了蹭。 “今天到底在闹什么小脾气?嗯?”他的语气在无奈之余,多了几分宠溺,“不把你哄好,我可不敢安心离开。” 许昭宁彻底呆滞住。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走向。 他以为的发脾气没有到来,等来的,还是裴昼隐耐心的哄。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情侣一样。 裴昼隐的状态,好像他们真的在谈恋爱。 许昭宁咬唇,被裴昼隐的拇指分开他的嘴唇,挡在他的牙齿中间。 “别这么对自己,行不行?”裴昼隐的声音充满笑意,“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许昭宁僵住。 裴昼隐的手在他脸上游走,动作充满了不客气。 他调侃似的,“还要我继续道歉吗?” 许昭宁总觉得,他在有条不紊地步步逼近。 在裴昼隐的脸凑近他时,他猛地偏过头去。 熟悉的气息与陌生的场景在许昭宁的脑海中打架,他本身就看不见具体的人,裴昼隐与裴翊身份的错位搞得他脑子都快炸了。 然而裴昼隐不依不饶。 这次,他直接捏住了许昭宁的下巴,语气不满,“躲什么?” 许昭宁心想,他之前,到底是有多愚昧? 又有多相信枕边人?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 就算是裴翊喜欢在床上玩一些他接受不了的花样,可裴翊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强势过? 曾经他发一点脾气,裴翊就会对他赔小心。 什么时候这么强势过? 裴昼隐凑近他,“不给亲?” 许昭宁僵着脖子。 如果他戳破了裴昼隐的身份,会发生什么? 这是在裴昼隐的地盘,裴家的佣人不会向着他。 如果他和裴昼隐起了争执,裴昼隐有什么命令,佣人也只会遵从。 所以他表面上面对的是裴昼隐一个人,实则是整个裴家的佣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顺着裴昼隐,然后等着裴翊回来。 或者不等裴翊回来,只要先把裴昼隐哄走,他就能给自己争取时间,抓紧离开裴家。 离开裴家之后,才能真正的去整理思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他需要先离开。 “我真的只是想……静一静。”许昭宁声音逐渐严肃,“不是生你的气,不需要你哄。” 他大脑太乱,没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好吧。”裴昼隐似乎终于妥协了,可还是得寸进尺,“那亲一下都不行?” 许昭宁比任何时候都僵硬。 许久之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引颈就戮,“……亲。” 裴昼隐道:“我要你主动来亲我,你亲一下,我就走。” 许昭宁梗着脖子,在空气中寻找了片刻。 然后,才在裴昼隐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下。 裴昼隐还是不满,然而也知道,不能把他逼急。 他后退,与许昭宁拉开距离,“那你好好休息。” 许昭宁连忙点头。 在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后,许昭宁像是脱力,双腿软到差点跪下去。 但还是坚持着,摸索着把房门反锁。 * 门外。 听见落锁的声音时,裴昼隐发出一声哂笑。 他举起一只手。 他的双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被穿了许多孔的纸。 普通人看不懂,但是他知道,这是盲文的书写方式,每一个凸起,都在向盲人传递消息。 裴昼隐一目十行,将信息完全摄入。 怪不得今天许昭宁听见他的声音时,表情那么奇怪。 许昭宁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裴昼隐怎么会看不出来? 裴昼隐的脸色逐渐阴沉。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许昭宁不拆穿他吗? 为什么? 是不想打草惊蛇,趁着他还没发现时,离开裴家,离开他的身边? 没关系。 既然许昭宁不愿意拆穿他,那他依旧可以用这个身份和许昭宁相处。 想要离开,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一个佣人经过时,裴昼隐随手把纸扔给了他。 “等等,”他脸色恢复了冷淡,下命令时,也是漫不经心的,“给这个房间清一下垃圾,不管屋里人问什么,都不许多嘴。” 对方低着头应了一声。
第32章 “许先生, 抱歉。” 裴家别墅门口,许昭宁手握盲杖,被保安拦住。 他紧紧抿住唇, 才能将涌入胸口的愤怒遏制, 不至于露出怯意。 “为什么?”他问, “你们没有权利圈禁别人的人身自由。” “小许老师这话,未免太严重了些。” 裴昼隐的声音在许昭宁的耳边传来。 许昭宁一僵, 完全没听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事已至此, 他不会再抱着什么天真的想法, 认为裴昼隐被他瞒了过去。 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就已经打草惊蛇。 裴昼隐靠近他,两人不过一拳的距离。 近到许昭宁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用再掩饰, 他身上又恢复了属于他的气息, 萦绕着许昭宁的鼻尖, 挥之不去。 裴昼隐的语气客客气气的,似乎比保安还要“尊敬”他。 “只是最近裴家有事,暂停出入而已, ”裴昼隐道, “等过去这几天,小许老师再出去也不迟。” “什么事?”许昭宁却不吃这一套, “你们裴家的事情,要我一个外人奉陪吗?裴家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还有, 我不是什么老师, 别再这么叫我了。” 裴昼隐道:“说得对,是裴家待客不周了。那,以后叫你‘宁宁’?” “宁宁”两个字一出,许昭宁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裴昼隐道:“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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