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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好好照顾安心,等那个女人从监狱里出来。 他要…… 他不要想起尚观洲。 算了,夏燃穿好鞋,拖着步子往厨房走,他要做的事简直太多了,要做的都做不完,哪顾得上不要做的。 浴室传来水声,夏燃停住脚步,望向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胸口莫名有种被堵着不出气的感觉。 尚观洲,你离我远一点行吗? 你远一点,我就可以不用艰难地控制自己,不用每次清醒后,反复地后悔已经做过的事。 但可悲的是,夏燃现在快连后悔的力气都没了。他和白晨的约定已经结束,尚观洲现在的靠近又算什么?他自己,又算什么…… 夏燃早上没有做早饭的习惯,但今天尚观洲在,他还是勉强抽空做了两人的早饭,当然还是很简陋。 索然无味的白粥和随意拌的凉菜,仅此而已。 餐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夏燃用勺子喝了两大口碗里的粥,问道:“昨晚太困了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啊?把自己搞成那样。” 尚观洲闻言低下头,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在粥碗里打转:“也没什么……” 夏燃挑眉,吃饭动作也停了,支着脑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尚观洲拿他没办法,只得继续开口,“昨晚出门后雨突然下大了,车开不进小区。我冒雨走到小区外的便利店门口等车。当时外套湿透了,穿在身上很不舒服,我刚打算脱下来拿着,旁边突然就冲过来一个黑影……挺倒霉的,手机还在外套里,钱包也在。” 尚观洲说到这里就停下了,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这么蠢的事情他已经尽力讲得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了。 他不是个会讲述动听故事的人,但没想到,夏燃却这么轻易就被他带入了情绪。 “抢劫?!”夏燃“啪”地撂下筷子,声音陡然拔高,“只是东西丢了吗?人有没有受伤?”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站在尚观洲面前上下检查,“胳膊有没有事儿?他们抢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把你撞倒了?” 怪不得昨晚身上那么脏。 夏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讲话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 “操,现在林城的混混都这么无法无天了?大街上就敢明抢?!” 就在夏燃的情绪要从关心尚观洲转向痛骂那个莫须有的抢劫犯时,尚观洲及时出声打断了他:“夏燃,我真没事。” 夏燃马上回他:“怎么没事了!昨晚你到家全身都淋湿了,外面还有大风,你不知道,我一拉开门你站在门口的时候脸煞白得跟个鬼一样。你洗澡的时候我感冒药都给你找出来了,怎么会没事!” 夏燃还是气不过,拳头攥得咯咯响:“你们学校还吹什么治学严谨,教学优良,以生为本,我呸了真是!先看看学生活不活吧,大学的家属院附近都能发生这种事,校领导都他妈吃干饭的?!” 尚观洲皱了皱眉,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夏燃一眼后又低头闭上了。 他其实不想听这些。 但,自己作的孽。 好在夏燃很快结束了那些无聊的废话,最后在饭桌上留下一句:“幸好你真的没出什么大事,不然我……”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尚观洲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夹菜。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小瞬,但眼底那份担忧还是被尚观洲捕捉到了。 尚观洲垂眸咽下最后一口粥,白粥寡淡得尝不出丁点儿味道。他却偷偷用舌尖抵住上颚,把那个快要溢出来的笑压了回去。 第24章 可以,推开 尚观洲虽然达成了目的,却也立刻领教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那就是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就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 更何况,最初那个谎言还是整个环节里最拙劣的一个。 明明有无数更体面的方式可以留下,尚观洲却鬼使神差地选了最愚蠢的一种。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雨后来下得实在太急太猛。雨点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吵得人耳朵嗡嗡响。尚观洲身处其中,难得失去了理智。 等他回过神,外套、手机和钱包早就被扔进垃圾桶深处了。 “反正结果不坏。”尚观洲这么安慰自己,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早。 可老天爷偏要跟他作对似的。 当他们下楼走到三层时,透过积灰的窗户,尚观洲突然看见楼下清洁工大爷正推着垃圾车,挨个翻捡着单元楼门前的垃圾桶。 尚观洲后背一凉,他那件被雨水泡得估计已经发皱的外套,随时都可能被翻出来。 他根本不敢想,夏燃如果眼睁睁看着大爷把那件外套从垃圾桶里拎出来,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显然他并没有做好应对这种事的准备。 所以,他又干了一件蠢事。 “快走!” 他一把扣住夏燃的手腕,拽着人就往楼下冲。 夏燃被扯得踉跄,但却没有挣扎,问他:“怎么了?急着投胎呢!那说好了,下辈子我投你!” 还有闲心在这儿开玩笑,那应该是没看见。 两人刚冲出楼门,几个跨步跑得远了些,“刺啦”一声就从身后传来。 是垃圾袋被撕开的声音。 没人会无聊地听到这种声音就回头去看,但尚观洲还是喉咙发紧。仓促间,他扯了第二个谎:“我忘记了早上有课,要迟到了,跑快点!” “啊?”夏燃被他逗乐了,“你是笨蛋吗?” 尚观洲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说过。 但此刻,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听着自己慌不择言的拙劣借口,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做了件笨蛋才会做的蠢事。 但这有什么不好吗? 比起那些从小被反复灌输的体面教养,刻意培养的沉稳从容,尚观洲并不讨厌现在和夏燃两个像傻子一样狂奔在去学校的路上。 或者说,他很喜欢。 后来夏燃当天就言辞激烈地说要报警,掏出手机立马行动,尚观洲连忙按住他的手,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 三言两语并不只是说得那么简单,而是三言又两语,三言又两语,三言又两语…… 反反复复。 尚观洲原以为,像夏燃这种打架斗殴都能当家常便饭的人,应该是很讨厌和警察打交道才对,更别说,他还有个继母在蹲监狱,怎么看都不该是公检法机关的坚定拥护者。 但针对尚观洲的“被抢劫案件”,夏燃却异常执着,非要警察查出个好歹来。 最后实在拗不过,两人还是去警局备了案。不过当天下午,尚观洲就派人去撤了案。 这一通折腾下来,手机钱包自然没找回来。 夏燃心疼得直皱眉,尚观洲却浑不在意,安慰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值多少钱?”夏燃追问。 尚观洲随口说了个数。 大概十来万的样子,具体多少他也记不清。这些东西从来都有人给他准备好,到他手里也用不了几次,所以他压根没在意过价钱。 谁知刚才还追着问的夏燃,听完却突然沉默了。 不过也理所当然。 就一件外套手机还有钱包,任谁听了这个数字,都很难不沉默。 夏燃忽然又想起尚观洲的公寓以及那条他一直都没送回去的皮带。 哎,人跟人,还真是差远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不过夏燃现在还是因为这个已知的事实而在心里莫名发闷。 图书馆一楼的休息区,尚观洲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等着夏燃午休。 又是一个雨天。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将外面的景色分割成模糊的色块。雨滴敲在窗棂上,一声接一声,尚观洲太阳穴随着这声音突跳了两下。 紧接着,咖啡店的风铃便清脆地响了声。尚观洲抬眼,正好看见夏燃的身影在玻璃门外一闪而过,但被一个突然走近的身影截断了视线。 “请问,是尚观洲学长吗?” 尚观洲坐着微微后仰,抬眼打量面前的人。 对方是个omega,身形单薄,澄澈的眼睛盛着过分明亮的光。与其说他是男生,倒不如说是个半大孩子,站在那儿也就比尚观洲坐着高了半个头左右。 他礼节性地点头,指尖在旁边的咖啡杯上轻轻划过,等他的下文。 男孩得到回应后,脸上笑容更灿烂,“我……我仰慕您很久了!上次陆夫人的生日宴我也在场,您还记得吗?”没等到回答他又自顾自摇头,“啊,我确实没和您说话,不过……” 尚观洲视线越过男孩肩头,搜寻着早已消失的身影。耳边断续传来家族、产业之类的字眼,但始终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听得并不清晰。 “我听说您……您……” “您”了半天都没继续说下去,但尚观洲也没打断他,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用心听,只是礼貌地打算等他说完好离开。 男孩可能觉得站着动作太拘束,有些话不好意思讲出口,索性就坐到了尚观洲旁边的位置上。 这一坐,尚观洲猛地回过神来。 “抱歉,”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分,说:“这样更宽敞一点。” 男孩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意思就很明显了,再说这些世家子弟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男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又端起标准的社交微笑。很明显他也是从小受这些教育长大的。 尚观洲看着他熟练地列举家族产业、政商关系,像在展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把自己摆出来。 尚观洲太熟悉这些套路了。自从尚家有意把他尚未婚配的消息传了出去,这样的“偶遇”就没断过。无非是些家族急着攀关系,把自家孩子往他跟前送罢了。 但尚观洲的婚事现在根本轮不到他做主,他也不过是个被通知的对象罢了。 甚至连最基本的资质匹配测试,都从没人让他去做过。 在尚家森严的门第观念里,所谓的高匹配度信息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添头,真正的婚姻从来都是精心计算的利益交换。 就像尚老爷子常说的,门当户对,比什么腺体相配重要百倍。至于传宗接代?家里有最好,没有的话,那些养在外宅的,哪个不能给尚家开枝散叶。 这些话尚观洲之前从未思考过对与错,而现在也没必要再思考了。 尚观洲呷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在对方换气的间隙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走了两步,他像记起什么一样,回头说:“等你考上这所学校,我应该就毕业了,算不上学长,下次不用这么叫。” 一点儿情儿都没留。 尚观洲走出图书馆,冷空气灌入肺腑。他顺着图书馆外围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摩挲着袖口,他迫切想找一个能让心绪安定下来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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