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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自从得到夏燃的默许后,尚观洲就像得了什么执念,只要人在学校,走到哪儿都想把夏燃揣在身边。 这天,尚观洲要去医学院帮导师取份材料。 他导师的妻子是医学院的教授,两人上班前错拿了文件,而尚观洲的导师又忙得走不开,所以只能拜托他来拿。 尚观洲带着夏燃,和他一起走进医学部的大楼,他想着师母估计还会拉着他说点闲话,就嘱咐夏燃道:“你先随便转转,我去找师母拿东西。” 夏燃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他望着尚观洲匆匆离去的背影,有些无语,这人自从和他在一起后,总时不时流露出几分把他当孩子照看的意味,明明他俩还指不定谁大谁小呢。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夏燃无聊地溜达着,经过一间开着的实验室。 明亮的灯光下,几个学生正围着手术台做实验。最前面的女生戴着橡胶手套,手里的手术刀闪着寒光。 夏燃看着她哆哆嗦嗦地划开兔子的皮肤,嘴里还念叨着“远心端结扎,近心端夹闭......” 话还没说完。 “啊——!” 女生瞬间尖叫起来。一道鲜血像直直的箭一般“噗”地喷出来,直接溅在她的护目镜上。 一旁的老师赶紧喊:“快按住!” 可女生已经吓傻了,等她反应过来再去按,动脉的血喷得更凶了,转眼就浸透了整个手术台。 兔子的后腿猛地抽搐两下,却再没了动静,只剩下鲜血汩汩往外冒。 这一大片红触目惊心,夏燃看着突然觉得耳朵嗡嗡直响,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一记闷钟。 他浑身发冷,眼前一片血红。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感觉那些飞溅起的血是冲着自己来的,像是他妈的长了翅膀,从手术台一路喷到了他脸上,热烘烘、黏糊糊地糊了他满脸,然后钻进他的鼻腔,嘴巴甚至毛孔。 恍惚间,眼前的血雾里又凝结出了一个人形。 那人很高大,脖子上插着把刀,血一个劲儿地往外喷。最瘆人的是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不甘,正直勾勾地俯视着他。 夏燃浑身发毛,连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那双血糊糊的眼睛......跟他,长得简直太像了。 “操......”他下意识想逃,结果腿一软,直接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怎么了?”尚观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夏燃还没从梦魇中醒过来,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说,只管闭着眼,将头死死埋在尚观洲的肩窝,手指掐进他的胳膊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看他这样,尚观洲便不再问了,只把手臂收紧,拥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夏燃才慢慢缓过劲来。 他先是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慢慢地又听到另一个离自己很近的心跳声,比他的要平稳的多。最后周围的声音像突然调大了音量,老师的训斥声、学生的惊呼声,全像炸开一般涌进他耳朵里来。 “怎么了?”尚观洲又轻声问了一遍,手指抚上他的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夏燃摇头,本能想说“没事,不用”,可一抬眼看到尚观洲紧蹙的眉头,他突然变得有些脆弱。 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见血喷出来……有点害怕。”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打了那么多架,哪次不是见血的?别人的血,自己的血,早该习惯了才对。 可刚才那兔子动脉喷血的瞬间,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些飞溅起的血,怎么那么熟悉?熟悉得好像这玩意儿曾经也这样热乎乎地糊过自己一脸。 见鬼! 尚观洲的手掌在夏燃后背轻轻摩挲,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不怕,以后不会让你再看到的。” 夏燃本想笑尚观洲,自己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还需要这么安慰? 但很奇怪,随着尚观洲一下下拍抚的动作,那些黏在记忆里的血腥味真的渐渐散了。 就是血人还在…… 那个脖子上插着刀的男人,那个......他所谓的爹。 操! 夏燃想,他算个狗屁的爹! 以前听人说“挫骨扬灰”是缺德事,可夏燃觉得,要是能对着周永顺的尸骨这么来上千百遍,那才叫大快人心!这他妈分明是当儿子的本分! 不过可惜了,他没机会,那畜生骨灰都被他给扔了。 就在骨灰刚成型的时候。 记忆里那天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块用旧了的抹布。 夏燃牵着安心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拎着还温热的骨灰盒。两个孩子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晃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机动车道的边缘。 就在这时,有辆电动车猛地刺斜里窜出来,速度极快,直直朝他们冲来。 刺耳的急刹声划破空气,夏燃下意识地把安心往身后一拽,电动车擦着他的手臂狠狠刮过。他踉跄着摔倒在地,整条右臂顿时酸麻胀痛。 骨灰盒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又被失控的车轮一撞,砰地撞上护栏,碎了。不过幸好外面还有个布包兜着,骨灰才没撒得满地都是。 夏燃撑着发疼的胳膊爬起来,心想,至少没弄脏这马路。 骑车的男人本来见四下无人,两个小孩又孤零零的,就想一跑了之。可瞥了眼地上那摊碎裂的骨灰盒,他不知是怕有什么东西缠上自己,还是单纯动了恻隐之心,短暂犹豫了一下,最终折返回来,从兜里掏出有些皱巴的五张钞票,塞进夏燃手里。 “对不住啊孩子……都不好过,我身上就这点钱,你们去个诊所开点药肯定够,”男人眼神闪烁,有点哆嗦,“多的我真没了,别报警,成吗?” 夏燃没说话,瞪着眼睛看他,漆黑的圆滚滚的眼珠像淬了冰,盯得男人心里发毛。 半晌,他攥紧那五百块钱,转身走向碎了一地的骨灰,弯腰拾起布包。 钱揣进口袋,转身把布包扔进了垃圾桶。夏燃犹豫了一秒,又使劲儿往里捅了捅,确保它完全被其他垃圾盖住,再也看不见。 周永顺这种人,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和垃圾作伴就够了,可千万别有什么好心人给他把骨灰捡回来! 做完这一切,夏燃回头,冲那男人说了句:“谢谢。” 男人看着夏燃,脸色骤变,吓得活像真跟撞了鬼一样,二话不说跨上车,车把拧到底,逃也似地消失在街角,比来的时候速度快多了。 也是,旁人见了这场景,大概都会觉得背脊瘆人—— 一个半大孩子牵着个更小的,刚从殡仪馆抱出骨灰盒,被车撞得胳膊青紫也不哭不闹,骨灰盒碎了就随手扔掉,甚至还能冷冰冰地道声谢谢。 这不活脱脱就是恐怖片的开场吗! 但夏燃当然不是鬼,甚至现在还有点怕鬼。 下午被尚观洲揪去医院,坐在医院冰凉的铁椅子上等结果时,夏燃想明白了。 他可能也不是怕鬼,他就是怕周顺财。 怕他阴魂不散,怕他死了还要从地底下爬出来祸害他们。 虽然夏燃觉得他现在肯定是能打过那个畜生了,不至于再轻易被他按着脑袋往墙上撞。 可有些恐惧是刻在骨头里的,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时害怕,而是整整九年,从三岁到十二岁,两千多个日夜,生生被揍出来的。 所以每当有人凑近乎,假惺惺地问夏燃:“诶,你爸妈呢?” 夏燃心里就窜出一股无名火—— 真他妈晦气。 和那些人相比,尚观洲的好处就格外明显。他们在一起时,尚观洲从不会突兀地追问夏燃的过往,甚至连可能让他为难的话题都会提前避开,规矩小心地做着一个最完美的恋人。 他就像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把那些令人作呕的试探统统挡在外面,让夏燃终于能喘口气。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俩的领地里。 二十岁的夏燃只觉得尚观洲这样真好,既不用费心解释,又能享受对方的温柔。 可他从未深想过—— 如果一个人真的在乎另一个人,怎么会对他的过去丝毫不好奇? 除非…… 那个人早就知道一切。 第26章 年轻,亲一下都受不了 夏燃打着哈欠推开咖啡店门,先给咖啡机预热,动作真算不上专业,但至少也还记得把旧咖啡的渣清理干净。 又随手抓了把咖啡豆塞进研磨机,调好刻度,坐旁边等着。 现在研磨咖啡豆的次数多了,夏燃稍微看一眼也大概能判断出粉的粗细,太细了会苦,太粗了会淡。他要是自己喝,还会用手指捻一捻粉。 给自己调了杯美式,夏燃正坐那喝呢,周奇进来了。 他先是哟了一声,然后拍着夏燃肩膀说:“不错啊小夏,再练两年说不定真能当个咖啡大师了!” “谢谢啊,”夏燃不以为意,朝他举了举杯子:“到时候大师雇你。” 周奇呵呵笑了声,就去后面休息室换衣服去了。他一直就是这么个老好人,随便人说,有时候顾客找茬讽刺他两句。夏燃都想上手了,这家伙脸还能笑着呢。 上午的活就是一阵忙一阵闲,过得特别快。 学校里的咖啡店周中的忙碌很有规律,一般就是课间休息那半小时,乌泱泱的一片人进来点单,等上课铃一响,又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三三两两的客人。 但今天除了这些日常的熟面孔,夏燃还遇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晨。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夏燃接过白晨递来的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没点。他现在挺少抽烟的,上班时间规定不让抽,再加上身边那个人也不喜欢,索性就戒了大半。 “你他妈一声不吭就跑了,还好意思怪老子突袭?”白晨语气里带着火气,但还不算太冲。 “事情来龙去脉不都给你写本儿上了吗?还不满意?”夏燃回得也很拽,从前在白晨手底下干活他都谈不上怕他,说话向来没大没小,更别提现在。 “满意个屁啊。”白晨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神复杂,却迟迟不说正事。 夏燃挑眉:“怎么?还想扣着人不放?” 他知道白晨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前两年白晨甚至还劝他要不要回去读书,是他自己不想去也没时间去才拒绝的。 白晨斜了他一眼:“就你那狗爬字写了两行,就准备跟我划清界限了?” “想哪去了。”夏燃笑了下,算是知道白晨的火气从哪来了,“联系方式都在,你想找随时能找。钱我拿了卡还你,多简单一事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了你有病吧,还划清界限!这词儿你又是从你哪位前任那学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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