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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脸。 到了医院,夏燃陪着安心把今天需要做的检查都做完。 刚才检查时安心被抽血吓哭了,但由于他哭着扑到了夏燃怀里,所以夏燃很欣慰。 果然他们是多年相依为命的亲兄弟,羁绊是不容置疑的。 但很快陈澍拿着结果过来,安心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陈澍摸了摸他的头。夏燃悠悠地看着两人,沉重地叹了口气。 陈澍认真地和夏燃聊了一会儿安心的近况,然后就把空间交给了兄弟两人,拽走一旁明明该忙得要死,现在却充当司机的人出去。 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此刻混合烟味,形成一种奇特的苦涩气息。 陈澍靠在吸烟区的栏杆上,吸进这股苦涩,吐出烟圈,后者在寒风中很快消散。 他弹了弹烟灰,问尚观洲:“你真让他签那谁的公司?” 尚观洲站在逆光处,医院的白色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他不太喜欢陈澍和他谈论起夏燃时的态度,暗了暗神色说道:“你真要感谢空港医院的规定腐朽,到现在居然还设立有室外吸烟区。” 尚观洲皱起眉,声音比寒风还冷,“小心早死啊,陈医生。” “操!”陈澍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垃圾桶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你他妈心情不好就来招我是吧?!有种你也这么跟你那小情人说!” 他故意拉长声调,“抽烟,酗酒,打架群殴,就夏燃身上干过的那些事儿,单拎一条出来都该让你厌恶死。你怎么就……” “他现在不抽。”尚观洲凝了陈澍一眼,打断他。 “那你调教得好。”陈澍笑了,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让夏燃进那圈子,你不嫌脏?” 尚观洲目光转向住院部亮着灯的窗户,说道:“他受不了的,我等他自己回来。”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陈澍盯着他,好像一瞬间懂了什么。 “靠,你还真……”训狗呢。陈澍在心底补完这句话,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他那么说了,尚观洲一定会弄死他。 但陈澍这么想并不是说夏燃是狗,而是突然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和尚观洲在尚家老宅那会儿。 记忆中的训犬场总是弥漫着血腥味,两条纯种黑背被一条极粗的铁链拴在树下。 那是老爷子给他们安排的“功课”——驯服这两条凶猛的猎犬,目的当然不是培养爱心,而是训练他们对控制的掌握。 陈澍至今记得那两条最开始死在他手里的黑背犬。 第一只野性难驯,每次有人靠近都狂吠不止,獠牙上沾着唾液和血丝,他头回对着活物动刀挥鞭,下不去重手还被反咬了手臂。 老爷子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第二天狗舍就空了。 第二只他发了狠,鞭子抽断了三条,最后狗见了他就躲在角落里发抖,连尾巴都不摇一下。 老爷子却说:“真是废物,连狗性都磨没了。” 陈澍想,这声废物可能是在说他。 但尚观洲当时训的狗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条黑背同样凶得很,对谁都龇着森森白牙,连饲养员都近不了身。可唯独见了尚观洲,会突然安静下来,不是那种被打怕的瑟缩,而是心甘情愿地伏低身子,任由他解开项圈。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一起被罚了,因为连坐。 这也是尚老爷子管教他俩的方式,一人做得不好,就两个一起罚。 那年深秋,老爷子让人把两条狗的尸体吊在训犬场的铁门上,然后把他俩扔到了后山。三天后找到他们时,尚观洲正用衬衫给高烧不退的陈澍降温。 “随你吧,”陈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爱玩就多玩两天。” …… 夏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表演教室里听课。 梦里都不会有。 董凯给夏燃安排的课程表排得比打工还满,以前打三份工至少只需要体力,现在却要逼着他动脑子。 表演课上,老师的声音在夏燃耳边萦绕:“情绪要像水一样流动,要收放自如...” 夏燃盯着镜中的自己,眉头拧成了结。 他烦躁地抓了抓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心道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只知道哭了是伤心,笑了是高兴,水一样的情绪是什么玩意儿。 不行,活不了,得出去透口气。 趁董凯今天不在公司,夏燃跟老师申请了课间休息,溜到公司楼下。 冷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他点燃了一支烟,放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暂时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刚抽了没两口,一辆路虎揽胜缓缓停在公司门前。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极优雅的女人。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垂至小腿,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燕麦色的高领衫,身上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只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光泽温润。 司机降下车窗,对女人说道:“夫人,你先上去吧。” 女人摇了摇头,围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你现在应该马上去停车场,这样我还能少等你三分钟。” 司机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轻踩油门绕去了停车场。 女人款步走近大楼,目光掠过夏燃时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 夏燃慌忙将烟藏在身后,也回笑了下,只是略微有些局促。 女人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场,不张扬,但就像是一幅淡墨山水,留白处自有深意。 她静立门前,背脊挺得笔直。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时,她接起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嗯,我到了……好……”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低眉,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不会……我没事,你决定就好……嗯,只要你爸爸不在意,我没关系的。” 挂断电话的瞬间,女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丝精气神。 她还是那么站着,但却明显心神不宁,就连脖子上那烟粉色的围巾滑落了一半,都没有察觉到。 寒风猛地拂过,女人只顾着将外套收紧,却不想围巾被风卷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夏燃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只抓住了一半,另外半段还是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没接住。”夏燃弯腰捡起剩下半段,闻到上面淡淡的檀香味。 女人快步走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没事的,谢谢你。”她的笑容很浅,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郁,“你是……这个公司的员工吗?” “不……”怎么说呢,夏燃也不知道他算不算是员工,因为他觉得他这些天根本就算不上是在上班。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说:“可能算是吧,签了合同说是之后要拍戏。” 女人淡笑了下,看着夏燃说道:“嗯,你很适合,签你的经纪人很有眼光。” 说谁来谁,紧接着夏燃就看到董凯的车开了进来,他匆匆和女人告别,三步并两步地回了教室。 这要是让董凯看见他,免不了又是一顿说。 继续把脑子献给课堂,夏燃转头就把遇到的女人忘了。晕乎乎地上完所有课,又被人拎着去试镜间观摩公司其他演员的试戏。 所有事情都结束后,夏燃觉得自己也就剩那口气了,吊着半死不活。 结果捱到晚上,夏燃正看着手机往电梯走,一抬眼却看到走廊尽头,董凯满脸笑意地冲他走来。 夏燃有一瞬间的害怕,这段时间每次董凯露出这样的表情,一般下一句都是“夏燃,我给你约到了赵钱孙李某某老师的课,就在周一二三四五,你记得上下午去上课啊”。 谁懂夏燃转身就想逃,可走廊里只有他和董凯两个人面面相觑,根本逃不了的无力感。 谁也不懂。 夏燃有气无力地叫了声,“董哥。” 董凯高涨的情绪丝毫没受影响,他对夏燃说:“你小子真是走大运了!” 董凯兴奋地拍着夏燃的肩膀,“林奕君老师在发展规划会上特别提到你,说你有独特的气质,要公司多给机会培养!” “啥?”夏燃挑眉,“什么奕君?” “林奕君啊,入行二十年的双料影后,你居然不知道?”董凯不可置信地看着夏燃,“她是公司老板带出来的艺人,本来已经息影好多年了,前段时间公司危机,大家都觉得肯定要被砍一半的人员和项目,也是她带资金收购,让公司还能保持之前的运作体系。” 董凯说的慷慨激昂,夏燃用他三天学到的演技配合着他鼓掌,“哇哇哇,好厉害哦。” 董凯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想夸就别勉强。” “好的。”夏燃一秒收回所有的动作和表情。 “那我可以回家了不?”夏燃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董凯看他这副淡定模样,忍不住拔高声调:“你就一点都不激动?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夏燃手指了指自己,问:“我?我这两天演的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泼天的泥石流淹死我还差不多。” 再说了,那什么林奕君他也不认识,平白无故的谁知道什么心思? 夏燃这话像盆冷水把董凯浇醒了。他眉头拧成个死结,拍板道:“哎!那不行,从明天开始每天得再给你加两节表演课!” “操——”夏燃的脏话在嘴边蓄势待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屏幕上“尚观洲”三个字,他顿时像被顺了毛的猫,火气全消,忙不迭把电话接了。 “喂?怎么了,是不是想我……”夏燃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笑容却突然凝固在脸上。 董凯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也在一旁噤了声。 “……有多严重,”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夏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护士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医院特有的冷静:“患者现在还在抢救,暂时无法确定具体情况,您可以......” 夏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抽疼。他感觉胸腔里被什么东西堵死,耳边阵阵嗡鸣。走廊的灯突然变得刺眼,晃得他眼前发黑。 第33章 第三次 三个小时前,尚家老宅。 尚观洲站在书房窗前,手指摩挲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 透过模糊的窗面,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碾过积雪缓缓驶来,车灯在雪地上投下两道昏黄的光痕。 “少爷,是先生又派人来了。”管家张叔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尚观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第几次了?” 尚观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最近他没有回过老宅,只是听陈澍说尚永华几次派人来,想在老宅办次家宴。 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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