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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燃半截身子已被黄土覆盖,低垂的头颅了无生气地歪向一侧,像是已经失去意识。 周秘书下意识摸了摸残缺的耳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已经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现在收手你当他还会放过我们吗?” 手下们正要动作,却见他踉跄着走向后备箱,取出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属箱。 “反正老子也要完了……”他喃喃自语,指纹解锁时手指还在发抖,“他们新搞出的玩意儿还以为能有大作用呢,这会儿也就剩这么几个试验品了,给你试试吧。” 夏燃在混沌中感到颈侧一凉,尖锐的刺痛让他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的瞬间,他模糊听见周秘书扭曲的声音:“好好享受吧,这可是价值连城的……” “夫人,十五分钟就能到,您别太着急。”司机将油门踩到底,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女人苍白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林奕君轻轻阖上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车厢里沉默得能听见引擎的轰鸣。雨点开始零星地砸在挡风玻璃上。 我大概……和他们一样了吧。“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会,”司机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夫人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您永远不会变得像他们一样。” 林奕君勾了勾嘴角,神情却是无比苦涩,“可我为了自己的孩子,害了两个无辜的孩子。” “不会,”司机重复道:“夫人您曾经救过我,也救过很多很多的孩子,您在我……在我们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人。” 雨势渐大,雨刷器开始左右摇摆。 林奕君看向窗外,良久后淡淡说道:“谢谢。” 只不过她心里默想,造成的伤害怎么可能会消失呢? 从她发现夏燃和尚观洲的关系,到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而去帮尚永华那一刻,这件事就会永远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别墅在暴雨中显出几分阴森。周秘书的人早已撤离,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 “夫人,是这里吗?”司机盯着后院那片明显被翻动过的泥土,声音发颤。 “嗯,”林奕君点了点头,看向旁边地上的工具,“你没跟过那个人,这样的手段他干过很多次。” 司机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奕君喊他:“别傻站着,来帮忙!” 两个人不顾形象拼命地努力着,林奕君心里又焦又急,很怕人真的出了什么事。 两人疯了似地铲土,直到担心工具伤人,干脆徒手挖掘。林奕君甩开碍事的玉镯,翡翠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混合着泥土的雨水不断灌进他们的衣领。林奕君的心跳快得发疼,直到—— 他们摸到了一个人的胳膊。 “有了!” ◇ 第48章 选择 等把人都救出来,林奕君几乎不敢直视夏燃。 他浑身是伤,身上散发着不正常的高温热,可即使这样的状态下,夏燃依然将怀里的安心托在他的身体上方。 林奕君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处的伤。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不会是尚永华的人……又杀回来了? …… 私人飞机降落在林城机场时,特殊通道外已候着几道黑色身影。尚观洲一现身,他们立即上前,步伐整齐得像丈量过。 “人救下来了,现在正在医院治疗。”为首的人压低声音,“不过,尚永华的夫人当时也在现场,他们好像也是去救人的,我们到的时候看见他们已经把人挖出来了。” 尚观洲“嗯”了一声,目不斜视,继续往外走。 “周秘书那帮人都控制住了,有两个不小心死了,剩下的……” “留一个,”尚观洲截断汇报,“剩下那些你们看着办。” 这个不用多问,手下人自然知道该留哪个,也知道看着办是该如何处理。 只不过快走到电梯时,手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老爷……昨晚走了。” 尚观洲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迈步进电梯:“安排人去了吗?” “一直有人在盯着,消息还没放出去。” 尚观洲不再说话,金属门隐约映出他收紧的下颌线。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 等到了地下车库,坐上车,身边的人拿不准主意,司机攥着方向盘等了半晌,终于听见后座传来声音:“去医院。” 医院病房里,窗帘拉得很严实,夏燃醒着,但却像具标本一般钉在病床上,偶尔眨一下眼睛,也不过是生理反应。 尚观洲坐在床边的半小时里,只听见点滴瓶里液体坠落的声响——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护士进来拔针时,夏燃顺从地伸出手腕,瞳孔却始终涣散着,像是这具身体里早已人去楼空。 等病房重新只剩下两人后,尚观洲终于沉不住气,“当时我说那些话……” “放我走吧。”夏燃的声音很轻。 尚观洲看向夏燃,渴望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些情绪,愤怒、不解、难过……什么都行,哪怕是最微小的波动也好。 这样他才知道他该怎么按照书上说的,去哄人。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明白的,”他听见夏燃平静地说:“你有自己的考虑,没义务永远护着我。我不怪你......但,我应该有选择离开的权利吧?”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求你了,别爱我了,尊重一下我吧。” 有多久了,距离上一次他们俩这么平静地相处对话,已经过去多久了? 尚观洲不记得了,但他知道,他终于把夏燃的最后一点活泼给耗没了。 尚观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最终他只是站起身,轻轻搁下一句“你先好好休养”。 陈澍隔天就赶回了林城。G港的爆炸案闹得太大,就算再是三不管地带,也还是会有明面上的政府成立调查组。眼下他们打算暂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再收拾残局。 葬礼这天飘着细雨。陈澍在尚家老宅见到尚观洲时,就发现他状态不对。尚观洲眼神很沉,一身西装挺括,却透着一股行尸走肉的僵硬。 但灵堂人来人往,陈澍始终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老爷子的追悼会办得并不隆重,是他生前的意思。尚观洲明白他的用意,活着时要让人记住,死了反倒越低调越好。这样尚观洲接手公司时才不会有人借着吊唁的名义兴风作浪。 虽然现在的尚观洲早就不在乎这些,但他还是照办了。 细雨打湿了后山的石阶,从尚家的墓园走出来,陈澍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陈澍显然知道了那天的事情,而那些人之所以那么轻松就得了手,自然归功于当天他背着尚观洲把别墅的人全都调离了。 尚观洲没应声,只是摸出烟盒。他最近才开始经常抽烟,以前也是会的,但最近像是上了瘾。 尼古丁的味道混着雨后的青草气,在两人之间弥漫。烟蒂摁灭,尚观洲说道:“咱俩扯平了。” 他说的,是多年前陈澍废了右手救他一命的事。 夏燃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但是一到晚上,他就需要强迫自己在“睡着”后忍受那个悄然出现在病房里的人影。 他有时能睡着,有时又完全一点睡意都没有。这种状态导致他白天常常浑浑噩噩。 但今天他倒是很清醒,因为病房里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林奕君看着跟过去没什么两样,依然优雅得体,只是眼下轻易遮不住的乌青泄露了疲惫。 她像是单纯来看望夏燃,听夏燃说身体没什么大碍后点了点头。 又寒暄了几句,林奕君没有离开,反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讲点老掉牙的故事,耽误你一会时间,可以吗?”林奕君双手交叠,轻声说道。 夏燃自然说可以,那天被从土里救出来的时候他并不是完全没印象。 林奕君说:“其实呢,我以前的家庭很幸福,我爸爸那时开了一家小公司,我妈妈从我出生起就是家庭主妇,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从小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玩什么想学什么,只要我开口就没有实现不了的。” 夏燃静静听着,余光注意到林奕君的手指上空荡荡的。 “可是他们太娇惯我了,让我错以为这世界就是这样的,我努努力或是撒撒娇无论什么都能如我所愿,直到我爱上一个人……”林奕君显然对这段故事没什么分享的心情,“他父亲设局让我爸爸背上了近十亿的债务。后来……爸爸跳楼了,妈妈也活不下去了,吞药跟着走了。” 夏燃愣了一下,脑海里一些东西被翻出来,紧接着林奕君就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那个人是尚观洲的父亲。”林奕君甚至很淡地笑了一下,“后来我嫁的人,也是他。”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浓郁起来。夏燃想起严特助曾经隐晦提起过的往事,此刻竟被当事人用最平静的语气撕开。 “和他们这样的人相爱,很累吧?”她轻描淡写地问:“尚观洲……他永久标记你了吗?” 夏燃看向林奕君,在她藏着点点希冀的眼神里摇了摇头。 林奕君松了口气,“出事之后,我进了娱乐圈,那会我真的想和他断干净的,他结了婚,而我家破人亡。人有的时候能力真的就那些,抓住机会拼命活着已经不够用了。所以我真的没心思去记恨谁,可是……” 林奕君很困难地呼吸了下,“尚永华结婚一年后,我被他永久标记了……我无路可走,所以我决定要恨……” 夏燃突然打断她:“你救了我,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就行。” 林奕君微微震惊地抬头,却看到夏燃眼底的淡然。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眼神太透彻,像是早已看穿她精心设计的苦情戏码。 她笑了下,为自己心底那点卑劣。 林奕君将尚永华给她的微型u盘递给夏燃,轻声告诉他该怎么做。 夏燃没有给她回答,只是暂时收下了u盘。 ◇ 第49章 我还是只会对你特别 下午水喝多了,夏燃迷迷糊糊地想。 膀胱的胀意最终还是战胜了睡意。 他缓缓用没有受伤的左臂撑起身体,床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这声动静很快引来了回应,身旁响起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我扶你。” 夏燃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动作太急牵扯到了右肩的伤口,他咬着牙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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