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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观洲名义上的弟弟最终还是分化成了alpha。 尚观洲没要他的命,只是让人摘了他的腺体。这已经算仁慈了,至少在他看来是的。 尚永华确实销声匿迹了,可他留在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却像后山旧房墙上的爬山虎,看似全都枯萎了但根系深埋,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天复活。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连根拔起的。 尚家出现了第二个alpha。这件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集团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眼睛会怎么解读这个信号。 但尚观洲不会给他们揣测的机会。 夏燃或许永远都不会理解,一个刚分化三天的十二岁孩子能有什么威胁?他多无辜啊,连信息素都还控制不住,甜腻的柑橘味飘得满屋都是,就被按在了手术台上。 夏燃要是知道,大概又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陈澍打来电话时是某天清晨,尚观洲正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天空。电话那头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 “……不要!求求你们——” 二楼突然传来开门的动静。尚观洲抬眼,看见夏燃打着哈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那人显然还没睡醒,忘了自己脚伤已经痊愈,右腿还保持着受伤时的习惯,虚虚点着地面不敢用力。 “……嗯?”夏燃看见尚观洲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么早起起来当门神?” “工作的事情,陈澍那边有时差。”尚观洲面不改色地挂断通话,把哭喊声掐灭。 夏燃哦了一声,撇了撇嘴,自认为很小声地吐槽:“谁都得迁就他呗,天王老子都不一定有他谱大。” 尚观洲轻笑一声,低头给陈澍发了条信息: 【留着吧。】 命运还真是个轮回,尚观洲当年也是在这个年纪分化成了alpha,得到的除了老爷子那点稀薄的赞赏外,就是接连不断的暗杀。 他从十二岁逃到二十一岁,流过的血比亲情更浓重,谁又会觉得他无辜的呢? 只不过尚观洲不在乎。他平静地处理了一切,盘算过往,才发觉所谓的血脉至亲,原来不过如此。 他看着老爷子的棺木入土,把尚永华逼成全联邦通缉的丧家犬,又亲自下令给自己的弟弟安排了那场手术。 全程,尚观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夏燃说得对,他确实是个疯子。 但真正的疯子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疯狂。尚观洲想,他之所以开始清醒地承认这一点,大概是因为夏燃。 因为夏燃,他竟然开始想做个正常人了。 夜里尚观洲在浴室泡了很久的热水,却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夏燃的房间,一开始什么都没做,只是僵在床边。 夏燃中途翻了个身,胳膊蹭过他的手背,那一小块皮肤顿时变得滚烫。 尚观洲想挪近一点,碰一碰夏燃。可人总是贪心,夏燃睡得很熟,他的手一路从他的脸颊划到他的锁骨,夏燃都没有反应。 尚观洲心想,明天他应该会醒的很早。 然后他躺在了夏燃的旁边。 夜里夏燃做了个梦,梦里他和尚观洲还在那座边陲小镇,空旷的射击场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尚观洲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手指纠正他持枪的姿势。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夏燃突然不受控制地出声问道:“是这样吗?” 还没等尚观洲回答,夏燃忽然转身,枪口对准尚观洲的胸口,毫不犹豫按下扳机。 扳机扣动的瞬间,他看到尚观洲笑着看他。 夏燃猛地睁开眼,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他急促喘息着,好像梦里的子弹射穿的是他的胸口。 画面还在眼前闪回,猩红的血液随着每次眨眼闪动,好像黏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做噩梦了?”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背后贴上夏燃剧烈起伏的胸口。轻轻拍了拍,帮他缓和着呼吸。 刚从梦里惊醒,猝不及防有人出现在身后,夏燃第一时间没被吓到,反而却有种心安。 “你怎么在这儿?”夏燃哑着嗓子问。 尚观洲闭着眼睛,把下巴搁在夏燃的肩头,语气竟然有点耍赖,“那群老家伙太烦了,我都说了下次再议,还硬要讨论出个结果。” 尚观洲说话时喉结会小幅度的震动,透过紧贴的皮肤传来,真实得让人心软。 “我是问,”夏燃挣了挣,“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卧室?” 尚观洲又紧了紧手臂,这次更是直接环住了夏燃的腰。闷声道:“因为这是离书房最近的房间。” 典型的答非所问。 但可能是梦境太真实了,身体失温和心脏骤停带给夏燃的寒意正顺着脊椎蔓延,所以夏燃急需紧贴着一具温暖的身体,听着整夜身后人的心跳,才能重新建立起尚观洲没有受伤这个事实。 所以夏燃妥协了。 “真烦……就这一次……睡吧。” 夏燃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轻易占据了尚观洲整个脑海。 夏燃的外伤慢慢好起来,可精神却越来越差。有时候整夜睁着眼到天亮,有时候刚合眼一两个小时就惊醒,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都费劲。 夏燃以为是自己整天坐在轮椅上的缘故,但尚观洲却知道,问题远不止这么简单。 尚观洲是从医院的检查报告里得知那支针剂的事的。 夏燃的腺体数据异常,信息素波动剧烈,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周秘书的嘴依旧闭得死紧,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G港的势力重新洗牌,尚观洲处理完港口一案后,主动退居二线,把所有事务全甩给了陈澍。 陈澍本就是G港的地头蛇,趁着这股东风,顺势搭上了政府的关系。他表面恭顺,老老实实地上交材料,暗地里却借势坐稳了G港话事人的位置。 陈澍得到消息,那只针剂是从G港的秘密实验室里流出来的。可还没等陈澍查到具体位置,三个实验基地就在同一晚启动了自毁程序。火光冲天,所有证据、数据,连同里面的人,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这场大火烧得太急,反而暴露了尚永华的踪迹。尚观洲终于抓住了他。 父子两人再见面时,场景不同,气氛却诡异得相似。 尚观洲面对尚永华时永远没什么情绪,而尚永华上次是倨傲中带着愤怒,如今却只剩败者的歇斯底里。 他被锁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里。曾经叱咤商界的尚氏掌权人,如今头发凌乱,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一块被随手丢弃的抹布。 “你来了。”尚永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仍带着不甘的锐利。 “董事会已经结束了。”尚观洲语气平静,“全票通过。尚氏现在是我的了。” 尚永华咧开嘴笑了下,笑声嘶哑难听:“听说你在调查Ebon,怎么?是想接手吗?”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对,你是想要解药吧?” Ebon就是打进夏燃腺体的那支针剂的名字。尚永华志满意得,以为自己捏住了尚观洲最大的软肋,可尚观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哈,我的儿子你果然还是像我。”尚永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如果真不在乎他,就不会第一次露出这种想要杀了我的表情。” 尚永华继续说道:“杀人放火的事做尽,可轮到那个人身上,其他就都不重要了。只不过你还是要比我狠一些,我都让人把他埋进土里了,你竟然还能无动于衷……怎么,是想好了失败就陪他一起去死吗?” 尚永华一语道破尚观洲的心思。 尚永华有一点果然没说错。他们是父子,哪怕一天正常的父子生活都没过过,他们也是父子,血脉里的东西就和诅咒一样,如影随形。 “嗯,是啊。”尚观洲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烟圈,“所以你死了以后,我也会如你所愿,让林奕君和你儿子下去陪你。” “你!畜生!那是你弟弟!”尚永华破口大骂,翻来覆去不过是“白眼狼”“孽种”之类的词,甚至还不如夏燃骂得脏。 夏燃。 想到这个名字,尚观洲冷硬的嘴角微微松动。 是啊,有教养的人从来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夏燃抽烟、说脏话、和别的alpha勾肩搭背,私生活混乱得理都理不清……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爱他爱得那么炽热,夏燃看他的眼睛,连他这样感情淡薄的人都无法忽视。 总之,没人能和夏燃相比。 “我今天来,不过是送你最后一程。”尚观洲弹了弹烟灰,“听说我出生的时候,你也去医院看过我一眼……爷爷真是老了,临了他居然还让管家给我留话,让我别杀你。” 尚观洲轻笑,“你觉得可能吗,父亲?” 尚永华瞳孔猛地收缩。尚观洲眼里的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儿子好像是认真的。 “你不能动我!”尚永华挣扎起来,“我手里还有夏燃的把柄!就在今天,云尚航空有架飞机会坠毁,如果我死了或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证据就会送到联邦法庭!夏燃会被重审!你如果不想他坐牢,就必须放了我!” 尚观洲眉头微蹙,但很快理清思路。 他掐灭烟头,大步往外走去。手机刚掏出来,陈澍的电话就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出事了。”陈澍的声音罕见的严肃。 “怎么?”尚观洲问道。 “空管刚传来消息,SA2693失联了。” 尚观洲闭了闭眼,“多久前的消息?” 陈澍说:“大概十五分钟前,这驾飞机是重保机,上面有两位和我们交好的议员。现在所有眼睛都在盯着我们,我还听到了小道消息说你……” 尚观洲沉下声音,打断陈澍:“十五分钟就传出来的消息能是什么真相?不过是有人想搅乱浑水罢了。” 挂断电话,尚观洲一边吸烟,一边朝旁边轻轻勾了勾手指。 有人立刻恭敬地上前,“尚总。” 尚观洲吐了一口烟,说道:“里面那个,半小时后把他放了。” “要派人跟着吗?” 尚观洲点头:“多跟一段时间,不急。摸清楚他身边还有哪些人。” “要活口吗?” 尚观洲抽完最后一口烟,在未散尽的烟雾中,他缓缓说道:“不必,都杀了。” ◇ 第51章 重新开始 失联的客机最终坠毁在荒漠上,九千米高空的直线坠落,毫无悬念地带走了所有生命。 尚观洲把平板推到局长面前,窗外恰好掠过一架准备降落的客机,引擎的轰鸣声在钢化玻璃的阻隔下变得沉闷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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